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了便服,金惜夢重新回到金家的看台,許多人的目光又被引到她的身上,金惜夢泰然自若,不爲所動。
郁蕊看着多爾麟對金惜夢那饒有興趣的目光,對聖後低笑道:“母後,怕是那多爾麟使者被夢兒折服了呢!”
聖後聞言,不以爲意地一笑,她心中對金家的女子,素來是瞧不起的。
坐在聖後右後方的一個龍紋錦衣、相貌帶着陰柔之美的青年卻開口了,“憑他也配!”
聖後聞言轉頭看向那個與她眉目間有些相像的青年,心中一跳,卻未置一詞。
這青年,便是當今聖後所出、五年前立爲太子的聖皇第二子文珉。
太子文珉的這句無心之語,卻被聖皇聽在耳中,他思索了片刻,心中有了主意。
馬會結束,聖皇起駕回宮,金惜夢也随家人退出馬場。在門口,她卻被多爾麒攔下來。
“金四小姐!”多爾麒上前,全然不似剛剛在馬場上那般傲氣,“你的馬術确實令人欽佩!”
“多謝公主!”金惜夢欠身行禮,眉目間也是一團和氣。
多爾麒親切道:“明晚,我和弟弟多爾麟會在恩街上的那一處園林舉行一場露天的篝火晚宴,那是我們竺桑獨有的筵席,小姐一定要來!”
金惜夢轉頭看向馬車邊的金俊辭,見金俊辭向她點頭笑笑,便答應下來,“恭敬不如從命!”
見她答應了,多爾麒似乎很是高興,她輕聲在金惜夢耳邊道:“這一次,我不會輸給你!”
金惜夢一怔,這丫頭又要鬧什麽幺蛾子?
多爾麒轉身離去,卻又回首笑道:“忘了告訴你,在我們竺桑,每到篝火宴會時,女子們都會鬥舞!”
什麽!金惜夢聞言,面色慘然。
回了金府,金惜夢先回了栖夢軒沐浴小憩,趕了這麽久的路,又在馬場這般折騰,她真的累了。
雨栀已被送了回來,露桂也在家中等着。
兩人服侍金惜夢沐浴時,金惜夢打趣露桂,“我以爲這次回來,應是在栖夢軒見不到你了!”
久别重逢,露桂本來一臉喜色,但聽了金惜夢這話,立時便換了幽怨的神情。
“怎麽了!吳随欺負你了?”金惜夢倏然從浴池中坐起,拉着露桂問道。
露桂點頭,卻又搖頭,“他還是一如往昔待我,隻是......”
“隻是什麽啊!快說,沒得叫人擔心!”雨栀實在見不得她這般可憐樣子,搖了搖她的手臂,催促着。
“他說,所謂忠仆,必先憂主之憂,後樂己之樂!”露桂垂眸,低聲道。
雨栀沒鬧明白這話的意思,便追問道:“什麽先憂後樂的?”
“吳随的意思是,什麽時候他主子冷玉澤的終身定了,他才能娶露桂過門兒!”金惜夢躺回了浴池,冷哼一聲,“真真是個愚忠的傻子!”
“小姐......奴婢應該怎麽辦啊?”露桂帶着哭腔問道。
金惜夢閉了眼,舒服地卧在溫暖的水中,“怕什麽?一切有我呢!”
露桂見狀,心裏瞬間有了底兒,“多謝小姐!”
金惜夢點點頭,正在盤算着,卻聽外面有人喧嘩,“四姐姐,四姐姐!”
金惜夢蹙眉,是金惜如的聲音。同時,魏媽媽的聲音也響起,似乎在請金惜如離開。
“小姐莫要理她,自作自受!”露桂在一邊輕聲道,語中帶着一絲快意。
金惜夢轉頭問她,“怎麽回事?”
露桂便将她離開這三年,二房發生的事兒詳細說了說。
三年前,曲家的嫡長子曲天觞遣人來,說要納金惜如爲貴妾,被金俊文夫婦攆了出去。但曲家氣焰嚣張,如何會善罷甘休?因此隔三差五便有貴婦登門,替曲家說和,但金俊文和金惜如卻怎麽也不同意,金惜風也決然道:“若是我的妹妹去給人做妾,我日後在學堂顔面何存?”衛氏本來有些動搖,但見家人态度堅決,倒也沒有答應這門親事。
這三年間,恩街的貴婦們大多都被曲家遣來登門,最後甚至鬧到莊氏那裏,奈何家中沒個如金惜夢這般厲害的人物,盡管金家不勝其煩,卻也徒呼奈何。
一年前,曲家還未如此猖狂時,衛氏有意答應金惜如的閨蜜謝卿兒,讓金惜如與謝卿兒的哥哥見見面兒。原本母女倆對于在工部任職的謝家頗爲不屑,但謝卿兒将自家哥哥說得天花亂墜,衛氏和金惜如見謝家哥哥身在太學司,又相貌俊秀,便也半推半就同意了。金惜如與那謝家哥哥見了幾面,兩家便有意定下這門親事,也好絕了曲家的念想。
誰曾想,金俊文和衛氏同謝家二老見面的第二日,謝家便反悔了,說是兩人八字不合。
但金俊文幾經打聽才知,是曲蔚派人上門,說見謝家公子才識不凡,要保送他入朝爲官,這條件嘛......自然是悔去與金惜如的婚事。
如此一來,誰還敢打金惜如的主意?十五歲原本是中普閨秀極爲搶手的年紀,但金五小姐卻越來越嫁不出去,眼看着六小姐金惜月都要與尹君逸訂婚了。
前幾日,曲天殇索性找幾個人诓着金惜風去了曲家私下運作的賭場,讓他欠下了巨額賭資,并上門以此爲要挾,若不同意将金惜如嫁過去,便要将此事聲張出去,斷了金惜風的仕途。
“欠了多少?”金惜夢一直靜靜聽着,忽而開口問道。
“一萬三千兩!”
“一萬三千兩......”金惜夢喃喃道:“父親爲官清廉,叔父又不善經商,即便将兩房的積蓄全掏出來,隻怕也是還不上的!”
露桂歎息道:“老爺也是這般說的,以咱們金家現在的情勢,可救不了這五小姐!金惜如見小姐如今正得榮光,便想着來求小姐!”
金惜夢輕笑,心道:“這金惜如倒是聰明,這金家,也隻有我能救她。”
需知,金惜夢在邬洲的幾個大錢莊,資産加起來,隻怕可達三十萬兩。但金惜夢可不想用錢救她,她有更好的法子。
金惜夢換了一身華麗端莊的服飾,準備進宮面聖了。
她走出栖夢軒,卻見金惜如仍苦苦守在那裏,“四姐姐,四姐姐,救救如兒!”
金惜如“噗通”跪在地上,扯着金惜夢的裙擺不住地恸哭。
家中仆從人來人往,紛紛注目,金惜夢冷冷擡眸,掃視衆人道:“看來我不在家中,沒人教你們規矩了!”
衆人聞言,忙吓得四散而去。
“你起來吧。”金惜如哭着,便聽金惜夢淡淡道。
一邊的侍女悅甯忙上前将金惜如攙扶起來,金惜如哭得妝容都花了,“四姐姐,我真的不想給人做妾!”
金惜夢看着她,“我隻能保證,爲你争取一門比曲家更好的親事,是妻是妾,便看你的造化了!”說罷,金惜夢帶着露桂雨栀離去,徒留金惜如在原地,怔怔望着金惜夢的背影。她恍惚間突然心中升起一個念頭,害金惜夢墜馬之前,她明明什麽都比金惜夢強,爲什麽現在自己卻到了這般境地?“難道,是我的報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