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女峰……
這是人類爲這座由赤麟親手堆積起來的世界第一高山峰所起的名字。
山峰險峻奇絕，無路無徑，獨入缥缈白雲間，絕天絕地。
是個絕無人可以打擾的清淨之地。
此時，貝恩，赤麟，艾莎都站在這裏。而魔王已經不知道什麽時候消失了蹤影。
赤麟先是看了斯蒂亞的大青石碑，然後再看了看艾莎與貝恩。
艾莎确實沒什麽變化，貝恩則是明顯老了很多。
很奇怪，明明自認識艾莎以來，從紅龍宮出來至今爲止不過三十多年的時間而已。
這點時間對于人類來說可能是整個生命三分之一的時間，有的甚至是一半！
實在稱不上短暫。
但是對于龍族而言卻不過彈指一揮間而已。
甚至隻是打個盹的時間，要是睡得踏實了，三十年的時間還未必夠。
但就是這點對赤麟來說不值一提的時間，卻讓赤麟生出了恍若隔世之感。
當真奇怪。
赤麟搖了搖頭，看向斯蒂亞的石碑，心想莫非生命當真如你所說，其意義絕不在長短嗎？
這樣的念頭如閃光般在赤麟心中閃了一下，旋即便讓赤麟摁死了。
不會的，人類之所以這樣想，是因爲他們無論如何都不會活的太久。他們隻能對自己這麽說，用以安慰不遠的死亡所帶來的絕對絕望。
這是他們自身缺陷所帶來的錯誤想法，絕非正确。
這是必須的，如果他們是正确的，那龍族與神族這些年，無盡歲月做出的努力豈不成了笑話？
“呼。”赤麟穿了一口粗氣，似乎是想把心中的迷茫盡數吐出。
“你真的相信魔王？”
艾莎忽然出聲說道。
赤麟微微一愣，回頭看着艾莎，“原來你對魔王的話始終不信？”
“那你和他聊得像真的似的？”貝恩在一旁大叫，同時在心底暗想，艾莎到底是艾莎，你永遠都猜不到她在想什麽，永遠不知道她此時說的話是真是假，永遠如一壇黑水般，讓你什麽都看不清，卻能知道她不可小觑。
不，不隻是艾莎，似乎世間的所有女子都是如此，讓人捉摸不透。
“當然不能信。”艾莎理所當然的說道，“他想要殺死精靈女王這部分，沒什麽問題，方法也算得上是有可行性，明顯是仔細想過的。但是複活斯蒂亞這部分就不是那麽靠譜了，他把複活一個人想的太簡單了。殺死一個人簡單，但要是想複活一個死人，恐怕要付出的代價遠超我們的想象。
三公子說的沒錯，死人複活，比起收回已經倒出去的水要難上千倍萬倍。”
“你怎麽知道？”赤麟皺眉，“你怎麽知道掌握世界之核之後，我不能一個念頭就讓斯蒂亞複活？”
“因爲有比你更厲害的神明曾想要複活一個人類都未能如願。”艾莎看着赤麟說道：“還記得戰神嗎？”
“那個和人類誕下子嗣的神。”赤麟記得。
“他死了。”
艾莎僅僅說了三個字，但無數的意味都表達清楚了。
“那不是因爲他和人類生子讓神族蒙羞了嗎？”赤麟道。
“當你知道水龍王可能和人類有子嗣的時候，你當時那麽生氣，氣的甚至想燒光這個世界，但是你想過要殺死水龍王嗎？”
“……”
赤麟沉默了，因爲他沒想過。
是的就算赤麟那麽生氣，也從來沒有想過要徹底殺死水龍王，最多也就是打一頓出出氣，或者帶回龍島讓黑龍王處理。
可就算讓黑龍王處理，也不會把水龍王怎樣，最多放在龍巢裏關禁閉，幾千年不得出來也就是了。
但這對于龍族來說也算不得什麽懲罰，也就睡幾覺的事，不痛不癢。
“如果你都不會想要殺死水龍王，那神族怎麽會殺死他們最爲骁勇善戰的戰神呢。”
“可是你之前說，是因爲神族要殺死戰神的妻兒，所以他們才開戰的。”
赤麟的記憶在某些時候尤其好，過目不忘也不是隻是說說的，隻是很多東西都懶得記罷了。
“剛開始的時候确實如此。”艾莎道，“但那時神族絕沒想過要殺死戰神。神明剛開始隻是派了兩個神兵去問戰神要他的妻兒，覺得戰神隻是一時糊塗，隻要戰神能把妻兒交出來也就算了。
可不想戰神意志堅決，揮手直接弄死了神兵。
然後人神大戰正式開始。
可就算如此，神族想的也隻是打敗戰神，帶回神界讓他接受些小懲罰。沒想過消滅戰神。
直到，數十年之後，戰神的妻子自然死亡，而戰神想要挽回。
神族這才正式打算消滅戰神。
死而複生，就算是對諸神來說也是禁忌。”
赤麟聽得眉頭鎖緊，“但，就是硬來呢？”
“也許會有天罰反噬。”艾莎道。
“我不怕。”赤麟道。
“那你就做好犧牲百萬人，用來挽回一人的準備好了。”艾莎道。
“嗯？”
“啊？！”
赤麟，貝恩同時驚呼出聲。
“死而複生這件事，需要大量的獻祭，她都走了二十年了。百萬人已經是保守估計了。”艾莎道。
“你怎麽估計出來的？”赤麟不是不信艾莎，他隻是不願相信艾莎的話。
“就像貝恩說的，對于這方面女巫是有嘗試的。”
“我比你們強很多。”赤麟不甘心地說。
“算到了。”艾莎道。
“赤麟……”貝恩張了張嘴，最後也不知道要說些什麽。
人類，是不會犧牲百萬人而救一人的。
那不是人類的行爲習慣。
雖然世人皆說生命無價，不可衡量。
但當天平的另一邊同樣是生命的時候，那自然就可以稱量一下了。
這是人的理性。
但人類絕不是隻有理性的生物。
人類也是感性的。
假如這一個人是你的最親近的那個人，如同父母，亦如摯愛。
而那一百萬人你素未謀面，這一輩子都看不見他們……
所以貝恩有了短短的，一瞬的猶豫。
“赤麟，如果斯蒂亞醒來，她絕不會希望以這種方式複活。”貝恩喘着粗氣說道。
顯然，在之前的片刻時間裏他經曆了極爲複雜的心路曆程。
赤麟怔怔地看着斯蒂亞的墓碑，良久，赤麟才緩緩說道：“試試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