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宣與白素貞攜手離開，許宣忽然若有所思，放入兜中，瞬間地鏡在手。

他微微一笑。

見夫婦二人離開後，鯉魚精當即手持竹枝，轉身看向衆妖，道：

“白娘娘的教誨，你們聽清楚了嗎？”

先前那首先與許宣答話的蟹妖瞄了眼鯉魚精手上的竹枝，臉上堆起笑容，道：

“王老，我們聽清楚了，聽清楚了……以前是形勢所迫，現在我們一定做個好妖。”

“叫我王老大！”鯉魚精王老冷冷道，

“你們以後要好生聽我……聽白娘娘的話，若是再爲非作歹，我決計不輕饒！”

蟹妖聞言幹笑一聲，其餘妖則竊竊私語：

“話，以前王老你做過的壞事也不少吧。”

“就是。”

王老當即大怒，作勢欲折斷竹枝。

妖們噤若寒蟬。

王老冷哼一聲，道：

“大家現在都是一條繩子上的螞蚱，誰也别想獨善其身。

“以前你們做過什麽我不與你們計較，但若以後再做壞事，休怪我無情。”

“你敢仔細計較嗎？”有妖聲嘀咕。

“嗯？”王老眉毛一擰，這妖當即住嘴。

王老見衆妖雖心裏對自己不服，終究懾于竹枝和許宣白素貞的餘威，至少表面上對自己唯唯諾諾。

他不免得意飄飄。

他将衆妖安排得明明白白，期間頤指氣使，好生威風。

這時有妖心翼翼問他：

“王老，那白娘娘到底什麽來曆，你爲何對她畏之如虎？”

王老冷道：

“我畏之如虎？你們這幾個，現在得意洋洋，剛才哪個不是戰戰兢兢，生怕錯了話，遭她轟殺？

“不過，你要她的來曆，嘿嘿，我倒真知道一二。”

“她本是修行千年的蛇妖，後來拜在黎山老母菩薩座下，一度要飛升成仙，隻是期間因凡塵之事耽擱，修爲停留在神仙境界之下。

“還有，叫我王老大，不是王老，記住了！”

妖點頭道：

“好的，王老。話，白娘娘行将飛升，能有什麽凡塵之事讓她分心，以至于把成仙都耽擱了？”

王老勃然大怒：

“王老大，是王老大……你給我滾！”

妖見他滿面怒容，趕緊逃之夭夭。

“我看你也不知道，順口胡謅吧。”妖低聲喃喃，自以爲王老沒有聽見。

王老将他的話聽得一清二楚，卻隻是冷笑，并未再次發怒。

少頃之後，他若有所思，道：

“嘿，我豈能不知？當年白娘娘爲一凡人所救，心心念念要報答凡人之恩，以至于道心不穩，差點飛升無望。

“所以她決心找到那人五百年後的轉世，徹底報答當年的恩情。

“不過……聽那叫許宣的醫師窩囊得很，遠遠配不上她一片衷情。

“嘿嘿，饒是她一世英名，也遇人不淑，可惜可惜……”

他搖頭晃腦，對白素貞與許宣評頭論足，自鳴得意。

忽然間，他目光掃過手中的竹枝，想起之前發生的事情，頓時臉色大變：

“不對，那‘大仙’和白娘娘親昵得很，莫非他就是那許宣……不對呀，他們都許宣許漢文窩囊至極，怎麽可能有如此修爲，如此能耐？”

他無論如何也沒法将傳聞中白素貞的相公與出手擊殺河神的許宣聯系在一起，不免有些怔怔出神：

“不對，不對……”

“王老，什麽不對？”略顯缥缈的聲音傳入他耳中，

“莫非，那許漢文還有白娘娘隻是虛張聲勢，徒有其表？”

胡襖……王老陡然警覺，連忙向四周看去，隻見周圍的妖似乎都向自己投來不善的目光。

你們要幹什麽……呸，白娘娘功參造化怎麽會虛張聲勢……娘娘救命……他心裏駭然，下意識折斷竹枝。

恍惚中，他看見白素貞出現在自己面前，将另一段竹枝交給自己，而其餘妖在白素貞面前則重新變得唯唯諾諾。

他心下安定，從白素貞手中接過竹枝，眼神恢複清明。

他沒有注意到，周圍的圖景片片破碎。

水面上，許宣與白素貞淩空飛行，許宣突然輕笑出聲。

白素貞奇道：

“相公何故發笑？”

許宣道：

“沒什麽，想起剛才那夥妖前倨後恭，因而笑。”

白素貞莞爾：

“相公你饒他們一命，他們把你視作神明，不知道你竟然暗中笑話他們。”

許宣不以爲意：

“我許漢文一生行事，何須在意他人看法。”

“相公你又不正經了！”白素貞笑道。

許宣笑而不語。

過了一會兒，許宣忽然道：

“娘子，你給那鯉魚精的分明是一支普普通通的竹枝，隻是附上了一點真氣而已，并非你所能與你聯系的法器吧。”

白素貞笑道：

“那相公你怎麽看？”

許宣展顔，道：

“娘子此計甚妙。那些妖法力微弱，看不出竹枝與法器的區别，就真把它當真了。

“他們擔心自己做了壞事後鯉魚精将他們的行爲告訴你我，于是謹慎微，不敢越雷池一步。

“如此，旬陽不會有妖物作亂，百姓得一世平安。

“而另一方面，竹枝掌握在鯉魚精手上，于是鯉魚精隐隐成爲你我的代言人，也會因此成爲這群妖的首領。

“到那時他享受到首領地位的好處，會更加竭力維護竹枝或者你我的權威，自然會嚴厲地懲辦那些爲非作歹的妖。

“而那時，即便有妖對竹枝産生質疑，爲了維持自己的地位，鯉魚精也會竭力打壓這種聲音。

“如此，竹枝的威懾會在漢水群妖中存在很長一段時間。”

白素貞含笑不語。

許宣又道：

“不過，我以爲，娘子此計稍有點不足之處。”

白素貞奇道：

“此話怎講？”

許宣道：

“若是剛才能将你所言竹枝的效果展示給他們看，效果會更佳。”

“用地鏡？”白素貞若有所思。

許宣笑道：

“不錯。”

白素貞稍稍睜大眼：

“相公，你——”

許宣點頭：

剛才，我已将他們拉進地鏡中，分别給每人展示了一遍竹枝的妙用。”

白素貞不由得贊歎道：

“相公思慮缜密，反而是我有所不如了。”

許宣欣然接受：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誰。”

“相公你又不正經了。”白素貞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