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灰衣人鬼鬼祟祟走到一個僻靜的巷子中,剛松了口氣,忽覺身後被一個尖銳之物抵住,一個女娃兒的聲音響起,“小哥兒,說吧?”
那灰衣人剛要轉身,那尖銳之物倏然向前一頂,戳得他的後背生疼,“小......小姐,饒命,我就是個小蟊賊,見金家有白事,便想着趁亂進來盜點兒财物!”
“是嗎?”不知怎的,那少女清甜可人的聲音,在灰衣人聽來卻莫名駭人,“那你都盜了什麽,拿出來!”
灰衣人委屈道:“小姐,小的下手前就被您發現了,什麽也沒偷到啊!”
“哼!好,那你把衣服脫了!”
灰衣人震驚莫名,一個少女叫男子脫衣服?!
“小姐,這......這不好吧,影響您的閨譽......”
“你要是不脫,我就先将你紮成篩子,然後再幫你脫也是一樣的!”說着,灰衣人隻覺得身後的尖物又向自己近了一分,刺痛傳來,應是刺破了他的皮膚。
“好好,小姐,我脫!”那灰衣人作勢将手伸向自己的衣襟,卻忽地蹿出去,準備逃跑。
然而他剛跑出兩步,一個輕盈嬌小的白色身影翩然落于他的身前,隻見一個明眸善睐的小美人兒站在他的眼前,笑吟吟看着他,“不好,竟是個練家子!”
金惜夢掂着手中的簪子,看着眼前這個眉清目秀的青年,“你若是再不說實話,我就隻好将你送官了!”
“别别!小姐,我說,我說!”那灰衣人苦着臉,“是水幫!”
“水幫,是什麽玩意兒?”金惜夢眨了眨一雙晶亮的大眼,疑惑地問道。
那灰衣人隻好一五一十地将事情原委解釋給金惜夢。
水幫,是邬洲漕運第一大幫,他們不僅捏着普元大河在邬洲一段的管轄權,還與當地、甚至中普的官員都有利益關系,因此是當地名副其實的地頭蛇。
水幫的老大水青,外号“青蛇”,以邬洲漕運第一人自居,素愛仗勢欺人。水青看中了金家的宅子,多次來找老夫人,想要高價買下,但老夫人對這老宅感情深厚,自然舍不得。水幫忌憚遠在中普的金俊辭,自然不敢胡來。但老夫人駕鶴西去,水青又打起了老宅的主意,他不敢來明的,便請了這灰衣人來,先盜取這老宅的房契。
灰衣人将盜來的房契雙手奉上,金惜夢接過房契,小心地收在懷中。
“他們以爲盜取了房契,我們金家便能善罷甘休了?”金惜夢目光陰冷,看得灰衣人一個哆嗦。
灰衣人不明白,一個豆芽兒大的丫頭,身上怎會散發着如此令他膽寒的氣質?
“盜取房契是第一步,下一步便是讓小的在宅子中裝鬼,好叫金家以爲老太太陰魂不散,心生畏懼,如此一來水幫上門收這房子,不僅容易,而且便宜!”
金惜夢呵呵一笑,“嗯......不錯!”她轉頭看向那灰衣人,那眼神兒令他沒來由地毛骨悚然,“小哥兒,你叫什麽?”
“小,小的宋毓然!”灰衣人怯怯報上姓名。
金惜夢忽而很是和善地笑着,“宋大哥,看來這事兒,還是得請你幫忙!”
金惜夢回到靈堂時,老家的一位華發老婦人正在勸金俊辭兄妹吃些湯羹,從幾人的言語中,金惜夢得知這是老家長房的老夫人劉氏,與去世的祖母是妯娌。如今,金家祖輩隻剩下這一位了,也隻有她親自來勸,金俊辭兄妹才肯吃些東西。
那位老夫人将一碗湯羹塞進金俊琦的手中,自己的眼淚卻有些忍不住了,畢竟兩人守着這宅子多年,如今祖母去世,兒孫們也都分家另過,等喪事了了,這宅子中隻怕就剩她孤零零一人了。
怕劉氏傷心過度,她的一雙兒女金俊華和金俊琳忙将她扶着向後堂走。
經過金惜夢身邊時,劉氏停住了腳步,“你就是夢兒丫頭吧?”
金惜夢擡頭,天真無邪道:“夢兒見過長祖母!”
劉氏打量着她,臉上有了些笑意,“人都道你淘氣得很,不想卻是個孝順的孩子,知道叫人弄些吃食給家人,倒是體貼懂事!”
靈堂上,金惜夢不敢多說話,隻是抿了抿嘴,輕聲道:“這是夢兒爲人子女的本分罷了。”說着,故作不經意摸了摸肚子。
劉氏打心眼兒裏喜歡這個孩子,見她似是腹中饑餓,便向金俊辭開口道:“俊辭,我有件東西要放進你母親的棺椁中随葬,那是她生前跟我要過的,叫這丫頭随我來拿吧?”
金俊辭聞言,忙恭敬點頭,“夢兒,你便随長祖母去一趟!”
“是,父親。”金惜夢起身,跟在劉氏身後去了後院,劉氏的居所。
到了房中,劉氏吩咐金俊琳,“琳兒,去給這孩子弄點吃的,别給餓壞了!”
“是,母親!”金俊琳聞言,轉身出了屋。然而金惜夢卻感受到這位姑姑渾身透着的一股倨傲,似是對劉氏不大耐煩。
一碗熱騰騰的面端上來,劉氏喚道:“丫頭,快來吃吧!”
金惜夢卻不挪步子,拘謹地撚着衣角兒,偷觑金俊華和金俊琳,劉氏見狀,便将兒女遣了出去。
“丫頭,你伯伯和姑姑走了,别拘着了,快過來吃吧!”劉氏慈祥笑道。
金惜夢這才走到桌前坐下,狼吞虎咽地将面吃完,取出帕子擦了擦嘴,終于露出她慣有的甜笑,“長祖母這碗面,夢兒便用這個相謝吧!”說着,從懷中取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張,放在劉氏面前。
劉氏疑惑地将紙張拿來,一看之下大驚失色,“這......丫頭,你從何得來!”
金惜夢卻是一副諱莫如深的模樣,“還望長祖母不要追問,隻管将它妥善保管,莫要再丢了!”
夜裏,除了金家的男子留在靈堂守靈之外,女子們都去後院各自歇下。
三更時分,金惜夢聽到後院牆外傳來三聲貓叫,便蹑手蹑腳地起身,翻牆出了院子。
宋毓然正等在那裏,見金惜夢矯健地落在他的面前,不禁稱贊,“小姐好身手呀!”說着,将一套夜行衣遞給她。
金惜夢麻利地套上,便與宋毓然一同消失在夜色中,如兩隻貓兒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