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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沖上來送死,呵呵呵…”許壽和雷傲舉着千裏鏡,神情輕松地看着遠處人仰馬翻的戰場,弩陣在軍官們的号令下,正在一陣緊複一陣地抛撒着箭雨。
全金屬弩箭,比重更高的箭身帶來了遠超木質弩箭的動能,恐怖的破甲能力能夠在兩百步内擊破一切重甲,除非面對重步兵包着精鐵的大盾,否則一切防禦在它的面前都如同少婦身無寸縷。
“轟轟轟…”接連不斷的爆炸聲從戰場上傳來,劃過半空的黑色煙迹,如一道道鎖鏈,死神順着鎖鏈來到高麗和女真人的面前,用密如蝗群的弩箭和閃耀着橘色光芒的爆炸,将一條條鮮活的生命吊進無盡的深淵和地獄。
“别輕敵啊,敵軍這麽拼命,擺明了要硬沖,高麗人的戰力不好說,不過女真人可是實打實地揍得遼軍一頭二百五…”雷傲見許壽有些飄飄然,連忙提醒道。
“雷頭放心吧,能沖到陣前估計都死傷過半了。”許壽不以爲然。
“唉…”雷傲聞言心中隐隐有些不安,糾結了半晌道:“好歹把盾陣列起來吧,别出什麽幺蛾子…”
他終于發現是什麽讓自己如此不安了,五排槍兵直挺挺地站在不斷開火的弩車後面,大盾擱在腳下,典型的預備接敵的态勢…
“…諸位兄弟們回去後一定要好好思索什麽叫‘槍盾合一’?本王明日要考教你們的,輸了的罰沒肉…”李吃現閑暇時就愛傳授兵法,特别是這“槍盾合一”的理解,自己就被罰過無數次就着清水啃大餅…
“還早吧,敵軍已經被我軍火力覆蓋,沒一時半會沖不過來,就算沖過來槍兵直接突擊殲滅掉就得了,列什麽盾陣?”許壽這些年沒撈着仗打,這警覺性還是差了些。
“燕王經常說‘槍盾合一’,槍兵隻要進入戰場必須選擇一種接戰狀态,你讓弟兄們把大盾擱在地上算怎麽回事?許壽,别忘了這大陣中可還有老子的廣武軍呢,出了什麽意外老子讓你有個屁的功勞!”
雷傲此話說得很低,也就身邊許壽聽到了,他聽完後臉色一變眉頭緊緊蹙起,心頭暗道:這丘八!
不過再怎麽诽謗,雷傲說的話沒錯,許壽再怎麽不爽,可也不能和功勞過不去,真要被那烏鴉嘴說中了,功勞想都别想,戰後步帥說不定還要找自己問罪。
“槍兵列盾陣!”
算了算了,許壽不斷安慰着自己,雷傲好歹還算給面子,燕王也一直強調過,小心駛得萬年船,不就是全軍列個陣而已嘛…
“盾陣~~~”傳令兵對着前方高唱道,緊接着激烈細碎的鼓聲中,突然加入了雄渾單一的三聲重鼓,軍陣中的槍兵都頭們聞聲連忙回頭向中軍望去,翻飛的令旗确切無疑地告訴了軍官們,大軍變陣!
“盾陣!”都頭們的軍号聲刹那間在軍陣中此起彼伏,隻見半空中如林的槍尖從平靜化爲陣陣漣漪,在下午的斜陽照耀下,槍林閃爍着陣陣金光,一種異樣的美感,讓人看得目眩神迷。
“嚯!”軍士們齊聲呼應都頭們的軍令,第一排槍兵半蹲呈弓步,用左肩頂住身前拍得緊密的大盾,長槍伸進盾牌邊的卡口向前探出,緊接着第二排槍兵将手中的大盾斜舉,卡在第一排兩個大盾上方的中間,盾牌下部的螺紋剛剛好可以嚴絲合縫地卡進去…整個軍陣的最前面仿佛憑空豎起一道鐵牆,将宋軍嚴嚴實實地擋在了牆後…
…這個世界上充滿了巧合!
一百五十步了,這五十步對女真将領來說簡直就是鮮血和生命鋪就出來的,宋軍的每一波弩箭都會帶走眼前幾個高麗騎兵,幾十波箭雨下來,剛剛還密密麻麻堵在身前的高麗騎兵已經變得七零八落。
整個戰場的己方傷亡應該已經接近千人,自己這兩百女真騎兵面前原本有一營高麗騎兵,如今僅剩三百餘騎,傷亡不可謂不重。
除了懾人的金屬弩箭,還有那無處不在的爆破彈,一聲炸響,就會在爆炸點五步以内,造成兩三名騎兵的傷亡,雖說緻死率不高,可耐不住這爆破彈就跟不要錢一樣,密密麻麻無窮無盡。
遼軍曾經也用過這玩意兒,可這次完全不同,太多了!
好在一切都過去了,宋軍的槍兵還傻傻排隊站着呢,他們一定沒想到,我女真重箭,可在此距離擊破重甲…
我去!他們在舉盾?!
“放箭~~~!”女真将領再也等不下去,急忙射出手中箭矢,激射而出的響箭如同号角,密密麻麻的重箭從逼近的騎兵軍陣中電射而至,而此時,宋軍的第二層盾牆堪堪搭設完畢…
“喔次奧!女真人的重箭如此兇猛?!”許壽半張着嘴驚道,大部分箭矢都被高高的盾牆所擋,零星幾箭越過盾強竟然破開了牆後槍兵的重甲,幾個宋軍發出慘叫捂着中箭處,被擡了下來…
“哼,許都知,打仗切莫僥幸~”雷傲頗有些得意地答道,要不是自己堅持,剛才那一波箭雨,平白得造成多少兒郎們的傷亡。
許壽不答話,隻是對着雷傲拱了拱手,繼續觀察戰場敵情。
“床弩後撤!”
“床弩後撤~~~”軍号又一遍響徹宋軍大陣,嚴密的盾陣閃開幾個通道,拖着床弩的宋軍迅速從通道中進入了陣内,敵軍已經逼近百步以内了!
不敢擡頭…
不敢起身…
女真将領就這麽緊緊趴在馬背上,将圓盾舉在頭頂,跟随着前方的高麗騎兵繼續向前沖鋒。
宋軍的弩陣越來越密!
此時的覆蓋範圍由于射角影響,直直的落在女真騎陣頭上,這傷亡,一下大了起來,女真本族人口本就不多,作戰多驅使深山老林裏的野人和投靠的降兵,随便死一個,都讓各猛安謀克們心中頭疼不已。
這仗,打出火了!
死了這麽多人,沖不進去就全廢了!
女真将領眼角仿佛能擠出血來,趴在馬背上恨得咬牙切齒,好在終于沖過了火力網,前面的宋軍拖着床弩已經往大陣裏撤了,這幾年打遼軍,他們的遠程火力不也很猛麽?但隻要近戰肉搏…哼哼,待會但凡看到持弓挽弩的南蠻子,四肢全剁了!
宋軍的撤退有條不紊,在敵軍逼近六十步時,所有的弩車全部後撤完畢,待最後一名弩軍鑽進盾陣,隻聽得“嘩啦啦”幾聲,盾牆猶如猛獸閉上了血盆大口,洞開的通道複又消失不見。
許壽望着盾牆外稀稀拉拉的騎兵,松了口氣道:“傷亡近半,敵軍強弩之末,我軍無礙矣。”
“那也得認真作戰,戰後将女真人的戰力判斷彙總成冊,交由狄将軍,好制定對敵之策下發全軍…”雷傲微微搖了搖頭,許壽身上若隐若現的暮氣讓他有些不喜。
“那是自然…”兩人接下來不再說話,敵軍實力确實如許壽所言,整個肉搏戰毫無波折,散亂的騎陣哪裏能夠撼動宋軍盾陣分毫?
整個戰鬥就如同以卵擊石、驚濤拍岸,窮途末路的敵軍騎兵徒勞地沖擊着宋軍的盾陣,随後被一一刺死在陣前,在抛下一千餘屍體後,剩下的敵軍再也沒有繼續戰鬥下去的勇氣,向北潰逃。
…女真将領瞪着一雙不甘的雙眼,整個臉頰被長槍戳的一片血肉模糊,失去了生命的軀體和千千萬萬的士兵一樣,被打掃戰場的宋軍士兵丢進了挖好的深坑。
他用自己的生命證明,宋軍在面對這種局面的肉搏戰時,絕不會向遼人那樣,如同扶不起的阿鬥。
戰場上遺留下了兩千多具的屍體,受傷的大多跟随者撤退的友軍逃走了,除了陣斬在盾陣前的,還有一千餘屍體散布在軍陣四周。
酉時正,打掃完戰場的宋軍整理好隊形,連夜向北行軍,一路高歌猛進,此戰全軍傷一百四十餘人,戰死兩人,另外還耽誤了一個多時辰的行軍。。
夕陽西下,帶走了天地間最後一絲餘晖,遠處的大遼澤如一片白練,賴着遠際最後一絲紅霞,另一頭的山巒層疊起伏、影影棟棟,四下裏響起了夏蟲此起彼伏的歡鳴,一切顯得甯靜、安詳。
數千亡魂仿佛徜徉在這乾坤三界,默默地圍繞在官道不遠處微微隆起的一個土堆上方,靜靜地等待着,等待着千年後重見天日的那一刻,好向世人訴說發生在這山川裏的血雨和腥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