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溪山下,梧桐鎮人來人往,今天是農曆初一,也是趕集的日子。
街口藥材店,宗玺背着背簍站在那裏,和周圍的一切顯得格格不入。
“一共九百塊錢,你數數。”
宗玺接過錢,也沒有數,直接折好放入口袋,和老闆說了幾句話,準備離開。
“哎,宗玺,這次的藥不錯,你下個街天還來嗎?”
梧桐鎮趕集的習俗,是每個月農曆初一,十一,二十一,宗玺幾乎每次都會過來賣藥,不過老闆還是習慣性問上一句。
“來。”
她沒有猶豫,直接給出答案,老闆笑了笑,和她揮揮手,而這個時候,突然進來兩個男人,正堵在門口,宗玺站到一旁,打算讓他們先進去。
“郭老還是不願意回帝都嗎?”
左邊的男人微微颔首,并沒有說話。
“唉,這可怎麽辦,那你的身體……”
話說到一半,右邊的男人看了眼店内,實在不是說話的地方,就沒有繼續。
老闆迎了出來,問對方是不是要看藥材,兩個男人掃了眼店内,都是非常普通的藥,有些失望。
宗玺的目光一直盯着左邊的男人,或許是太過明顯,老闆和那兩個男人都朝她看了過來。
“咦,宗玺,你還沒走嗎?”
宗玺挑了挑眉,看向左邊那個男人,面如冠玉,眉梢細長,皮膚冷白,鼻梁又高又挺,鳳眸深邃,瞳孔極黑,一身白色對襟外袍,好看得有些過分。
不過,是個病秧子,而且活不過三十歲。
她随意地打量着,右邊的男人臉色一變,想上前擋住宗玺的視線。
“小姑娘,小小年紀就盯着男人看,害不害臊?”
宗玺挑了挑眉,把目光放到說話的男人身上。
英俊帥氣,貴氣十足,一看就是有錢人,不過這個人的生命力就非常旺盛了,能活到九十多歲。
“看的又不是你,你急什麽?”
宗玺幽幽說道,藥材店老闆有些急,這兩個人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他們梧桐鎮是窮地方,宗玺無依無靠,如果得罪大人物,那可不得了。
他想讓宗玺趕緊閉嘴,可宗玺卻沒有理會他的擠眉弄眼。
“嘿,伶牙俐齒,沒想到這個窮山咔咔裏,還有這種膽識的小丫頭。”
不僅僅是膽識。
宗玺長得很美,盡管穿了一件黑色外套,一根又粗又長的麻花辮垂在臀部,五官精緻且不施粉黛,蘭少謙在梧桐鎮待了好幾天,還是第一次見這麽漂亮的小姑娘,比帝都那些豪門名媛還要好看幾分。
不過這個小丫頭脾氣不是很好,還沒有禮貌,膽子又特别大,居然敢盯着傅缙頤看。
“如果你們要續命的藥,這裏可沒有,而且,他藥石無醫,别浪費時間了。”
宗玺深深地看了眼站在蘭少謙身後的傅缙頤,說完和老闆揮揮手,背着背簍離開了。
老闆冷汗直冒,“不好意思,宗玺她年紀還小,她亂說的,我替她道歉,你們别生氣。”
蘭少謙和傅缙頤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裏看到了震驚,不過傅缙頤很快收斂,他轉身看向不遠處的宗玺,她停在一個涼粉攤前,和老闆聊着天。
蘭少謙還想說什麽,被傅缙頤阻止了。
“老闆,她是本地人嗎?住在哪裏?家裏有醫生?”
老闆愣了一下,搖了搖頭。
“你說宗玺啊,她是本地人,不過她爺爺兩年前去世,現在家裏就剩下她一個人了,平時就去山裏挖藥來賣,我們鎮上的人都認識她,這位兄弟,你不要在意她說的話,她沒有惡意。”
傅缙頤扯了扯嘴角,意味深長地看向已經提着涼粉離開的女孩,眼底劃過一絲暗光。
“少謙,走吧。”
蘭少謙點了點頭,他們這一次出來,不過是聽說鎮上今天趕集,會比較熱鬧,沒想到熱鬧沒看到,卻遇到這麽一個有趣的小丫頭。
他擔憂地看了眼傅缙頤,剛才那些話,實在難聽,不過傅缙頤并沒有生氣的迹象,看來他沒有在意。
兩個人回到郭老的花圃,傅缙頤臉色有些蒼白,吳正趕緊把藥分好,放到傅缙頤面前。
看着二十片各種顔色的藥,傅缙頤有些意興闌珊。
“藥石無醫,吃了也是白吃。”
蘭少謙臉色一變,“缙頤,你别聽那丫頭亂說,你一定會好的。”
會不會好,傅缙頤本人最清楚不過。
他神情冷淡,還是将一把藥吃了下去,即使沒有希望,活一天算一天。
郭老進來的時候,就看到傅缙頤在吃藥,他皺了皺眉頭,到底還是沒說什麽。
“郭老,看在我爺爺的面子上,您就幫幫缙頤吧。”
蘭少謙快給郭老跪了,傅缙頤是他最好的兄弟,可在傅缙頤未出生的時候,就被大師斷言活不過三十。
而這些年,傅缙頤的身體每況愈下,國内國外,已經找了無數醫學專家,可就是沒用。
而當年那位大師,更是了無蹤影。
“我還是那句話,我治不了,難道我能治我還會推辭?傅六爺這病,我是一點頭緒都沒有。”
郭老歎了口氣,傅缙頤是傅家最優秀的繼承人,也是傅老爺子的命根子。
傅家,可不是一般的豪門。
“不是說曾經有個大師給你批命?有沒有找過?”
傅缙頤眼眸一閃,“找過,不過沒找到。”
傅家對他的病諱莫如深,外人并不清楚真實情況。
而傅家,不止他一個繼承人,如果他出事,還有傅蔺川可以頂上。
這一點,蘭少謙自然也想到了,所以臉色更加難看幾分。
“郭老,今天我們出去轉悠了一圈,這地方不好玩,你怎麽在這裏一住就是十年?”
郭老曾經是帝都醫科大學的院長,退休之後直接隐居到梧桐鎮了。
他無兒無女,也無牽無挂。
郭老摸了摸胡子,露出一絲笑意。
“這裏山清水秀,是個人傑地靈的好地方,看看我院子裏養的花,要是在帝都,可長不了這麽好。”
這倒是事實,待在這裏幾天,蘭少謙也覺得心情變好許多,隻是他們總要離開的。
郭老都沒有辦法,那這個世界上,還能找到可以醫治傅缙頤的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