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494.權力與名聲
楚靈犀的心思,遠比柏老将猜想的深沉。
依靠魔族的力量,确實能夠以最快的速度助兄長成爲妖界至尊,但事成之後,腹黑魔尊必會索要相應的回報,而且在此過程之中,魔界極有可能會趁亂安插大量密探,日後即便楚雲昊成功登上妖帝的寶座,恐怕也會淪爲魔族的提線木偶。
楚靈犀的處事手段雖圓滑,可是性情頗有剛烈之處,甯爲玉碎,不爲瓦全,她的确有野心,不過心智不會因權利欲望而迷亂,魔族之勢可以借助,但不可完全依靠,否則會把兄長楚雲昊推向萬劫不複之境。
她的終極目的,不單單是助兄長坐上至尊寶座,更要讓兄長成爲妖族的萬世明君,所以妖界帝位必須得靠他們兄妹自己的實力來争,如若仰仗魔族之力,未來再以妖族的利益交換,那便與賣國叛族無異,縱然坐得穩皇位,也會留千古罵名。
眼下妖族由十州變爲六州,大浪淘沙,屹立不倒的州國皇室皆非等閑之輩,衆位國主應該都清楚,若靠魔族之勢争權奪江山,必會遭後人非議。
可是,不得不承認,皇位的誘惑力着實太大,權力與名聲孰輕孰重,見仁見智,楚靈犀爲哥哥選擇了美名之路,其餘五位國主的抉擇,或許與她截然相反。
在如今的形勢之下,權力和名聲,看似隻能擇選其一,不過對于野心與手段兼備的妖女戰神而言,兩難的困局從不存在,她自有辦法魚與熊掌兼得,美名和天下,一并爲哥哥收入囊中。
她素來思慮周全,心中之謀劃,有君子和霸王兩條路,盡量以正道之法争權,力謀和平統一之法,但絕不承諾放棄武力——
假如妖族另外五州與他們兄妹的策略相同,在齊心抵禦魔族勢力滲透的前提之下争搶妖帝之位,她會遵循君子正道與其競争,盡最大努力避免兵戎相見、同族相殘。
但是,如果妖界五州中有投靠魔族者,不論是哪一位國主與魔尊暗中締結與妖帝尊位有關的盟約,隻要她收到消息,便會立即毫不留情地予以打擊,發起四界史上最強勢的輿論攻擊,用最快的速度将背叛魔族的黑帽子扣在其頭上,同時不遺餘力地發動妖界各方力量,呼籲朝野上下有錢的出錢,有力的出力,什麽都沒有的老弱婦孺就貢獻幾口唾沫,将妄圖勾連魔界的潛在賣國賊釘死在恥辱柱上。
經此一番大張旗鼓的神操作,就可以徹底斬斷魔族伸向妖界的黑手,而且他們兄妹二人在妖界子民心目中的地位将進一步提升,得民心者終可得天下。
政壇就是如此,沒有絕對的盟友,也沒有絕對的敵人,隻有絕對的利益。
此時此刻,妖族五州國主和她站在同一戰線,熊沖、颍國主與兖州四皇子還十分配合地與她共同做戲,可當妖帝之位的争奪大戰正式拉開帷幕,彼此的關系定然不會如此和諧。
世人皆道,天家無情,殊不知,生于帝王家,如處金鳥籠。
宮外之人認爲,金籠中的鳥兒是盡是金絲雀,養尊處優、錦衣玉食、富貴無極,然而,唯身在其中者知曉,王室金鳥籠實爲血腥淋漓的鬥獸場,能在其中安然活下來并手握實權的皇族人物,無一是純良柔弱的天真金絲雀,都是滿腹心機的豺狼虎豹。
就以在場的妖族皇室之人爲例,縱然他們的成長經曆沒有楚靈犀這般曲折,無須率軍與渣爹和渣弟相殘相殺,可是每個人的手上或多或少都沾有血脈至親的鮮血。
熊老國主坐擁三宮六院七十二妃,卻僅有熊沖一位兒子,不是他老人家生下嫡子之後就一夜之間變得不孕不育,而是妃嫔們所生的庶子全部在年幼之時夭折。
此非上蒼殘忍,而是人心歹毒,熊州王妃外表端方賢惠,實則陰毒至極,身爲六宮之主,一邊裝出母儀天下的氣度,年年爲國主納選美人,日日敦促禦醫爲衆位妃嫔妹妹們熬制坐胎藥,以綿延皇家子嗣,簡直是四界賢妻之表率,另一邊卻暗使手段,百般提防妃嫔有孕,偶爾冒出幾位宮鬥小能手,與王妃鬥智鬥勇,千方百計誕下龍胎,若生公主一般無性命之憂,若生皇子便難逃厄運。
熊州王妃工于心計,大多不會親自動手,而是挑撥妃嫔們互鬥互殘,一位又一位無辜的幼小皇子在宮鬥之中悲慘喪命。
對于母親的所作所爲,熊沖不僅知情,必要的時還會參與其中助纣爲虐,因爲他知道,自己的軍事天分欠缺,并非亂世儲君的最佳人選,如果心慈手軟留下其他庶弟的性命,他很有可能會失去少國主之位。
楚靈犀第一次意識到人性的複雜與陰暗,便是因爲熊沖。
她年少之時,常常參加妖族各州皇室子弟的聚會,切磋武藝與騎射功夫,那時熊沖有一位年僅八歲的庶弟,名爲熊淩,頗有武學天賦,劍術尤爲精湛,深得熊老國主的歡心,在一次擂台比武之中,因受寵而忘乎所以的他刻意選兄長做對手,招招淩厲霸道,全然不留顔面,慘敗的熊沖表面不動聲色,實則卻起了殺心歹念。
十日之後的圍獵之中,熊淩不幸墜馬,落入懸崖深處的毒棘叢中,當場身亡。
這場悲劇,不是意外,而是謀殺。
那日楚靈犀恰好縱馬行于峭壁西側的山丘之上,她看的清清楚楚,是熊沖命令心腹将受傷的熊淩推下懸崖。
目睹真相的不單單是她一人,還有哥哥楚雲昊,以及厲國主與兖州三皇子和四皇子。
面對這場兄弟相殘的人倫慘劇,大家隻是皺了皺眉頭,心照不宣地沉默,當即調轉馬頭離開,仿佛那不過是一場虛無缥缈的幻象。
年紀最小的楚靈犀怔在原地,尚爲煉就識人慧眼的她,本以爲熊沖是妖界最爲心善的皇子,打獵時都盡量不傷野獸的要害,倘若不小心一箭射死獵物,總得絮絮叨叨地懊悔大半日。
她萬萬沒有想到,成日将仁愛大道挂在嘴邊,視獸類性命爲珍寶的熊沖,會面不改色心不跳地了斷至親兄弟的性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