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城學院開學的時間是二月一日，也就是五天過後。
而三天前，科莫西多的人還是找到了中層廣場的這家旅館。
當然，對于這些，奈夫提前都知道，在确定對方并沒有别的意圖之後，他才故意暴露了行蹤。
不過，這次來到小旅館的，并不是老頭子辛可衛了，而是上次和他一起的那個矮胖子。
嗯……說是從現在開始，就要開始安排了。
而首先第一出“戲”，自然就是将奈夫接到科莫西多名下最高檔的旅館居住，以顯示男爵先生對功臣遺子的器重。
而眼前這矮胖子，正是那家高檔旅館的老闆。
不過，奈夫并不想立馬就搬過去，于是在那矮胖子笑着道明了來意後，隻是語氣平淡的道：“這裏我還需要好好收拾一下，明天再搬過去吧。”
那矮胖子歪着身子，瞧了瞧房間内簡簡單單的幾套擺置，雖然知道奈夫是在敷衍他，但依然不敢有半點愠怒，隻能讨好的遞上一個地址和一張金屬名片，然後笑道：
“好的，沒有問題！辛總管交代過，凡事依照您的習慣來！這是我們旅館的地址和我的名片，去了之後，會有專人接待您的。”
“嗯，好，知道了。”
奈夫點了點頭，然後“砰”的一聲，從裏面關上了門。
矮胖子碰了一鼻子灰，看着面前黑咕隆咚的房門，咬着牙齒攥了攥拳頭，最後還是忍氣吞聲的帶着人離開了。
奈夫站在窗前，看着矮胖子的背影出了小旅館後，低頭掃了一眼手裏的地址和名片，然後随手扔在了一旁的寫字桌上。
對待煉金男爵的人，就算對方此刻是在幫自己，仍然需要保持戒備。
因爲奈夫清楚，自己和他們，立場是截然相反的，早晚會有撕破臉皮的一天。
至于收拾東西，無非就是維克托的那幾本書。
這些天，奈夫一直都在研究維克托臨走之前給自己畫的那幾張設計圖，當然還有所謂的理論知識，也有好好查閱思考。
但不得不說，兩個世界不同的知識體系，讓奈夫面對這種本就尖端高深的瓦洛蘭科技，理解起來更加困難了。
所以，即便是定義那一類的理論知識，他也需要去反複的琢磨和推論，才能勉強搞懂，導緻學習進程一直很慢。
奈夫看着書本上密密麻麻的筆記，輕輕歎了口氣，随後将書本和設計圖一點點的整理收好。
不過，就在這時，他一個不小心，一本厚厚的書籍從手中滑落，掉在了地上，書的一側重重砸在晾衣架的尖角上。
一時間，零件飛散，那把本就老鏽不堪的機械鎖瞬間分崩離析。
這……是奈夫專程留下來，沒有燒掉的那本書？
奈夫彎下腰，将書撿起來，翻開後才發現，這本上了鎖的書，其實隻是一個筆記本。
不對，确切來說，是……日記本。
維克托的日記本？
奈夫皺了皺眉頭，然後将手裏的其他書慢慢放下，翻開了這本紙張老舊、字迹已經泛黃的日記。
第一頁的留白處，寫有一句話，從筆迹來看，是維克托的沒錯。
“災禍與苦難，拜倒于我的設計之下吧！”
很熟悉的話語，隻是與印象中，似乎稍有不同。
往後翻，第一篇日記的時間是平曆一零六一年，二月五日。
“平曆”，就是如今整個瓦洛蘭大陸的公用曆法，是以符文戰争徹底平息之後确定的曆法。
而今年是平曆一零六九年，也就是說，這篇日記，是維克托八年前寫下的東西了。
奈夫繼續往下看，雖然字迹已經有些模糊，但還是能辨認得出：
“新的開始，也要換一個新的日記本。
今天是個特殊的日子，我第一次站在了皮城學院的教師講台上，爲我的第一批學生，傳道，授業，解惑。
從祖安的科技魔法學院，到整個瓦洛蘭最富盛名的皮城學院。
我一路求學過來，爲的即是用我的才能和設計，降低工業生産和科技研發過程中的人爲失誤。
讓那些更精确、更可靠的機械裝置，去替代高危條件下的人爲操作。
這樣會更安全，同時也會更穩定，事故發生的概率才會降到最低。
祖安每年都會有很多勞工和居民死于意外的工業事故，我希望我的努力，能讓事情變得越來越好。
同樣，我也希望，我的學生能一直秉持這一理念，用知識去服務于全民的進步，而不是去牟利，去刁鑽營私。
不過，今天一整天下來，他們給我的感覺，似乎，還不錯。
嗯，寫得有點多了，畢竟是第一天，以後可能不會每天都寫，但一些大的事情，我還是會記下來，就像以前一樣。
到此爲止吧。”
…………
奈夫看完這第一頁的内容，嘴角極不起眼的往上翹了翹，随即又往後翻去。
如維克托在第一頁所寫的一樣，日期果然不是連貫的，在第二頁，時間便來到了平曆一零六一年，四月三日：
“今天測試了一種新型的自動化攪拌器，它由一台中型的hvb-5蒸汽渦輪機提供動力，主要是應用于巨型反應塔釜的攪拌，能适應各種極端反應條件。
嗯，好吧，設計上是沒有什麽問題的，學生們對這項發明也表示了足夠的興奮之情。
不過，當攪拌機開動時，動力還是強大過頭了，即使是最低檔位，也将我的實驗室搞得亂七八糟。
還砸傷了一名小個子，所幸隻是擦破了一點皮，還好沒事。
看來，我還得好好的調整一下。”
…………
奈夫接着往後翻，前面一兩年的時間，維克托的日記中，都是學院裏的一些事情。
備課，講課，做實驗，平淡而又普通的科研生活。
裏面除了他自己外，隻出現過兩三個人的名字，應該是他過去的學生，也隻是一筆帶過而已。
從這點來看，在皮城學院中，維克托并沒有朋友，似乎也沒有想去同旁人交流的意思，甚至還能看出他對某些學院同僚的鄙夷态度。
而時間到了一零六三年，奈夫才終于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
“海克斯核心的問題已經解決了，雖然魔法藥劑的消耗量有些驚人，但毋庸置疑，它有着強大的動力。
我用它啓動了這個廢棄的鐵塊頭。
哦，忘了說了，這個廢棄機器人是我從一個垃圾堆裏撿回來的，重新修理了一下，應該還能用。
不對，現在它有反應了，或許說明它原本就沒有壞。
嗯，讓我意外的是，它還會說話，雖然斷斷續續的，但還算聽得清吧。
名字的話，就叫‘布裏茨’吧，因爲它身上總是有漏電，也就是這個聲音。
希望它會喜歡這個名字。”
…………
接着往後翻過幾頁，時間來到平曆一零六三年的七月十六日。
這天的日記本上，隻有短短的幾句話：
“我從來不敢想象！哦！天呐！那個鐵塊頭，布裏茨，竟然産生了自己的意識！
它有了自己的邏輯和思想，甚至還能感知到情緒變化，真的太神奇了，我得再去好好研究研究，如果能重複出來，就太好了！”
…………
奈夫看到這裏，搖搖頭，笑了笑：“布裏茨，原來是這麽被創造出來的，這個名字起得還真是随意呢！”
隻是他的笑，有點複雜。
曾經，維克托讓布裏茨這一堆機器擁有了感情，可到最後，他自己卻成了沒有感情的機器……
自此之以，維克托的日記本上，便多了“布裏茨”這樣一個形影不離的機器人，而布裏茨的重複，顯然也是以失敗告終。
于是，維克托便常常和這個唯一的布裏茨一起，在地溝區維修洩露的管道，救助了許多被毒霧侵染的居民。
雖然很大一部分被救助者事後依然逃不過死亡，但他們一直在努力着。
或許，如布裏茨曾說的，也在尋找着。
而當時間來到一零六三年進化日的那一天，維克托的日記本中，又出現了一個奈夫熟悉的名字——傑斯。
“今天的宴會，原本是不打算去的。
漫長的緻辭，就像祖安地溝裏的齒輪磨砂聲一樣，無聊而又瑣碎。
你看着一群在科技領域毫無建樹的僞學術官員在台上觥籌交錯，真的是很可笑。
不過，我還隻是在心裏想想，最多寫在日記裏，可那家夥卻是口無遮掩，絲毫不注重場合的。
但我似乎聽過他的名字，他好像還有幾項拿得出手的發明，嗯，是叫傑斯來着吧，有些過于自信了，看起來華而不實。
希望以後盡量不要在一起共事。
另外，我還知道了海克斯晶石和菲羅斯家族的一些事情，可以深入研究一下，海克斯科技的未來一定離不開水晶。”
…………
後面的事情，奈夫也能猜到。
維克托的确和傑斯共事了一段時間，有将近一年左右。
這段時間内，維克托雖然常常在日記中抱怨傑斯的蠻橫無禮和桀骜不馴，但同時他也承認了，傑斯在機械理論上的造詣，的确很不一般。
有些觀點，盡管兩人各執一詞，針鋒相對，吵的不可開交，但到了事後，維克托也不得不去重新反思，因爲傑斯的論斷和建議真的很有道理。
維克托尊敬傑斯，雖然他的脾氣很臭，性格很怪，可維克托看到的，依然是瑕不掩瑜的真才實學。
而同樣在這一年，布裏茨徒手拆掉了煉金男爵的工廠，又在維克托準備将它秘密送走的前一晚跑去祖安大鬧了一場，然後徹底消失。
維克托對于這件事情異常沮喪，因爲布裏茨在他眼中，已經不是一個單純的機器人了，更像是一個學生，或者說朋友。
布裏茨那樣一鬧，煉金男爵看在皮城學院的面子上，也沒再找維克托的麻煩，這件事就這樣過去了。
往後又在平淡中度過了半年，時間來到平曆一零六四年。而奈夫知道，維克托正是這一年被皮城學院除名的。
事情的爆發點，是一種潛水工作服的改良研究，維克托和傑斯共同負責的。
“時間：平曆一零六四年三月十七日，天氣：陰。
什麽精神自由！什麽獨立意志！
在生死抉擇面前，還需要考慮這些嗎！傑斯那家夥根本就不知道這項研究的關鍵點在哪裏！
他那種生在權貴階級，從小就養尊處優的人，怎麽可能體會過底層勞工在絕望環境中的掙紮與恐懼！
而這種無法克服的掙紮與恐懼，絕對會讓他們驚慌失措，從而害死自己和周圍的其他潛水員……
這根本就不是技術上的問題，而是人的情緒在作祟，隻有革除了情緒上的負面影響，這項研究才能順利的投入生産，不然，就算潛水服改造的再先進，一樣會死人的！
一個含着金勺子長大，不識人間疾苦的名流權貴，竟然要爲一群地溝毒霧裏艱難謀生的底層勞工，去争取所謂的精神自由和獨立意志，真是可笑！
這種可笑的東西，在極端的環境下，隻會害死他們！
從今以後，我發誓，再也不會和傑斯這種人有任何合作關系！”
…………
奈夫看到這裏，不禁皺了皺眉，原來維克托與傑斯的決裂，是從這裏開始的。
随後，傑斯向皮城學院的主管們報告了這件事，維克托因爲違背基本人權而受到了審查。
隻是，因爲這一次審查，另一樁早已在謀劃的構陷案件，也悄然的展開了。
“時間：平曆一零六四年四月十二日，天氣：雨。
我實在沒有想到，事情竟然會發展到這般地步，或許真的是我低估了皮城人的無恥和陰暗吧。
傑斯向學院打了小報告，因爲學術上的思想争議，我被判定是違背基本人權，而這件事情還沒有完，又來一出。
好吧，我覺得最近真的糟糕透了。
我曾經的老師，那個名叫斯坦威克的老頭，竟然堂而皇之的宣示布裏茨是他的研究成果，反倒是我，成了那個無恥剽竊的小人。
我提出了公訴，可那群人想當然的以爲，一個完全沒有人權道德的偏執狂，自然有足夠的嫌疑和動機去剽竊他人的研究成果。
在所有人眼中，我成了一個卑鄙無恥，而且還不擇手段往上爬的野心家，呵呵呵。
……
布裏茨不知所蹤，沒法爲我辯解，我請求傑斯爲我出庭作證，他直接謝絕了，我也找過黑默丁格，他閉門不見，還有埃爾法斯，也對我的求助置之不理。
好吧，我的性格雖然孤僻，在學院裏的确沒有推心置腹的朋友，可爲什麽他們要這般眼睜睜的看着正義被糟賤！
……
我敗訴了，輸得一塌糊塗，再過不久，我就要重新搬回祖安了。
皮爾特沃夫，再也不見。”
…………
維克托回到祖安之後，抑郁了很長一段時間，從他的字裏行間能看得清清楚楚。
直到某天，一個刺客的到來，打斷了他頹廢的生活。
“時間：平曆一零六四年八月二十三日，天氣：毒霧。
我殺了人，一個刺客，菲羅斯家族的刺客。
他沖進我的實驗室，但被我用牆壁上的廢酸反殺了。
不過，或許是他太小看我了，動手之前話有點多，也讓我知道了許多事情。
他的目的是那本海克斯晶石的研究冊子，就是我已經整理成手稿準備發表的那本。
因爲我知道的事情太多了，關于海克斯晶石的，動了他們的利益，所以才要抹除我的存在吧。
皮城學院開除我隻是一個開始，難怪那個時候沒有一個人肯站出來爲我說話，原來一切都有幕後主使。
整個學院，也不過隻是财閥手中随意拿捏的小玩意兒而已，那些人鼓吹的自由精神和獨立意志，在權勢面前一文不值，虛僞可笑至極。
這樣的刺殺，以後應該還會再有的。”
…………
維克托的猜測沒有錯，從那以後，刺殺開始頻繁起來。
不過，每次維克托都能利用智慧化險爲夷。
而這樣的行刺，也讓維克托開始更多的思考。
當然，不再是個人層面的，而是思考整個皮爾特沃夫和祖安。
……
“我自己的悲劇，或許隻是整個祖安悲劇的冰山一角，那些底層勞工，百年來混亂貧弱的祖安，悲劇的根源在哪裏？出路，又在哪裏呢？”
……
奈夫看到這裏，不由自主的輕歎了口氣，然後接着往後翻：
“時間：平曆一零六四年十一月十六日，天氣：毒霧。
布裏茨回來了，雖然不知道它是怎麽找到我的，但它的确回來了，這确實讓我高興了一陣子。
原來它一直都在地溝區，混在那些機器人當中，用它自己的力量，在爲祖安默默付出着。
隻是，它很苦惱，因爲它并沒有找到屬于它自己的答案。
它無法拯救所有人，它親眼看見今天掉進化廢池而丢掉一條胳膊的人，明天踩着高跷腳，重新出現在了化廢池内的身影。
它也看見過被煉金男爵手下抽打至死的地溝孩童，就真的隻值十五個銀輪，至始至終，四周那些圍觀的人，沒有一個人站出來幫他，倒是十五個銀輪被哄搶一空。
它還看見過百餘名底層勞工，被三兩個煉金男爵的手下看押着，去收撿劇毒廢液池當中的機械零件，到頭來隻活下來一半，但依然沒人反抗。
它說了很多很多，因爲它不明白，爲什麽自己這麽努力的救助居民，修補洩露管道，這麽努力的想讓祖安變得越來越好，可到現在，看到的卻依然都是悲劇。
其實，我也不明白，十多年的時間過去了，我發明了無數機械自動化裝置，用以改進工業生産過程當中的事故。
爲什麽每年還是會有那麽多的底層勞工死于非命？
爲什麽祖安并沒有因爲我的科技而變得更好？
爲什麽我看到的依然是一個黑暗且充滿悲劇的祖安？
是否，我也像傑斯一樣，陷入了一個思維的盲區呢？
這根本就不是科技上的問題，而是人的問題？”
…………
奈夫繼續往後翻閱着，不知不覺間，已經到了最後一頁。
“時間：平曆一零六八年一月三十日，天氣：毒霧。
距離我被皮城學院除名，已經将近四年了。
現在看來，回到祖安，或許是更好的選擇，如果在皮爾特沃夫，我永遠也不可能有如此深刻的醒悟與認識。
這三年多的時間裏，我和布裏茨幾乎已經走遍了祖安的每一個角落，收集到了大量的資料和實驗數據，也思考了許多。
我開始漸漸明白，任何科技上的變革，任何技術上的創新，都阻止不了祖安的悲劇，因爲這一切的根源，都是人類的本性。
我看到了貪婪，我看到了欲念，我看到了畏懼，我也看到了懦弱與卑微。
對金錢的貪婪，對權勢的渴望，對掌權者的畏懼，以及面對壓迫時所展現出來的懦弱，還有逃過一劫的僥幸與堕落……
這些人類與生俱來的情感，共同拼湊出了皮爾特沃夫和祖安這種極其扭曲的畸形關系和黑暗制度。
皮爾特沃夫紙醉金迷，仿佛出生就坐擁一切，還要貪圖更多，自私自利，祖安絕境掙紮，卻又麻木不仁，得過且過，從未想過改變，更不敢奮起反抗。
我曾經以爲，技術的變革可以讓祖安的底層人民過上更好的生活，能更好的活下去。
但如今看來，我錯了。
方向錯了。
或許，變革的不應是那些機械，而應該是我們人類自己。
隻有革除了這些欲念和情感，人類才能實現真正意義上的救贖，救贖自我，也救贖這個肮髒的世界。
……
我想看見的，是自下而上的颠覆！颠覆這黑暗腐朽的制度和綿延不盡的死循環！
我将賜予那些底層人反抗的力量，讓他們在面對壓榨與迫害時，能夠無所畏懼的站起身來，爲自己的命運反抗。
……
鋼鐵永遠理智，而且從來不會被恐懼束縛雙手。
加入光榮的進化吧！讓那些擁有權力的人，畏懼我們，讓那些沒有力量的人，追随我們！
……
如果這一切終将開始，那就從我自己開始吧。”
…………
這就是維克托的最後一篇日記，寫于整整一年前。
而奈夫知道，在接下來的半年裏，他便開始了自我改造，将自己的情感全部革除，又在身體内植入了鋼鐵铠甲，徹底将自己變成了一個沒有感情的半機械人。
同時，在進行了大量的前期理論工作後，移植半機械人的項目也正式啓動。
七月份的時候，維克托救下了一面之緣的小奈夫，自己穿越而來，成了他的最後一個學生……
奈夫默默的合上日記本，長長的舒了口氣，他不知道應該說什麽。
他隻知道，自己沒有資格去評價，因爲這是一個曆經苦難和掙紮後的祖安科學家找到的答案。
這答案或許偏激，或許瘋狂，但沒有對錯，這是他自己的選擇，自己的道路。
他，是真正的先驅者。
而奈夫，也應該有自己的道路，因爲他早已不再是一個旁觀者了。
現在的他，是機械先驅的學生……
任何科技上的變革，任何技術上的革新，都阻止不了祖安的悲劇……
這一切，奈夫看得很清楚，但中層廣場的那場暴亂，也讓他看到了些許希望……
奈夫走出旅館，伴随着鋼絲與輪軸的摩擦聲，他悄無聲息的落在了崖壁半空的那個石台上。
雖然下方的實驗室早已變成了一堆廢墟，但奈夫依然很喜歡來這裏坐坐，尤其是傍晚時分。
因爲在這裏，可以同時看到皮爾特沃夫高聳的城牆和懸崖中被綠霧籠罩着的祖安。
當然，還有那些高高在上的城樓輪廓間，漸漸昏黃的夕陽……
清風襲來，一隻染着靈光的青鳥闖入了奈夫的視野。
它在祖安的機械高塔間展翅翺翔，禦風起舞，最後一聲啼鳴，輕盈的落在了自己的肩頭。
奈夫看了一眼肩膀上的青鳥，又看向遠方的皮爾特沃夫。
在晚霞的映照下，他那雙紅色的眸子，更加明亮了，就如烈焰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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