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宴會早已散了許久,軒轅珏在房中自斟自飲。
靜崖推門進來,坐在軒轅珏對面,給自己添了一杯酒,便開始長籲短歎。
“唉!這酒喝多了呀,最是容易口幹舌燥!”
“唉!尤其是喜食水果的,酒醉之後,若無鮮果,不知要有多難熬!”
“唉!接連忙碌了兩日,也不知身子吃不吃得消!”
“唉!可憐呀,孤魂一縷,也不知此中有多少辛酸!”
“唉!奈何呀......”
“師父!”軒轅珏終于忍無可忍,“你莫要再說了!”
靜崖看着軒轅珏,摸着花白胡子笑道:“小子,老夫算是看出門道兒來了,你這般惡語傷她,無非是想将她趕走!”
軒轅珏遲疑道:“我......是!”
“你将她從你身邊趕走,莫不是因爲......”靜崖湊近了軒轅珏,神秘一笑,令軒轅珏窘迫不已,“她是狐族,你怕她将來修爲超過你,你無法控制她!”
“我......”軒轅珏無言以對,隻能在私心裏暗暗道:“我是怕無法控制自己!”
靜崖見他欲言又止,以爲自己猜對了,便開始訓誡起來,“徒兒啊,你這般想就不對了!修靈之人怎能有如此狹隘心境呢!你應該......”
“拿來!”軒轅珏趕緊打斷他。
靜崖一怔,“什麽?”
“你袖中的靈果!”
栖夢軒的屋頂上,金惜夢正坐在那裏,怔怔望着皎潔的月光,身邊一堆酒瓶東倒西歪,顯然是回了府又去偷了些酒。
身邊傳來聲響,她轉頭,見是軒轅珏。翩然落于屋頂之後,軒轅珏照常布下了“隐聲陣”,以免驚動了金家人。
他剛一布好陣法,就見金惜夢霍然起身,氣勢洶洶且跌跌撞撞向他沖過來,“你來做什麽!又來罵我嗎?”
軒轅珏見她步履不穩,忙迎上去扶住她,卻反被她抓住衣襟,“軒轅珏!你憑什麽那般說我!”
“你醉了,回去歇着吧......”軒轅珏看着已經半倚在他胸前的金惜夢,無奈道。
金惜夢卻突然哭了起來,“什麽媚術引誘,什麽殺人奪魄,你都不容我解釋......”
軒轅珏扶着金惜夢坐下來,從懷中取出自己的帕子遞給她,“是我誤解你了。”
金惜夢擡起紅紅的雙眸,驚訝道:“你相信我?”
“你有意與喬淩調笑,不過是在拖延時間解除封印,至于殺人奪魄......你是爲解藥而去,未拿到解藥你不會殺他!”軒轅珏垂眸道。
“你......嗚嗚嗚......”金惜夢指着軒轅珏,哭得更兇了。她心中委屈,不明白爲何軒轅珏明知誤解了她,還要将她趕走。
軒轅珏見狀有些慌了,“莫哭了,我給你帶了靈果!”說着,拿出一包靈果塞進她的手中。
金惜夢這才漸漸止了哭聲,拿軒轅珏的帕子擦了眼淚,拿起一顆靈果啃了起來,邊啃還邊嘟囔着,“你和老頭兒就知道拿靈果搪塞我!”
軒轅珏哭笑不得,“真是隻沒良心的小狐狸!”
“哼!”金惜夢負氣,轉身背對軒轅珏,一頭如水的青絲散亂地垂在肩背上。
軒轅珏情不自禁擡手,想要爲她梳攏亂發,但剛一觸到她的一縷發絲,驚覺失态,立刻收回了手。
隻聽金惜夢楚楚可憐道:“那你......還要我這個徒弟嗎?”
軒轅珏默然不語,要還是不要呢?
金惜夢見他猶豫,轉過身來,狠狠推了他一把,還把剩下的靈果扔在他的身上,“你當我真甘心受人脅迫拜師嗎?若不是,若不是當初看你生得好看,我甯死也不會拜師的!要說以美色引誘,應是你引誘了我!”
軒轅珏怔住,俊面登時燒燙起來,“你......”
金惜夢将靈果給他塞了回去,“你不要我了,也好!大不了我再不吃你和老頭兒的靈果便是!”她伸出右手,露出一截纖柔的皓腕,“你把封印給我解了!”
軒轅珏看着金惜夢的手腕良久,忽而輕笑,“你不是知道解印咒嗎?”
“我......我,我,我忘了!”金惜夢不過在賭氣,她哪裏舍得斷了與軒轅珏這唯一的聯系?
軒轅珏對金惜夢半點法子都沒有,他隻覺得這女子就是一個漩渦,自己越是想要遠離,越是陷入其中。
“你還是吃果子吧。”軒轅珏又遞給金惜夢一顆靈果,金惜夢顯然是喝糊塗了,剛才還說不吃,現下又來者不拒。
直到月已西偏,金惜夢打了一個小飽嗝兒,頭一歪靠在了軒轅珏的肩上,終于睡了過去。
軒轅珏側首看着她恬靜的睡顔,寵溺地笑了笑,“看來,是被你這隻小狐狸纏上了。”
翌日,金惜夢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她從床上坐起,雨栀立刻拿了洗漱之物進來,“小姐,您可醒了,可有什麽不适嗎?”
“嗯......牙疼得很。”金惜夢迷迷糊糊道,她想要掀被下床,不經意摸到一件柔軟絲滑之物。
雨栀打趣道:“小姐是還未醒酒嗎?頭一回聽人說宿醉牙疼的!”
金惜夢也不明白爲何牙齒會酸痛,通常都是吃多了果子,她才會......嗯?
“莫不是......”金惜夢心中咯噔一聲,眼神兒也清亮了,她垂眸回想着昨夜的事,忽而見到手中握着一條雪白的帕子,手指間露出的帕角兒上赫然繡了一個“珏”字。
金惜夢忙将帕子掖進被衾中,對雨栀道:“雨栀,我的頭暈得很,想再躺會兒,叫廚房給我炖碗羹湯。”
“是,小姐!”雨栀上前扶金惜夢躺下,才退出去。
金惜夢窩在床上,輾轉反側,卻怎麽也想不起昨夜軒轅珏來過,她隻記得回栖夢軒之後,悄悄去了酒窖偷酒,之後的事便什麽也記不得了。
她悄悄看着手中的帕子,懊惱不已,“這可如何是好!也不知我有沒有說錯話,有沒有做什麽出格的事!”
過了小半晌兒,雨栀又進來,“小姐,湯羹炖好了,您還睡嗎?”
金惜夢哪裏還睡得着?她将那帕子小心收好,便起身梳洗更衣。
“小姐,”露桂急慌慌走進來,“小姐,今日夫人那裏收了好些請帖,都是給您的!”
“給我的?”金惜夢正在用湯羹,聞言問道:“都是些什麽人的?”
“大多是恩街各大家族的主母們送來的,與小姐交好的便是軒轅家長小姐和蕭二小姐,哦,還有郁蕊公主!”
“嗯......母親怎麽說?”金惜夢沉吟着,其他家族無非是爲了攀交,郁蕊公主隻怕是爲了女學之事,而軒轅璧和蕭岚歆與她現下關系親密,發張請帖無甚特别。
露桂回道:“夫人說,叫小姐自行決定,隻是公主那邊還是不好怠慢。”
“嗯,那便先回絕了其他的,你親自去軒轅姐姐那裏說一聲,就說我明日一定登門叨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