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恙這幾天昏昏沉沉的,躺在床上,有時候清醒,有時模糊,可是很少睜開眼睛看看外面的世界,因爲她無時無刻不感覺疲倦和疼痛。
在青成郡的事情,像做夢都一樣,在顧恙的腦中放映,許許多多的人和事,在她的腦中過了一遍又一遍,可是讓她想不通的,始終是那個人。
衛淩濯。
這個名字,她從來都陌生,從來沒有聽說過。
淩卓,卻是她在青成郡的日子裏,日日呼喚的。
因爲朝夕的相處,她心中不是沒有閃過那個念頭,雖然最後他否認了他自己的想法,但是他以爲好歹他們能夠做朋友,好歹能夠給彼此留下美好的回憶。
但是顧恙死也沒有想到。自己在人家眼中,不過是一枚用完了,就可以丢棄,任人踐踏的棋子,隻不過是一個可笑的笑話,是一個無能的人,是一個蠢笨的丫頭。
原來那麽多次,他嫌棄自己的語氣,不是因爲玩笑,我是真的在嫌棄自己的無能。
那麽衛淩濯,一次次的對自己說出那樣溫柔的話,在玉娃館救自己,在橋邊拉住自己,在崇明寺幫自己解圍,還有對她說他姨媽的故事…………
難道,這都是爲了之後利用她,而做下的僞裝嗎?那麽這也太可怕了。
衛淩濯竟然能夠爲了之後的謀劃,而僞裝自己那麽多天,不愧是皇宮裏面長成出來的皇子啊!
她從前在話本子上面,也看過這種權謀之術,看着書中那些人,能夠爲了自己的目标,而不斷的在小細節上面打敗别人,最後成就大局。
那時候,顧恙隻不過感歎一句,人心缜密,機關算盡,心裏還有些羨慕他們,能有如此強大的頭腦,能夠算計這麽多的事情,還真是人中龍鳳。
現在,這樣的事情發生在自己的身上,顧恙卻隻覺得害怕。
原來自己早就做了人家的獵物,可是自己還以爲,自己是獵人手上的弓箭。
殊不知那獵人手上的弓弩,從來都是直接對準自己的,毫不留戀的射出,也毫不留戀地丢棄,達成自己的目标後,便大大方方的大大方方的打道回府。
他心心念念想要打敗的公主姐姐,現在一定已經被他鬥下去了吧?看着自己最憎惡的人成爲手下敗将,那種感覺一定很爽快。
他現在,應該已經成爲陛下最寵愛的皇子了吧?
在觀溪客棧的時候,她偶然聽常愈說起過,皇宮裏的一點點事情,雖然她聽不懂,可是現在卻能聯想起一些小的樁樁件件。
要是常愈那個時候,能發現他們的異樣就好了。
這樣自己也就能夠平平安安的回來,不會像現在,像個廢人一樣,躺在床上一動也不能動。
這一身的傷疤,會給自己的武功帶來缺損嗎?自己的經脈運功會不會受影響?自己以後還能身輕如燕的施展輕功嗎?
若她從此成爲了一個廢人,那她以後,怎麽在大家面前擡起頭來?爹爹又怎麽在大家面前擡起頭來?以後出去,就說自己的女兒是一個殘廢嗎?
爹爹說,要把自己送去後山療養,會不會是因爲,已經知道自己身子不行了,所以才讓自己去後山的?
會不會爹爹覺得,像她這樣一個殘廢,是會拖累清樽閣的名譽的?
不不不,顧恙,不要多想,你别忘記了,你還得了時疫,山上還有那麽多的師弟師妹,他們不能受這樣的苦。
顧恙從前總是愛多思多想,可是現在,在經曆了大風大浪之後,她不願意再自己多愁善感了。
隻要爹爹還承認她這個女兒,就算她以後,不能再像以前一樣的身輕如燕,不能像以前一樣百步穿楊。
但是她也可以忠誠的守衛清樽閣,報答之前的庇佑之恩,報答爹爹的養育之恩,報答同門師兄弟的手足之情。
隻要自己還活着,隻要活着,一切都可能重新開始,而且還有常愈呢,假如自己以後,想要查明真相,常愈會幫她的,是不是?
還有大師兄,大師兄是馬上就要回來了,他一定會爲自己打抱不平吧。
自己要攔住他,不能讓他去冒險,畢竟他可是爹爹的親生兒子,也是清樽閣未來的希望。
再把心中那些傷感的雜念都去除以後,顧恙的心情稍稍好了一點,可是因爲她一直昏迷,還在腦中轉悠些念頭,所以頭上又是滾燙起來。
猶琴在給常愈送了晚飯之後,就讓一直守在旁邊的岑禅去休息了,她隔一會兒就要探探師姐的額頭。
本來之前還好好的,可是突然,又反反複複的開始發燒起來,猶琴趕緊把一直溫着的藥,喂了進去。
可是沒喂幾口,又都吐了出來,冷毛巾也是換了好多次,可是成效甚微。
猶琴反反複複試了好多次方法,都不能讓師姐的額頭冰冷下來,于是隻好趕緊把老閣主叫回來,想辦法。
老閣主本來就沒吃幾頓飯,這才喝了幾口粥,又看見猶琴來告訴他,女兒又開始發燒了,岑禅自然是急得馬上摔了筷子,繼續來看。
好在過了一會兒,顧恙的額頭又回到了之前的溫度,并且他身上的傷口居然不再滲血了。
看來常常愈帶回來的那些藥方子,雖然成效慢,可是還是很有用的呢。
也不知道是哪位名醫開的,下次一定要好好的拜拜訪他,這也算是救了他女兒的命呢。
說起來,常愈好像還在祠堂跪着呢,其實岑禅知道,猶琴一定偷偷去看過那小子了,一定還給他送了吃食。
不過老閣主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他那時責怪過常愈之後,回過神來,也覺得這件事情其實是錯怪常愈了。
畢竟害他女兒的主謀,隻是甯朔王,和常愈根本就沒什麽關系,若是不帶那千簇箭,那個賊小子也會一樣利用他女兒。
罷了,既然命中注定有此一劫,那就隻能在接下來的時間裏,好好的保護女兒,不能再讓她受第二次傷害了。
老閣主把猶琴叫進來,讓她再給顧恙換了一次衣服,果然沒有在沾染上新滲出的血迹。
看來血是慢慢的在止住了,現在,隻要多給她開一些益氣補血的藥,讓她好好把精神養起來,隻要人能醒過來,清明的坐起來活動活動,這病就好了一大半了。
可惜這時疫的症狀還是在,還是不得不把她送到後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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