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禀皇上，近年聽說西夏天災不斷，皇上若是在此時削減朝貢，乃是揚我朝之威，相信李使臣也會對此感恩戴德。”
楚江寒微笑轉頭對李維說道，減少貢品，可不是嘴皮子碰一碰就能拿到手，總要付出點代價。
李維面色一僵，很快就恢複平常，隻是笑容顯得略微不自然。
“正是如攝政王所說，我西夏……必将這份恩德牢記于心。”
皇上心裏滿意了，西夏平白低了一頭，而且楚江寒分明就是爲了他着想，也打消了剛才的疑慮。
“李使臣言重，兩國交好都是彼此共同心願，以後有困難直接開口便是。”
皇上轉而裝好人，察覺到楚江寒還站在中央，他剛才的回答又滴水不漏，沒道理繼續讓人留下來，輕聲讓他回去落座。
小插曲很快便被人抛之腦後，隻有李維時不時朝楚江寒甩眼刀子，旁邊的慕娉婷也受到了波及。
“别管他，吃白食的家夥。還真以爲自己能空手套白狼。”
楚江寒低聲說道，自然給她布菜，注意力都在皇上身上，沒人在意他們這裏。
“沒有，那裏坐的是什麽人？看着不像是西夏的。”
慕娉婷湊過去小聲道，用下巴點了點宴席最邊緣的位置，那裏坐着的兩個人從一開始就尴尬陪笑，幾次想要開口都沒機會。
面前的飯菜也沒動多少，稍微年輕一點的男人明顯帶着不安。
楚江寒随意一瞥，立刻就認清對方的身份。
“察哈部落的霍長治，一個小部落而已，聽說今年收成不好，送過來的朝貢也不行，東湊西湊還差了不少，估計是怕被找麻煩。”
遇到這種事，他的話顯然變得很多，聲音不緩不慢，很容易就可以聽進他的話。
慕娉婷恍然大悟長長哦了一聲，心裏難免有些嘁嘁，他們高談闊論，而自己卻拿不出手的酸澀，也許隻有自己能懂。
“别想太多，隻要沒人主動找麻煩，皇上基本上不會搭理這種小部落。”
楚江寒敏銳感知到她情感變化，說出的話都柔和幾分。
“我當然明白，可心裏總覺得不對勁，也許是我想錯了吧。”
慕娉婷蹙眉，搖頭把這奇怪的想法甩出去，沒發現楚江寒又靠近了些許，将她喜歡的菜全部擺在她面前。
皇上和李維還在談論，說的每一句話背後都藏着不少心眼，慕娉婷聽了一會兒就覺得頭昏腦漲，索性大腦放空，專心用菜。
倏忽，啪嗒一聲，四周陷入安靜，她茫然擡頭無聲詢問怎麽回事，隻見半天仿佛透明人的霍長治跪在中央，額頭上冒出薄薄一層細汗。
楚江寒輕扯她的衣袖，示意她看向李維，臉上挂着幸災樂禍的笑容。
“皇上，今年着實湊不出來……”
“是湊不出來還是毫無誠意？西夏過得也不好，但還是想盡辦法将朝貢都補上，察哈雖不如西夏，不至于拿出這些上不得台面的東西敷衍皇上吧。”
李維玩味說道，打斷霍長治的解釋，還故意斷章取義，讓皇上誤會他們是有意爲之。
“不好，要出事。”
慕娉婷低喝道，心中莫名緊張抓住楚江寒的手臂，對李維的厭惡又多了很多。
“不着急，先看看，讓他再蹦跶一會兒。”
楚江寒小指蜷縮，忍過剛才一閃而過的酥麻，随後輕輕拍打她的手背安撫。
李維最多也隻是耍些小聰明而已，至于爲何要對霍長治發難，純粹氣不順，又不敢找楚江寒麻煩，挑了個弱小的察哈部落。
說到底，霍長治還算是遭了無妄之災，可惜實力弱小，誰又會真正體會，不趁機踩一腳就實屬不錯了。
不管怎樣，楚江寒不能見死不救，隻是現在還不是時候。
而坐在首位的皇上聽了李維的話，果然有些不高興，順水推舟賣了他一個面子。
“霍長治，你們真當朕好糊弄？察哈這兩年是不太好，但拿這些，是不是不把朕放在眼裏。”
“臣不敢，隻是這些已經是察哈最大的誠意了。”
霍長治以頭搶地，說話也多了幾分顫抖，今天的事若不能化險爲夷，對于察哈可能就是毀滅性的打擊。
李維把火點着，不用他繼續動手，剩下的自然有人幫他。
果不其然，不少自以爲猜透皇上心思的官員出面，面上帶着醉意的酡紅，站都快站不穩了，醜态百出。
“皇上，以臣之見，察哈部落此次朝貢毫無誠意，敷衍了事，其心昭然若揭，以國難爲由想要奏請減少朝貢，簡直是癡心妄想。”
“沒錯，此等作風不可長，必須給點教訓，否則我朝威嚴何在？”
“霍使臣帶着這種朝貢，打心眼裏就瞧不起，何須尋找那麽多借口。”
有人直接開口羞辱，霍長治的臉色幾番變化，他把能拿出來的都拿出來，就成了他們口中的一文不值。
而且還戳中他的心思，确實想要請求減少朝貢，誰知半天沒有機會開口，這下更說不出口了！
慕娉婷聽得真切，不由得抽抽嘴角，這幫人怕不是喝醉了，明明是李維提出的要求，反而安在霍長治的頭上。
“都夠了，這裏不是菜市場，容不得你們這番放肆！”
皇上被吵的頭疼，怒呵出聲，底下瞬間鴉雀無聲，剛剛叫得最歡的幾個人比鹌鹑還安靜。
“察哈部落誠意不足，還妄想狡辯，朝貢更是達不到之前約定那般，明年須長三成原先的朝貢，否則……”
霍長治面如死灰，今年就已經拿不出朝貢，一年時間，怎麽可能恢複過來，還多加三成，這是要整個部落的命啊。
他猛的磕個響頭，請求皇上收回成命，也許三成朝貢對于他們來說不值一提，但卻能掏空整個察哈。
“皇上，臣所說句句屬實，如若不信，可派使臣前往察哈，隻要您能收回成命！”
說完，又磕了一個，在場的人都在看他笑話，隻有慕娉婷面露不忍。
霍長治的動作幅度太大，一顆小東西從他的袖子口袋裏飛出來，正好滾到她腳邊。
放在手心裏仔細端詳，片刻之後，像是被雷擊中般僵硬在原地，還抓住想要上去幫忙的楚江寒。
“怎麽？又不想我去幫忙了？”
“當然不是，我發現了好東西。”慕娉婷舉到他面前：“這可是棉花種子，好東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