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營中除了巡弋的軍士行走間铠甲摩擦的聲音,便隻剩火把的劈啪作響。
一切都靜得出奇,似乎在醞釀着下一刻的狂風驟雨。
蕭岚歆躺在營帳中,聽着外面的動靜,“看來父親已經歇下了,好機會!”
她蹑手蹑腳從營帳出來,來到馬廄牽馬,卻發現自己的戰馬竟然不翼而飛,她咬牙切齒道:“父親!”
沒奈何,她隻能悄然出了大營,向城門處潛行而去。到了城牆上的一處暗影下,她取出自己帶的繩索,将一頭固定在城牆上,另一頭順着城牆放下去,便靈巧地抓着繩索滑下了城牆。
終于出了城,城牆下蕭岚歆正沾沾自喜,身後一個男子笑道:“蕭副将,準備去送死了?”
蕭岚歆轉頭,卻見多爾麟正依靠在她身後的城牆拐角,戲谑地看着她,“你!”
蕭岚歆擡頭,見一隊軍士正在她頭頂的城牆上巡視,她顧不得多言,忙推着多爾麟到城牆拐角的暗處藏好,低聲質問道:“你怎麽會知道我在這兒!”
多爾麟笑笑,“城頭那塊無人巡視的暗區,是我特意在布防時給你留的。還有......”多爾麟向遠處一指,蕭岚歆向他指的方向望去,卻見茫茫夜色中似乎有兩個活物,“你的戰馬我都給你帶出來了!”
“你到底想做什麽!”蕭岚歆狐疑地看着多爾麟。
“沒什麽,就是想看看你要怎麽去送死啊!”多爾麟輕描淡寫道。
蕭岚歆壓低了聲音,氣鼓鼓道:“我才沒有那麽蠢!”
“那蕭副将有什麽計劃?”多爾麟饒有興趣地看着蕭岚歆。
蕭岚歆得意道:“我準備在附近潛伏下來,等父親的兵馬出城驅趕扶畢人時,我跟在他的軍陣後面,不就能跟着上陣殺敵了?”
多爾麟挑了挑眉,“嗯,不錯!”
蕭岚歆正志得意滿,忽而反應過來,“不對,我同你說這些做什麽!”說着,轉身便走。
多爾麟跟上來,“蕭副将,還記得我們的約定嗎?”
蕭岚歆聞言,憶起兩人在邊城初遇時,多爾麟笑她拿不起重兵器,她當即火冒三丈,提着劍與多爾麟對打了上百招,敗在了這男人手上。
當時兩人約定,待大勝之日,要再次比個高下。
“你若是死了,誰來與我比試?”多爾麟湊到近前,笑眯眯地看着蕭岚歆道。
“哼!這次我不會輸給你!”
兩人打打鬧鬧,向遠處兩匹馬所在的草地走去,卻未注意到那及膝高的深草間,正匍匐着若幹身着灰衣、面帶黑甲的人。
蕭築在營中本已歇下,卻心有感應一般翻身坐起,“來人!”
一個值夜的親衛走進來,“元帥有何吩咐?”
“更衣,我要去小姐營帳看看!”蕭築打了個哈欠,下床穿戴,“這丫頭這般不鬧騰,恐怕又在作妖!”
他剛一出營帳,便見遠處天空中兩個光點騰空而起,“快,集結!”
軍營中霎時間喧嚣起來,蕭築也回到帳中披甲。
不多時,便有親衛進來禀報,“元帥,不好啦!小姐不見了!”
“什麽!”蕭築驚怒不已。
還不待他有所動作,有一個親衛跑進來,“元帥,不好啦!竺桑主帥多爾麟皇子不見了!”
“什麽!”蕭築的語調又拔高了一些。
他大步流星沖出營帳,卻又被一個軍士攔下來,“元帥,城門處有兩匹戰馬正在徘徊,有人認出是小姐和多爾麟皇子的戰馬!”
“什麽!”蕭築此時已然喊破了音兒,“快,請竺桑軍副将點兵出城!”
蕭築帶着一千鐵騎沖出城門,便見兩匹戰馬身上有着數條傷痕,似是被多人以利劍劈砍所緻。那兩匹戰馬頗有靈性,見蕭築帶人馬到了,便開始向城外方向狂奔。
蕭築帶着衆軍士跟在蕭岚歆和多爾麟的戰馬跑出一裏多地,兩匹馬停了下來,顯然是失去了主人的氣息。
蕭築坐在馬上,看着天邊泛起的魚肚白和蒼茫無垠的大草原,捶胸頓足,心中從未如此絕望。
而此時的蕭岚歆與多爾麟,卻被綁住手腳,扔在一個箱子中。
兩人看不到外面的情形,隻能感受到箱子被馬拉着正馳騁在草原上。
蕭岚歆無比頹喪,“唉!早知如此,我絕不會偷跑出來!”她說着,便哭出來,“可憐父親一把年紀要白發人送黑發人,還要送兩個!嗚嗚嗚......”
多爾麟見她哭得撕心裂肺,低聲安慰道:“你也莫要這般悲觀,我們已然放了信号給蕭帥,戰馬也逃回了大營,蕭帥定然會來救我們!”
“我們身着普通騎兵的裝束,這些人定然不會留活口,多半是想将我們帶回去拷問軍機,然後再殺了!我......隻怕還會被.......嗚嗚嗚嗚......”說着,蕭岚歆更是肝腸寸斷,嚎啕大哭。
箱子外,傳來一陣猛烈敲擊,緊接着是一個扶畢人生硬的普元官話,“别說話!”
“你個扶畢狗賊,臨死還不讓人說話!我就說,你有種砍了我啊!”蕭岚歆脾氣上來,對着箱子外叫嚣起來。
那扶畢人實在忍受不了,直接打開箱子一把長劍伸了進來,蕭岚歆見狀非但不怕,反而大笑,“對,殺了我,我也絕不受你們這些畜生折磨!”
多爾麟大駭,忙用扶畢話喊道:“有話好說!”
下一刻,那人卻以劍柄敲暈了蕭岚歆,重新将箱子蓋起來,多爾麟這才松了口氣,看着倒在他身上的蕭岚歆笑道:“小丫頭,挺有骨氣!”
從清晨到了黑夜,箱子終于不再颠簸。
兩人被扔下車,被那些灰衣人像拖死狗一般拉着來到了草原上一處高聳的圓頂石廟前。多爾麟見那石廟柱子和拱門上的紋飾十分别緻,卻又從未見過,不禁奇怪,“我自問對扶畢的圖騰算是知道得不少,可這如同煙花一般的無葉花卻從未在任何文獻中見過,難道......”
他見爲首的灰衣人上前,在正前方的大石門處站定,脫下手套将手抵在那石門上嫣紅的一朵無葉花上。未幾,石門轟然開啓。
沒有給多爾麟過多的時間研究那圖騰,那些灰衣人徑直将他們拖進了石廟中,又飛快地躬身退出了石廟,将石門關上,似是這石廟中有什麽令他們很是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