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繼祖嘬着牙花子點了點頭。是啊!前面三條也就算了,多少靠後天努力還是有希望的,但時機和運氣可不是靠後天努力就能獲得的,難怪有些年代一個國家都找不出一位這樣的将領!
楊勝武繼續道:“當然,如果這些條件都滿足了,培養起來就相對容易一些了,特别是在戰争年代,連年征戰有可能培養出多位優秀的統帥型将領,所以很多時候名将都是要麽一個沒有,要麽同時紮堆出現好多個。
不過,對于統治者或當權者來說,這些将領多了也不是什麽好事,至于原因你應該很清楚,他們用好了是國之利器,用不好就會改朝換代的,因此兔死狗烹的例子和取而代之的例子都不絕于史書,怎麽把握是個難題。有些心狠手辣的皇帝選擇屠戮功臣,一了百了,有些厚道的,選擇給與他們共富貴,但卻卸去他們的兵權,但不管選擇如何,他們都會和平年代帝國的重點防禦對象。
另外,你還要知道,所有的名将都是拿人命填出來的,我剛才說的‘一将功成萬骨枯’就是這個道理。這些将領有些出身将門,從小接受各種訓練,有父輩指導,就像我們楊家人一樣,家裏教好之後,隻要品質不壞,丢到戰場上鍛煉鍛煉,因爲有基礎,進步是非常快的。
還有一些出身庶族寒門,從士兵或低級軍官做起,累軍功逐步升爲将軍,這些将軍一般都是身經百戰,經驗豐富,善于學習的。他們如果運氣好,就會成爲新的将門,他們也是軍隊裏靠自學成長起來的難得人才。
後面我會系統的跟你講講一個合格的将領都要做些什麽,内容包括:軍隊建制、戰法、戰例、謀略、訓練、指揮、紮營、行軍、治軍、獎懲、撫恤、識圖、布陣、攻城、守城、野戰、防禦、兵器、盔甲、器械、給養、飲食、戰馬、常見疾病、識别利用天氣、識别利用地勢、識别利用自然力量等各個方面。”
劉繼祖問道:“這就是您祖上傳下來的兵法嗎?”
楊勝武點點頭,“基本框架相同,但随着新的裝備、新的戰法以及新的戰例的出現,我們每一代人都在不斷進行完善調整。現在的内容和老祖母傳給我們時早已大不相同,所謂兵無常勢就是這個道理,必須随着時勢的變化而調整才行。”
劉繼祖點頭受教,硬着頭皮開始學起來。
楊勝武開始詳細的爲他講解。
令劉繼祖耳目一新的是,除了那些書本上的兵法知識以外,楊勝武還給他講了很多具體的行軍知識,這可是兵法書中沒怎麽系統介紹過的,劉繼祖聽得十分認真。
這些知識很繁瑣具體,包括各種不同情境下行軍一天可以走多遠,一個士兵一天要吃多少口糧,一匹馬一天要吃多少草料,軍饷怎麽開,賞賜怎麽給,多少個人挖一口竈,幾個人住一頂帳篷,在什麽位置取水,在什麽位置挖廁所,獲取軍隊的口糧和草料的方法等等。
這些内容也十分枯燥,甚至讓人覺着和行軍打仗沒什麽關系,似乎全是後勤的事。這要是以前,劉繼祖可能也會這樣想,但這大半年的奔波生涯,讓劉繼祖吃盡了苦頭,而這還是在有足夠的錢能買到現成補給的情況下的感受。這要是在荒郊野外,帶着成千上萬的士兵,不把這些問題解決了,還怎麽行軍打仗,士兵非造反不可。
看來,這才是兵法的另一半,除了那些大的原則、謀略以外,還需要這些具體的知識。這些知識是如此重要,但爲什麽沒人将其編輯成書呢?
想到這裏,他不禁問道:“師祖,這些内容這麽重要,爲什麽沒有人把他寫下來流傳呢?”
楊勝武想了一下,“這裏面原因有很多,諸如過于繁瑣,不宜記述。武将很多不識字,不能記述,還有内容變化大,形成了文字意義不大。但最主要的原因,我認爲是他們怕形成文字之後,這些知識就更容易流傳出去。
這可是每個将門累世積累所得,是家族裏最重要的東西,也是家族賴以存續的基礎。将門出身的人容易在軍隊裏嶄露頭角,靠的就是這些知識。因此将門裏的這類知識都是口耳相傳于家人的,一般不會形成文字。
不過這也不好說,沒準兒哪天就有人寫出一本來。但還是那句話,兵者無形,這些内容不像那些原則啊,戰例啊,謀略啊,可以傳之後世,借鑒使用。
這類内容必須随時調整才行,因此将門要想累世不衰,就必須不斷參軍學習才行。因此參軍不僅是爲了光宗耀祖,更是爲了學習新的知識,讓自家不至于落伍。你現在知道我們楊家爲什麽付出那麽大的代價,也要讓自己的子弟參軍了吧!”
劉繼祖點點頭。
“還有一點,那就是一般的當權者是不允許這類知識傳播于世的,因爲掌握了這些知識的人會直接威脅到王權。甚至你以前學的那些兵書戰策,在大多朝代也是不允許民間收藏留存的,大周相對開明,沒有那麽嚴格的禁令,你才能學到一些,但那些卻是紙上談兵而已。而其餘那些知識除了在将門裏有父兄傳授以外,就隻能在行伍裏自行學習領悟了。
能做到這些的人,就是我前面說的那些在軍營裏自學成長起來的難得人才。如果以後你的隊伍裏有了這樣的人,你要加倍注意,籠絡好,他們就是将來的将門,是一個朝代的真正根基。但也要控制好,管不好的話,等他們強大了,野心就會膨脹,就會反噬你!
大周對我們楊家做的就是控制,對我們雖然不好,但站在大周朝廷的角度看,他們并沒有做錯什麽。而且之前朝廷也是在王法的管制下控制我們,我們隻是不能參軍爲官而已,跟楚王爲了霸占我們家的财産不同。”
聽到這裏,劉繼祖想到的卻是書院和無爲谷對外姓弟子的控制手段,心想這些手段雖然方式不同,但具體的目的都差不多,秉持的都是‘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的一貫思路,但這樣做真有必要嗎?劉繼祖不禁陷入了深思。
不知不覺間,天色慢慢亮了起來,楊勝武探頭到車外看了看,高興道:“太好了,咱們總算是出了這該死的無人區,再往前不遠處,就有人家了,咱們可以在那裏好好休息一下。”
劉繼祖也很高興,他現在身體已經恢複了不少,就要下地跟着隊伍一起走。
楊勝武卻攔住了他,“你剛才和老虎搏鬥,用力過猛,要多休息一段時間才行。後面可能還要動手,你必須時刻處于最好的狀态才行。”
劉繼祖沒聽明白,問道:“師祖,咱們不是已經離開了無人區嗎,難道後面還會有危險不成?”
楊勝武點了點頭,“河北道向來不太平,我聽那些山賊的口音,多數是河北道的。我以前就聽說過,河北道的百姓普遍尚武,民風彪悍,不講王法,和西北的隴西道有的比。那裏的老百姓因爲交不起稅,一些人被抓去當了兵,一些人入山當了山賊,還有一些離開了原籍,在外面混生活。他們可不好惹,這些人也不講什麽江湖道義,爲了活命,爲了自己過得好,甚至比山賊還要狠,咱們切不可掉以輕心,别在陰溝裏翻了船。”
劉繼祖有些不信,心說這類人在城市、村鎮裏還能比在山裏厲害嗎?
他讓楊勝武到車廂裏休息一下,自己去駕車,很快他們就來到了一個小村子。
但楊勝武卻沒讓大家停留,他低聲告訴大家,這個村子和前面那個村子一樣,住的都是山賊的耳目。他們殺了那麽多山賊,還是趕快離開比較好。
直到到了第二個村子,楊勝武才讓大家停下來休息。
這個村子規模不大,但沿路卻開着不少客棧和飯館。
大家早就餓了,這一路趕來都是吃幹糧,早就盼着能吃點熱乎的。他們停好了車,都不約而同地來到了一家包子鋪前,因爲這家飯館的包子聞着實在是太香了。
他們人多,要了好多。
等那和善的掌櫃和胖胖的夥計把熱氣騰騰的幾屜熱包子陸續端出來放到他們桌子上時,大家聞着那剛出籠的包子香氣,口水都快流了出來。
但出于謹慎,他們還是用銀筷子試了毒,等确定沒問題了,大家才開始迫不及待地吃起來。
包子的确實味道不錯,餡很多,肉不少,不像路上一些店裏的包子,第一嘴咬不到餡,第二嘴就咬過了。
但不知道是不是幸運,容兒剛吃了一嘴,就吃出了異物,等她把嘴裏的異物吐到了桌子上,但剛看了一眼,就開始惡心嘔吐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