随着赤麟那一聲随意的“啊”響起。</p>
貝恩那蜷縮成一團的身體明顯的抖了一下。</p>
“……”</p>
貝恩沒有說話，因爲他不知道說什麽好，也因爲他什麽都不想說。</p>
這可以說是個不出意料的意外！</p>
雖然說起來有些矛盾别扭，但正是這種矛盾别扭，卻很有人類的特色。</p>
這種矛盾别扭的出現，依舊是因爲人類那感性的思考方式。</p>
斯蒂亞單挑魔王，實力差距之懸殊，别人不知道貝恩總該是清楚的。</p>
貝恩知道魔王曾和赤麟打了個不分上下。</p>
就事論事，斯蒂亞被魔王打死簡直是理所當然的事情。</p>
就像貝恩去問劍劍聖然後被一劍捅死那麽的理所當然。</p>
可是像“斯蒂亞真的會死”這樣的念頭，卻從未在貝恩的腦海中出現一秒。</p>
因爲在貝恩心中，斯蒂亞就不會死。</p>
她怎麽會死呢？！</p>
她被赤麟抓住了都沒死。</p>
她那樣好，她那樣光明，那樣耀眼，簡直就是光明神最虔誠，最完美的信徒。</p>
她要是這就樣死了，這個世界還有天理嗎？！</p>
光明神還值得相信嗎？！</p>
……</p>
貝恩渾身顫抖，心中滿是對這個世界或是神明的詛咒與謾罵！</p>
啊～她就這樣沒了？</p>
以後再也不能與她說話，聽她說話。再也看不見她自信的笑容和那金子般耀眼的長發……</p>
從此，再也不可能見到她了……</p>
爲什麽……</p>
他明明還有好多話想和她說，還有好多事想和她一起做。</p>
全都辦不到了……此後餘生，所有有關斯蒂亞的一切，就隻能報以遺憾……</p>
“爲什麽？”</p>
貝恩沒有擡頭，依舊把頭埋在手臂裏，但是聲音聽起來就像剛哭過一樣。</p>
“什麽爲什麽？”</p>
“你不是帶斯蒂亞去精靈島了嗎？！精靈女王不是有生命之泉嗎？！那東西不是号稱隻要還有半口氣就能讓人恢複如初嗎？！不是可以活死人肉白骨嗎？！</p>
爲什麽？！</p>
爲什麽你們沒有救回她啊？！”</p>
貝恩說道最後，聲音漸漸變成呐喊。他依舊沒有擡頭。</p>
但是赤麟卻能看見他脖子變得通紅，上面青筋畢露，膝蓋處的布料被濡濕一片。</p>
赤麟看了懷中的女孩一眼……赤麟并不清楚人類對于“女孩”與“女人”是如何區分和界定的。</p>
但是赤麟姑且想要這麽稱呼斯蒂亞，因爲聽起來好聽。</p>
爲什麽沒能救回她……</p>
因爲她到精靈島的時候已經沒有那半口氣了。</p>
因爲活死人肉白骨隻是人類的一種誇張的修辭。按照人類的這個說法，光明聖典也可以救回斯蒂亞，但是事實上并沒有。</p>
因爲魔王的冰對人類來說真的很麻煩，就連精靈女王都束手無策……</p>
……</p>
貝恩的問題赤麟能就能随口就給出他好多種答案。</p>
但是赤麟也都沒有說，因爲他現在已經明白了。</p>
有的問題，根本就不需要答案。</p>
它隻需要被問出來。</p>
貝恩的問題赤麟也想問一問這個世界。</p>
爲什麽人會死的如此輕易，仿佛不曾在這世上留下過痕迹。</p>
但是一想起死在自己龍炎之下那些自己都記不清的人類，赤麟到底是把這個問題咽了回去。</p>
他沒有資格質疑人類的死亡……</p>
……</p>
隻是貝恩與赤麟都不約而同地忽略了一個問題。</p>
認定一個人不會死才是這個世上最不講理，最任性的事。</p>
餘者皆不足論……</p>
面對貝恩的問題赤麟不想回答，沉默以對。但是他不能一直沉默下去。</p>
“我知道你很難接受這個現實。”赤麟看着貝恩道，“但既然是現實，你早晚都要接受，沒有辦法。”</p>
貝恩終于擡起頭來，看向赤麟，詫異于一隻龍怎麽會說出這樣無力又無奈的話。</p>
活像一個生活不順的中年男人，面對生活的壓力無法反抗，也無處逃跑，隻能說服自己接受它……</p>
呵呵……</p>
貝恩忽然在心裏嗤笑一聲，忽然覺得“現實”真是牛逼啊。</p>
它真是能強迫人做任何事。</p>
它有甚至時能給你的嘴裏硬喂屎。</p>
而你的選擇隻有兩個，要麽嚼，要麽生咽。</p>
但這是人類才會有的感覺啊！</p>
赤麟你不是龍嗎？!</p>
你們不是有能力改變現實的種族嗎？</p>
貝恩透過朦胧的，溢滿眼眶的淚水，冷冷的看着赤麟。</p>
那目光就算透過溫柔的眼淚也依然鋒利如刀。</p>
他忽然抓過身後牆頭上的一捧雪，用力的朝赤麟丢去，那抛擲的氣勢與力氣，仿佛他扔的不是一捧雪，而是一把暗器，欲取殺父仇人的首級。</p>
他扔的很準，雪團直接命中赤麟肩膀，縱然散開也沒濺到斯蒂亞一星半點。</p>
“都是你！你裝什麽無辜難過？！這些事難道不都在你的意料之中嗎？你早就知道斯蒂亞會死，你連墓碑都爲她雕好了。”貝恩道，“要是你早點去找斯蒂亞，而不是擺弄那塊石頭，她又哪來的機會和魔王拼命？”</p>
貝恩這話，無論是誰聽見了都會覺得很過分。</p>
赤麟也盡力想讓斯蒂亞活着，但隻是遲了一步而已。</p>
斯蒂亞的死，赤麟并沒有責任。</p>
一個人死了，你要去責問害死了他的那個人，而不是責問旁邊的人你爲什麽沒去救他。</p>
但是唯獨赤麟并不這麽覺得，他覺得貝恩說的對。</p>
這一切都是他縱容，猶豫的結果。</p>
對于他而言，他确實有很多的機會可以救下斯蒂亞。</p>
但是因爲種種原因，他沒有那麽做。</p>
“你說的沒錯，斯蒂亞的死确實有我默認的因素在。但是我不認爲我錯，我隻是尊重了斯蒂亞作爲一個智慧生物所做出的自主選擇……</p>
她選擇了死，我覺得這是一個偉大的選擇。</p>
人類……不，應該說是任何生物，都沒有選擇生的能力。</p>
可雖然他們沒有自由的生，但是他們可以選擇自由的死。</p>
隻是做這個偉大選擇的生物向來很少。</p>
絕大多數的生物都是被動死的，包括我在内。</p>
我們死的像生一樣不自由。</p>
可斯蒂亞卻選擇了主動、自由的死，我認爲這是超越了我的選擇。</p>
我又哪裏有資格去阻止她呢？</p>
我隻能尊重她，目送她，然後對這個沒有她的世界發洩不滿。</p>
你也應該尊重斯蒂亞這一偉大的選擇。”</p>
赤麟看着貝恩認真說道，那目光仿佛是想要傳達些什麽。</p>
貝恩并沒有什麽感觸，他隻覺得荒謬極了。</p>
他打從心眼裏覺得，信仰赤麟的紅龍教真他媽是一個實至名歸的邪教組織。</p>
曾經信仰光明神的貝恩，對于信仰問題有過這樣一個簡單的思考總結。</p>
邪教與光明教會這樣的正統信仰有什麽區别？</p>
那就是正統信仰都會在教義裏禁止信徒自殺。</p>
不論是邪教還是正統信仰，都把死後的世界描繪的無比美好。</p>
真正有信仰的人對信仰中描繪的世界深信不疑。</p>
所以當他們在生活中活的艱難的時候，難免想要去見見上帝或是别的什麽神，從而獲得救贖，得到永遠的極樂和幸福。</p>
與宗教描繪的世界相比，現在的生活實在是太糟了。</p>
所以，爲了防止信徒一時沖動，各個正統宗教都會在教義裏禁止信徒自殺。</p>
他們宣稱自殺的信徒不但得不到極樂，還會永世受苦。</p>
然而邪教裏就從來不講究這個，所以邪教中人都有一種瘋狂的，不怕死的特點。</p>
因爲他們真的不怕死，甚至還想早點死。</p>
在貝恩看來這就是正統宗教與邪教最大的差别。</p>
如今赤麟如此推崇自殺這種事，那紅龍教自然是邪教無疑了。</p>
“像你這種邪教之神，别用你的手碰斯蒂亞，放下她！”</p>
赤麟聳了聳肩，“那你得先告訴我，她帶來的那口棺材放在哪了……”</p>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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