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麽動靜?”梁七正端着千裏鏡死死盯着河面,冷不丁身後傳來一聲問話,驚了一跳。
“大将軍,您怎麽來了?城牆上有弟兄們盯着,風大…”梁七一看是李現,連忙關切道。
“七哥你怎麽越來越話多了!”李現瞄了他一眼,端起千裏鏡對着河面掃望着。
周邊的重騎兵一聽,忍不住傳來一陣輕笑。
梁七一聽李現叫他“七哥”,心頭像吃了蜜,也不管麾下的無禮,讪讪道:“哪能呢,末将雙目如電,雪亮亮…”
李現一時并不答話,望了一陣後,收起千裏鏡正兒八經道:“嗯,我知道,你兩眼望向娘們褲裆的時候雪亮亮…”
說完,就轉身去了别處,隻餘梁七在北風中淩亂。
“哈哈哈…七哥威武!”
“雙目如電…!”
李現一走,一營的重騎兵們再也忍不住,狂笑起來,幾個新兵不明所以問道:“大将軍爲何對指揮使如此親熱?”
身旁一老兵道:“不懂了吧,指揮使當年和大将軍一個刀斧手都裏出來的,别說指揮使,咱們營裏還有不少兄弟都是和大将軍一個都的呢…”
梁七面對調侃就老練多了,不屑道:“嘴炮無敵,有本事你們讓大将軍給自己評價評價…”說完,又舉起千裏鏡,凝神往河面望去。
月光皎潔,在河面上泛着漣漪,朦朦胧胧中,掃望着的千裏鏡中似是閃過一個黑影,梁七心頭一動,連忙将鏡頭往回拉,在剛才黑影閃過之處仔細觀察着。
“都閉嘴,遼軍!”此時一片雲閃過明月,鏡頭中赫然出現了無數船隻,大船的風帆被呼嘯的北方鼓吹到了極緻,乘風破浪般從北而來。
梁七輕喝了一聲,精銳的重騎兵立刻按照戰前部署,若無其事的開始在城牆上巡邏,放下千裏鏡後,城牆上明亮的火把卻是讓梁七根本看不清河面上的情形,轉頭對親兵道:“速去禀報大将軍,遼軍船隊出現!”
……
“大将軍,已經到大名府了!”親兵向船艙内低聲說道。
“嗯,知道了…宋軍可有發現?”蕭虛烈的聲音從裏面傳出,看樣子一直沒有睡着。
“眼力好的勇士們仔細眺望,大名府城牆上一切正常,還有巡邏的宋軍打鬧,并未發現我軍!”
“嗯,離汴京不到四百裏,加快速度,天明前必須趕到汴河,争取明日上午全軍抵達汴京城下!”
“領命!”
大名府是汴京北方最後一座軍事重鎮,隻要沖過這道關卡,再也沒有人可以擋得住南下的大軍了,蕭虛烈心中稍稍安穩下來,靠在榻上昏昏睡了過去…
……
“媽呀,這麽多船…遼人不下二十萬!”梁七匝着嘴道。
“不止…”李現不知何時來到了身邊,聞言輕聲答道。
“大将軍…”
“你看你的,别管我…大船用帆,拉拽小船,這遼将有些頭腦…可惜啊,入我彀中而不自知,呵呵呵…”
“大将軍您可真神了,遼人還以爲您在雄州呢…”梁七在一旁不輕不重地拍着馬屁。
“他們太自信了,能想出這計策的,日後必是枭雄,賭博氣息如此的濃厚啊…”李現在他身邊歎道。
“那咱們什麽時候出發?”梁七接着問道。
“快了,讓他們先走,不要打草驚蛇!”李現望着河面上巨大的船隊,過了一會收起了千裏鏡,對梁七道:
“将城防交給大名府守軍,所有禁軍立刻休息,卯時出發!”
……
汴口,奔騰的黃河在此處分出了一條支流向東流去,直入汴京城西水門,哺育着汴京百萬生靈,這條支流叫做汴河。
卯時,天剛蒙蒙亮,龐大的遼軍船隊陸陸續續駛入了這條支流,随即在河水平緩處靠岸,東路大軍三十萬人,彙合提前分散在黃河沿岸搜集船隻的十萬人,一共四十萬大軍,蜂擁登上了京畿道的土地。
“大将軍,我們成功了,宋人毫無防備!”一群将領圍繞在蕭虛烈身邊,興奮地叫道。
“現在說成功還爲時尚早,盡快安排軍士們下船,恢複馬力!”蕭虛烈心中也有些得意,不過遼軍以騎兵爲主,在船上晃了三天,剛剛踩上實地,總感覺腳下發飄。
“末将領命!”
無數大小船隻沖上河灘,戰馬、軍士、糧草、投石機的零件、各樣大車,擁擠着從船上沖上岸,剛踏上陸地的遼軍歪歪斜斜,戰馬也是無力地癱倒在地上,趴在地上嘔吐的也大有人在。
蕭虛烈見狀心急如焚,此處深入大宋腹地,四周都是平原無險可守,若是此時有數萬宋軍沖過來,怕是會損失慘重。
“快,從各部挑選身體無恙的勇士,組建哨騎,在方圓五裏戒備!”蕭虛烈連忙對親将吩咐道,親将聞言後立刻在登陸場中挑選騎兵。
片刻後,萬餘騎兵整裝待發,随着主帥的一聲令下,以千人爲單位,遼軍騎兵向四面八方分散而去,大軍的外圍防線終于建立起來,蕭虛烈胸中稍稍松了口氣。
光是登陸就耗費了上午半天的時間,到了最後爲了抓緊時間出擊,蕭虛烈直接命令運糧船不用卸糧,跟着陸地上的大軍沿着汴河向東前進。
“出擊!”見軍士已經休息得差不多了,蕭虛烈騎在馬上大手一揮,雄壯的軍令聲從中軍處傳遍了軍陣,龐大的軍陣開始向東移動,渾厚的戰鼓聲響徹了天際。
爲什麽沒有宋軍窺探?
爲什麽到現在沒有遇到宋軍?
騎在馬上的蕭虛烈心中湧起一絲絲不安,太詭異了,沿途一帆風順不說,下了船也是如此,平時熙熙攘攘的南朝,此時卻如同地獄般安靜,用部下的話來說,宋軍都被大軍吓跑了,可自己卻清醒得很,這種鬼話騙騙孩童還差不多。
被窺探的感覺又充斥在心頭,可仔細想想又覺得沒什麽疏忽,到底哪裏出了毛病呢?
“大将軍,此處至汴京城沿途村落城鎮全部空無一人!”哨騎不斷地将沿途的情報向後禀報,蕭虛烈緊皺着眉頭,宋人,竟然放棄了沿途所有的一切…
不對!不應該如此!!!
“宋人爲何知曉我大軍至?!”蕭虛烈再也無法忍受這種折磨,一拳狠狠敲在路旁的大樹上。
“大将軍,我大軍船隊綿延數裏,宋軍知曉也是必然啊…”身邊一個都祥穩見主帥突然暴怒,小心翼翼地勸道。
“不對!不對!不對!!!若是宋軍知曉,剛才我大軍耗費了半日登陸,爲何不半渡而擊?!隻要有一兩萬騎兵,我軍就不可能上岸,隻能飄在河裏!”。
“……”身邊衆将此時也懵了,大将軍說得有理啊,剛才一個個腿軟得連路都走不了,既然知曉我軍至,爲何不來騷擾?就算兵力有限,那來偵查一下總應該的吧?
蕭虛烈單手撐着樹幹,眼神複雜,嘴中喃喃道:“隻有一種可能…宋軍早就偵知我軍動向,這汴京…是他們放我們進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