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一前一後，言語沉默，向着遠處的奈何橋徐徐走去。

一個凡間的小販攤位立于橋頭，閻羅王身影竄動，他正代替自家老祖平時的工作，遞給每位路過的鬼魂一碗忘記凡塵的孟婆湯。

“老祖。”

閻羅王看到孟婆走近，連忙放下手中之物，恭聲叫道。

孟婆無視之，她帶着李長夜踏入奈何橋之上，緩緩遠去。

自孟婆身影漸漸遠去，閻羅王方才起身擡頭，繼續尚未完成的打湯工作。

“孟婆要帶我去何方？”

李長夜心中嘀咕一聲，略顯茫然，一邊跟上孟婆，一邊無措的打量着奈何橋四周。

奈何橋很長很長，奈何橋另一邊的盡頭更是被塵霧遮掩，根本無法看清。

奈何橋下是一條波瀾壯闊的急湍大河，忘川河，而孫悟空提及的忘川真水正是忘川河源頭精粹之物。

忘川河面上數之不盡的迷惘鬼魂在其中沉淪，鬼影在河面不斷沉沉浮浮。

“小道士，禍從口出，你修煉時間尚短，老身不與你計較。”孟婆仍在前行，而李長夜耳中忽然傳音道：“老身帶你去三生石查看一番，一切因果你就知曉了。”

聞言，李長夜身形頓時一滞，呼吸局促，不敢言。

他真正清楚認識到聖人所具有的無上威能，讀心之術。

“似乎不對，那老師怎麽沒有……”李長夜心裏再次想到菩提祖師的讀心威能，但臉色一變，果斷将自身的念頭斬了，不敢多想。

孟婆這個内心偷窺狂還在他身旁，他運轉功法，壓制自身随時冒出的碎碎念。

若是他再冒犯孟婆一次，李長夜可不敢保證自己還有活命的機會。

片刻之後，李長夜念頭純淨通透，赤子之心，邁步跟上孟婆的腳步。

李長夜不知孟婆爲何不用飛行之法，兩人真就如同凡人一般，緩緩在奈何橋上走着。

時間不知過去了多久，似是在下一秒，似是在下一刻，可是又彷佛過去了數萬年之久。

“到了，就這裏。”孟婆纖手指着一塊一丈高的巨石，轉身開口說道。

兩人總算抵達奈何橋的橋頭另一邊。

巨石烏青色，散發着一陣陣輪回生滅的氣息，它有一面仿佛被天道之力切開的石鏡，異常光滑平整。

石鏡的邊框雕刻着一道道複雜玄妙的陣紋禁制，伴随着一絲絲莫名威壓透露出來。

李長夜順着孟婆所指的方向，細細一看，凝聲道：“孟婆娘娘，小道該如何做？”

“站在三生石石鏡前即可，你的疑惑都會随之解開。”孟婆眼神眯起，對李長夜一事頗感興趣，催使說道。

李長夜沒有多言，上前一步，站于三生石石鏡之前。

烏青色的三生石随之驟亮，整塊石頭緩慢的放出烏青色的微光，随着時間的淡淡流逝，微光也變成刺眼的亮光。

李長夜眼眸直視明光，頗爲難受，無奈隻能強行關閉自己的視覺，但還是能感覺到外界的亮光強度仍在持續。

孟婆神色淡然，漆黑的眼珠絲毫不退縮一分，甚至饒有興趣直勾勾的盯住三生石石鏡。

唰！

刺眼明光的光線強度好似到達了極限程度，不再增強，忽然内斂起來，恢複本來面目。

李長夜察覺外界異狀，連忙睜開雙眼。

本是光滑平整的石鏡發現了變化，鏡面猶如放映機一般，竟開始播放起李長夜的前生，地球孤兒身份。

鏡頭從銀河系宇宙開始拉近，一步拉到地球，再次一拉，卻是看到十二歲李長夜的少年身影。

李長夜心裏一苦，說實在的，他也想看看抛棄自己的親生父母是誰，可惜三生石都沒照映出來。

石鏡裏，他在孤兒院叔叔阿姨的照料下，健康成長。

十二歲的李長夜小學畢業，學習優異，标準的三好學生，但他卻始終沒有一個真心的好朋友，他非常孤單。

到初中時，他學乖了，學習沒用，要交朋友才是真理，認識許多不三不四的狐朋狗友，十五歲初中畢業，正式步入社會，脫離孤兒院一個人流浪起來。

這時，他又明悟了朋友也靠不住，靠人不如靠己，逐漸遠離那群狐朋狗友，開始在社會上摸爬滾打，四處碰壁，仍不服輸。

十年時間悄然過去，他已經25歲了，他的日子也終于好了起來，開了一家小面館，收入不高，但生活比以前好了幾倍。

這三日，他突然迷戀上一款遊戲，一直肝，一直肝，一直熬夜，不曾合眼，最終猝死床榻。

三生石竟然将李長夜的前世完完全全都給放映出來，不留一絲隐私。

李長夜面色驚變，便知大事不妙，他所依仗的便是前世對西遊洪荒的劇情記憶，如今可能暴露了。

而且他的偷渡者身份也一覽無餘在孟婆視線之中。

但他還是努力克制着内心的悸動不安，保持鎮靜，蠻力壓下心神驚悚情緒。

“那是什麽小世界？似乎挺有趣的！”

孟婆突然發聲，卻沒有李長夜想象的恐怖震怒之處，反而語氣流露好奇，似乎産生想要親身去地球逛一逛的沖動。

“那是小道的家鄉，一個靈氣枯竭的末法小宇宙。”李長夜硬着頭皮回道。

既然都被發現了，也沒必要藏着掖着了，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孟婆尚未回複，三生石石鏡又出現了反應，鏡面上浮現李長夜的今生今世。

李長夜正轉頭看去時，孟婆卻忽然擡起右手，對着三生石随手一揮，衣袖飄動，一道厚重氣息的法力靈光遁入其中。

而三生石石鏡上的畫面也随之戛然而止，鏡面上的照映突兀消散開來。

李長夜身軀一震，側身看向孟婆，他不明白孟婆爲何阻卻自己今生今世的照映場景。

孟婆可不會理會李長夜的疑惑，視線繼續看向三生石鏡面。

李長夜深吸一口氣，你是大佬我惹不起，随即，他也繼續看向三生石。

如果沒有猜錯的話，這次三生石應該照映的是未來一世的自己，李長夜還是挺感興趣的。

三生石烏光一閃，石鏡畫面出現。

“怎麽會？”

孟婆破天荒的驚愕一聲，神色驚訝的看着三生石石鏡上的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