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明在一邊察言觀色，上前道：“不若，讓晚輩查探一番？”
軒轅珏回望他一眼，黯然點頭。
慕明伸手搭脈，望聞問切，許久才轉身對衆人道：“小玄所中的毒雖是藥師宗的密毒，可唐笑下毒的劑量并不緻命，現下已然沒有餘毒了！”
“那她爲何還不醒！”銀湛急得不行，“莫不是還有什麽内傷？”
但慕明搖頭，否定了銀湛的猜測，“也許，她不過是不願醒來罷了......”
守在小玄床邊的軒轅珏，聞言肩頭一顫。
銀湛見狀，輕歎一聲，示意衆人且先離開，讓軒轅珏對小玄說幾句體己話。
待衆人走後，軒轅珏洗了帕子，一邊輕柔地爲小玄擦拭面頰上的薄汗，一邊喃喃低語道：“帶你趕來砥山的途中，我再三思索，總算能揣摩些你的心思，也明白了爲何你不告而别，爲何尋到你時，你面上仍有淚痕。”
他歎息一聲，言語中滿是苦澀與無奈，“第一世，你我初見便是一番劍拔弩張，你以玄狐真身和人形試探，卻并不能打敗或打動我，真正令我心馳的是你在我嫌你是隻玄狐時，那忿忿卻又隐忍的嬌憨神情，還有你眼中那曆經冰冷殺戮、卻依舊純淨的光芒！”
他以修長手指爲她梳攏散亂長發，繼續道：“第二世，你我皆無玄明與軒轅的回憶，你附身于金惜夢，我轉世爲軒轅珏。也是奇了，我竟又被你吸引，一步步走近你，漸漸期待着每個與你密會的深夜，兩千年過去，我卻依舊清晰記得栖夢軒的屋頂，甚至記得你咬在一顆顆鮮果上的小牙印兒。即便後來你成了玄明、泯了人情，我依舊能看到你眼中那縷光芒！”
“你說，我到底是貪戀你的美貌，還是癡迷你的心性？”軒轅珏唇邊勾起了淡淡笑意，“小玄，這一世我循着你的靈魂波動尋到你，我也不知到底因爲第一世的愛還是第二世的愧，我隻是想着予你我的所有，想着讓你這一世不必颠倒衆生、不必神力蓋世、不必萬衆膜拜，隻要長生安樂，平淡常足，你想要于誰人厮守終生，我都可以默默守護！若你讨厭我将你看成玄明，那自此刻起，你在我眼中隻是小玄，隻求你......隻求你醒來......”
唇角笑意還未消，眼角已然泛起晶瑩淚光，這世人眼中修爲通天、無所不能的萬靈之帝，此刻卻是何等無助、無奈！
········
午後，慕明來到小玄洞外，卻恰見石氐氏帶着蒼瀾、軒轅容從内中出來。
三人才爲小玄沐浴更衣了，正擔憂地說着話兒往外走。
慕明拱手道：“師母，蒼瀾姑姑！”
石氐氏與蒼瀾打了個招呼，從他身邊走過，他蓦然一擡頭，軒轅容正經過他身邊。
此時她換了一身素色的輕便女裝，全無男裝時的儒雅，愈増麗色。
四目相對不過一瞬，兩人便錯開了眸子，擦肩而過。
直至軒轅容的身影走出很遠，慕明才凝眸望向她離去的方向，輕輕歎了口氣。
“嗯咳！”
慕明回過神來，轉頭便見銀湛向他走過來，青眸中含了些許揶揄的意思。
“師父，我......我來看看小玄。”慕明不免有些窘迫。
“不着急進去！”銀湛向内望了眼，“她還未醒，随我去溪邊走走？”
于是慕明跟着銀湛來到紫溪邊。
還不待銀湛開口，慕明便先行問道：“師父，你爲何便能這般灑脫，放下那人，接納師母的情意？”
銀湛呵呵一笑，“你呀，雖然身具四個人的靈魂，卻還是喬淩的性子居多！”
慕明自然知道他的意思，“在我眼中，當年那些放棄了她的，都不過是不夠愛她！”
“不夠？”銀湛斜睨他一眼，“當年冷玉澤臨死前，還不忘将自己手中的‘冷鋒’交給她差遣，白澤與杳然以自己的生命與靈魂爲祭，隻爲保她一絲魂魄不滅，他們哪一個不及喬淩對她的愛？”
慕明沉默了良久，又開口道：“那你呢？”
“我？”銀湛注目着溪水中那閃閃發光的紫溪晶，笑容變得暖柔，“我愛了她兩世，若可以，我也願意将一切獻給她！我也争過，也糾纏過，最終卻是徒勞！因爲我知道，無論何時何地，她都會選擇軒轅！”
他轉向慕明，面上竟然帶了些得色，道：“我不像你們，我不會糾纏，不會讓她爲難，不會讓軒轅傷懷，更不會讓自己痛苦，她明白我的心思，是以總能将我視爲軒轅之外，最親近之人！”
慕明聞言，又陷入了一腔的思緒。
銀湛見狀，轉身離去，“你重生爲人不易，還是憐取眼前人吧！至少能讓這世間少一個傷心女子！”
溪水靜靜照着慕明那颀長的身影，良久，一支白玉花簪“噗通”墜入溪中，淩亂了那俊朗的倒影。
········
水？是水嗎？
喉間，有一股沁涼滑過。
她心中輕歎，看來是自己的觸覺恢複了。
緊接着，她嗅到了一絲絲泥土的芬芳，那是砥山特有的氣息。
陽光如一道道金絲箭，霸道地順着她輕閉着的眼睑直直射入，刺痛她的眼底，将她的神念拉回。
這邊，石氐氏給小玄喂了水，轉身取了帕子，正欲爲她拭淨唇邊水漬，回頭卻見她一雙纖長美睫之下，晶眸緩緩睜開。
“你，你醒了？！”
石氐氏驚了一瞬，旋即喜道，“總算醒了！”
小玄緩緩轉眸看向她，掙紮着要起身。
石氐氏忙上前将她扶起來，倚靠在床頭。
兩個月了，縱然軒轅珏與銀湛以靈力和靈果汁液吊着，但小玄此時依然十分虛軟無力。
“伯母，是否不希望我醒來？”
好容易坐穩，小玄垂眸，淡淡道。
石氐氏一怔，旋即沒好氣道：“你以爲我是何等淺薄之人！我比誰都希望你醒來！”
“嗯？”小玄擡眼，眼底與唇邊隐隐藏有笑意。
“哼！你若再不醒，你那師父和銀湛伯伯隻怕就要将自己煉成丹藥喂給你了，慕明和軒轅容隻怕也要被醫書埋了！”石氐氏一邊沉着臉抱怨，眼中卻掩不住的歡喜，“還有那些個靈獸，本來便被林念瑩弄得元氣大傷，還叫嚷着爲你渡靈力......”
“伯母，我師父呢？”小玄含笑打斷了她，隻覺得這個女人縱然相貌年輕美麗，内裏卻真的像她的長輩一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