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自诩已經是站在武林高山之巅的人物了,可是在京都那種魚龍混雜,三教九流彙集的地方,隻是出來一個王爺,就可以把自己的女兒害成這個樣子。
難道真功夫,就真的比不過那些權利?難道像他們這種沒有生在富貴之家的人,就不能保護自己想保護的人,不能安安心心的過自己的生活,井水不犯河水嗎?
他奮鬥拼搏一生,才掙來這個能夠安享晚年的局面,雖然妻子早逝,可兒子成才,門下的弟子又個個善良乖巧,天姿都極爲不錯,還有了這麽有靈氣的女兒,可以說是人生幸事。
可是現在,女兒受到了威脅,他甚至還不能直接找上門,甚至不能爲女兒報仇,連多年之前,顧恙家的血海深仇都隻能隐埋。
他其實多麽想給女兒改一個姓氏,讓顧恙徹底底擺脫顧家的影子,讓她以後連想也不要往這方面的事情上想去,可是他總覺得,這件事情早晚是瞞不住的。
若是事情真的到了無法控制的那一天,他又該怎麽辦呢?
如果要保住顧恙,如果到時爲了要與皇家對抗,要用整個清樽閣上上下下來奮力一搏,他又該如何選擇呢?
惹上了皇家,這些都是不能不考慮的事情。
雖說這一次。是那個王爺騙了她女兒,得了便宜,可是那個公主算是記下了這個仇了,若是哪天打聽到了,會不會上山來尋仇呢?
若要尋仇,他也不怕,他隻是怕女兒被偷偷暗殺,連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而且,隻是那個不冷不淡的驸馬,被射了一箭而已,不至于有那麽大的火氣吧。
岑禅在心裏爲自己排解着,他坐在門外的搖椅上躺着,時不時就進去看女兒一眼,看她有沒有醒來,有沒有要水喝要東西吃。
可是每次進去,都是昏昏沉沉的睡着,雖然頭上的溫度退了一點,可是面色還是紅潤的可怕。
在外頭坐着坐着,也到了該睡覺的時辰,可是他卻沒有想睡的心思,坐在屋檐下,躺在搖椅上,一搖一晃的看天上的月亮,他從前常常做的事情,可是今晚的月亮看起來卻是那麽的幽森,那麽的蒼白。
岑禅看着看着,看不下去了,于是便幹脆起身進屋。
心裏有了心事,無法排解,是怎樣也睡不着的,他在房中來回踱步着,時不時又看一眼女兒,感到無事可做,連平日裏最愛喝的茶也不香了。
他想起多年前喂給女兒的那瓶藥,那是因爲機緣巧合,從靠近西塞那裏得到的。
顧樣喝下去,對從前的事情竟然沒有一點印象,連有一次他蓄意試探,在她面前說起,顧恙都不會有任何的回憶,所以這藥的功效,實在是很讓他吃驚。
若這一次,顧恙的身體還是沒有好轉,說不定可以再去西塞找找,當年他父親不就是在西塞那裏駐守邊關,征戰沙場?
說不定就是因爲這份福澤,所以那裏的神靈才格外保佑顧恙吧。
想到這裏,岑禅的心情稍稍安定了一些,現在就等着兒子回來,趕緊商量對策了。
後天把顧恙送到後山的廟裏去,再後一天,兒子才回來,這樣就算兒子不同意,也已經把人送進去了。
隻是他是多麽想女兒留在山上,天天看着人照顧,可是他也不能不過這山上其他弟子的性命。
在房内,就着昏暗的燭火,映着女兒的臉龐,老閣主又盯着女兒的臉看了一會兒,。
直到外面負責打更的弟子開始敲鑼,他才知道,已經很晚了。
老閣主草草翻出一張草席,打算鋪在地上,就這樣将就一夜,當躺下去,突然又想到,女兒全身上下都是傷,要是挪動換地方,肯定有牽動傷口,要想個什麽法子才能讓她減輕痛苦呢?
用兩頭棍子支了布料擡走,不免搖晃摩擦,直接叫人抱走更是不行了,若是用了牡丹架子墊了厚厚的草席和軟墊子,到時還能一試,隻是要看擡架子那人穩不穩了。
可是目前這山上,能這樣穩妥的擡架子的人,還真沒幾個,若是自己還年輕,别說擡顧恙一個人了,擡他四五個都沒問題。
可是現在自己也是一把老骨頭了,有時候走太過崎岖的山路,甚至還要帶一把木頭拐杖,他也不能保證能讓架子平穩。
常愈倒是能夠做到,隻是自己才在猶琴面前說了,不能放他出來,怎麽能臨時反口呢?
在師道尊嚴和女兒傷口恢複之間做選擇,老閣主不免又猶豫起來。
其實他是很看重常愈這個關門弟子的,可以說,如果沒有顧恙這個女兒,說不定過幾年,常愈也快成爲他幹兒子一般了。
隻是因爲有時候常愈實在是太胡鬧,太離譜,所以他便訓斥的多了些。
也許在自己對顧恙的好的對比下,常愈難免會覺得心裏不平衡,可是他們兩個這麽多年來,感情一直都很好,這也是讓他很欣慰的。
這也正這說明了,常愈那孩子心胸寬廣,也沒有其他的雜亂心思,隻是他的某些性格,在某種程度上會讓他受到挫折。
可是他自己受些挫折,吃些苦頭也就罷了,他有時候做出的決定,常常會帶累顧恙。
而顧恙這小丫頭,又從來不懷疑自己身邊的人,所以總是相信了他,有時候常愈反倒沒怎麽的,顧恙自己倒是首當其沖了。
就像這一次千簇箭,他問也不用問,就知道常愈定是爲了讓顧恙能夠好好保護自己,才讓顧恙把這弓弩帶下去的。
可是這畢竟是如此狠辣的利器,既然她自己使得,那别人也能使得,所以這箭插在了顧恙的身上。
常愈往常又總是急着想要立下功勞,所以這一次和那兩個人合作,恐怕常愈也沒有反對。
真是清官難斷家務事,人生難得大圓滿,他悠哉悠哉過了幾年清閑日子,現在終于要開始來爲兒女還債了。
但是他不後悔,因爲他已經享受過了這些孩子帶給他的幸福和安樂,并且這一切,都是他自己選擇的,他也不會後悔。
想着想着,岑禅終于慢慢的睡過去了,在夢裏,女兒還像往常一樣活蹦亂跳,和常愈打打鬧鬧的來到他的面前,還是依舊準時準點出晨功。
他甚至還夢到,顧恙主動對他說,說她再也不糾結于自己身世的事情了,都一輩子留在山上陪他。
他笑着怪女兒胡鬧,說擇日就要爲她選下好夫婿,讓她十裏紅妝,風風光光的嫁人,排面絕對不會遜色于猶家。
要是日子都能像自己所想的那樣順心如意,那麽這世界上,就無所謂人生之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