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越來越繁華了,若是放在以往,隻會激起耶律貴叙更大的野心,花花中原,隻要遼軍鐵騎南下,旦夕可得。
可如今,近在咫尺的美夢正随着大宋一場接一場的勝利變得越來越遙遠,聽說西南戰事順利,狄青靠着五萬禁軍精銳,統合了廣南西路十餘萬邊軍和廂兵,不僅平定了侬智高的叛亂,還一舉攻進了大理。
事實證明,大理段氏也就是個紙老虎,除了縱橫南北的江河水系給宋軍帶來了稍許麻煩外,大理軍隊其實根本就不堪一擊,不少軍隊心向大宋,陣前倒戈的現象頻頻發生,這才沒多久,鄯闡府就被圍了個水洩不通。
若是鄯闡府丢了,剩下一個大理城還有什麽用?難道要退往老朝?那裏的蠻人可是比交趾人更加仇視漢人!
大理無用!西夏無用!土司無用!也就交趾看着還有那麽點彪悍的模樣,耶律貴叙在驿館中靜靜沉思着,該怎麽把大宋這股上升的勢頭給摁下來呢?
窗外隐隐約約飄來一陣惡臭,耶律貴叙嗅了嗅鼻子,次奧,誰在外面拉屎?!
“使臣!使臣!”門外傳來随從急迫的呼聲。
“什麽事?還有…誰在外面拉屎?”
“使臣,有人從牆外往裏扔大便!”
“砰!”屋内傳來巨大的拍桌聲,一陣動靜傳來,屋門猛地打開,露出耶律貴叙那張氣得有些扭曲的臉龐。
“驿館的護衛在幹什麽?!”
“使臣,驿館的護衛不知去向…”
正說着牆外又飛進來一團黑乎乎的東西,“啪”的一聲碎在地上,随着污濁的液體飛濺出來,濃烈的惡臭漸漸彌漫在驿館中。
“嘔…”遼國驿館中生活着上百人,除了幾個使臣外,其餘都是精銳護衛,可此時絕大部分的遼人都捂着口鼻,扶着牆嘔吐着,耶律貴叙吐了兩口擡起頭來狠狠叫道:“出去,把扔屎的給我打死!…嘔…”
遼人彪悍!幾個護衛沖出大門的同時,兩個護衛幾步一蹬就越過了圍牆,牆外用毛巾捂着口鼻的幾個閑漢被吓了一跳,其中一人趁遼人剛剛跳下圍牆,一勺子大糞呼了過去,澆了個正着,然後三人發一聲喊,撒腿就跑!
李現遠遠地躲在一堵牆後偷樂,身後是剛才看守驿館大門的兩個金吾衛,一臉爲難地道:“伯爺,您這是在幹嘛?遼使怒了會去樞密院告狀的…”
“告什麽狀?我是樞密院副使,外事歸我管!”
“…那伯爺到時候可不能爲難小的。”
“放心,我定西伯言出必踐,剛答應的事情哪能不算數,你們的富貴要來了…好了好了,到你們了,快回去!”見衆多遼人互相攙扶着從院子裏湧了出來,李現連忙催促道,待護衛一走,連忙拉起任懷亮。
“快!回樞密院!”
兩人馬不停蹄向樞密院狂奔而去,這頭兩個金吾衛匆匆忙忙趕到驿館門口,忍着中人作嘔的惡臭,忙不停地問道:“各位使臣,這是怎麽了?”
“怎麽了?你們宋人欺人太甚,有人往驿館裏潑糞!嘔…”那股惡心勁兒随着被潑到大糞的兩個護衛走近後,更加強烈了…
“潑糞?沒人啊…該不會是使臣們吃壞肚子了吧?”金吾衛捏着鼻子答道。
“倉啷啷…”拔刀聲陣陣,金吾衛一看也端下了長槍,一時間氣氛倏地緊張起來。
副使一邊拍着耶律貴叙的背,一邊狠狠道:“你們等着,我等要去樞密院告狀!”
“這是使臣們的自由,我等并未看到有人潑糞,想去就去,不過得把刀收起來,要不然…”
“要不然如何?”副使森然道。
“别忘了這可是我大宋都城,汴京!任何人都不得亮着刀子外出閑逛,特别諸位還是遼人…”
“你…!”副使剛要發作,就被回過神來的耶律貴叙拉住了:“你叫什麽名字?”
“小的叫曾二牛,這是我副手,聽我命令行事!”
耶律貴叙手指微顫着指着他道:“好!好!你給我等着!走,去樞密院!”
望着數十個怒發沖冠的遼人遠去的背影,圍觀的人群中突然爆出來一句暴喝:“軍爺!好樣的!”
“好漢子,對遼人别客氣!”
“大糞潑少了!哈哈哈…”
曾二牛瞬時挺直了腰,心頭湧起一陣自豪,這種感覺很奇妙,往常從未有過…
……
“我等要見管事兒的!”
“宋人欺人太甚!”
“管事兒的出來!”
數十個遼人圍住了樞密院,沖着裏面嚷道,護衛樞密院的金吾衛組成了人牆,緊張地注視着嚣張的遼使。
“定西伯!快出去看看,遼人上門圍堵了…”
“什麽?這是何故…本伯馬上就來!”李現故作驚慌道,連忙收拾了一下桌案,匆匆向門外走去。
“我是樞密副使李現,諸位上國貴使,這是怎麽了啊?誰拉屎沒擦,怎麽這麽臭…”
耶律貴叙眼神中閃過一絲狠毒,宋人的戰神!
“今日有人在驿館門外向内潑糞!”
“呃?不應該啊,我朝子民一向奉禮守法,怎麽會做這等事情?可抓到行兇者了?”李現關切地問道。
“…沒有,幾個閑漢,被他們跑了…”耶律貴叙有些無奈,宋人太狡猾了…
“這就有問題了,人都沒抓到,怎麽就說是我大宋子民所爲,怕不是遼使在汴京惹了他國使節?嫁禍報複?”
“哼…那守衛驿館的金吾衛擅離職守又如何說?”
“你說哪個金吾衛?這事兒我樞密院定然要好好查證!”
“曾二牛!就是他帶着副手無故擅離職守,才讓賊人得了空,潑糞的找不着,這金吾衛應當治罪吧!”耶律貴叙嚷道。
“我說了,我樞密院定會好生查證,在沒有證據之前,任何對我朝的指控,都是污蔑造謠!”
耶律貴叙猛然眯着眼盯着李現猛看,次奧,我爲什麽感覺如此強烈,潑糞的事兒就是你個龜兒子搞的鬼!
“定西伯李現?”
“想不到啊,我的名聲這麽響亮,正是在下!”
“這件事情,若是不給我們一個交代,我等定然不會善罷甘休!”
“此話從何說起?總得要查一下吧,我大宋很重視法度,沒有證據怎麽定罪…”
“我等數十人,都親眼所見,你還要什麽證據?!”耶律貴叙再也忍不住,指着李現喝道。
“呵呵呵…遼使莫要焦躁,你們都是受害者,還缺路人的證詞…”
“驿館前來來往往,你怎麽去找路人?!”
“慢慢排查…”李現的笑容越來越燦爛,哈哈哈,這幫家夥定是沒有遇到過後世派出所的老油子,推油的功夫太差了!
“宋人無恥!無恥!無恥!别讓我遇到那兩個金吾衛,見了本使就殺了他!”耶律貴叙氣急敗壞,這李現怎能如此厚顔無恥,汴京上百萬人口,慢慢排查到何時?當下甩出一句氣話,轉身就走!
“哎,遼使别走啊…本伯提醒你,恐吓别人是違反大宋律法的啊,哎,你們怎麽都走了啊…”李現望着遠去的遼人背影,嘴角閃過一抹别樣的冷笑。
“都散了吧,啓明來。”
“伯爺,去哪兒?”
“皇城司!”
……
當夜,汴京外城中一處民宅突然起火,以往姗姗來遲的救火軍侯來得特别的迅速,大火很快就被撲滅,不過民宅中的兩名百姓卻是沒有逃得出來,被燒成了灰燼,事後開封府按照戶帖排查,死者爲金吾衛曾二牛和其老父。
聯想到今日遼使在樞密院大門外的叫嚣,疑點很快指向了他們,據說連官家都震動了,責大理寺、開封府、樞密院共同向遼人施壓。
遼國驿館門外,火把将附近的街巷照得一片通明,數百名金吾衛和差役團團圍住了使館,李現和耶律貴叙在門口對峙。
“遼使,潑糞本就是些閑漢的無賴之舉,犯不着傷人性命…”
“我們絕沒有傷那金吾衛的性命!”
“可你今日在樞密院外說了,要殺了他…”
“那是氣話!”
“可如今人卻死了,現場找到了火油,這可是人爲縱火…”
“那是你們宋人的事情,與我等無幹!”
“哈哈哈…曾二牛可是金吾衛班頭,汴京城中哪個閑漢混混敢惹他?!”
“那這麽說…這禍是鐵定栽贓到我們身上咯?”
“本伯隻是在陳述事實!”
“你想如何?”
“交出兇手,将汴京使團控制在二十人以内,其餘人等限期離境!”
“你這是對大遼的侮辱,你是想挑起戰事嗎?我大遼百萬鐵騎旦夕可至汴京!”
李現搖搖頭,砸吧了兩下嘴唇,昂起腦袋厲聲問道:“交不交人?!”
“我定會上疏吾皇,控訴大宋的欺辱,大軍将會踏破你們宋人的城池…!”
李現退後兩步,沖左右喊道:“遼人窩藏縱火兇手!還威脅我們會發兵…哈哈哈…”大笑一陣後,指着遼使又道:
“你給本伯聽好了,在我大宋都城肆意縱火,殺害我大宋子民百姓,膽敢窩藏兇手!傳吾皇口谕…”
“嘩啦”四周傳來一片兵甲碰撞之聲,衆人全都躬身靜聽聖喻。。
“遼人殘暴,天将伐之,關閉驿館,驅逐遼使!!!”
轟隆隆…夜空中猛的響起一陣驚雷,平地頓時狂風大作,暴風雨,就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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