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罪羊?什麽意思?”蔚聽聞這話,擡頭看了凱特琳一眼。
“上次祖安暴亂的事情,需要找一些替罪羊出來,給外面一個交代,就這麽簡單。”凱特琳似乎有種不吐不快的沖動,但最後也隻說了這麽幾句。
蔚手裏的動作停了下來,他看着手裏鮮紅的印章,就仿佛想起了那天祖安廣場上的血迹,眼神飄忽,怔然了許久。
最後,還是凱特琳的一聲清咳,才讓她回過神來。
凱特琳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然後一邊往窗邊走去,一邊道:“出了那麽大的簍子,那些長期負責祖安晶石産業的商會代表,必須被扒下來一些。隻是他們之中,和四大商會家族的關系錯綜複雜,牽一發而動全身,實在不好辦。”
蔚臉色陰沉的繼續蓋着章,沒有接凱特琳的話。
凱特琳回頭看向蔚,半開玩笑半認真的道:“怎麽樣,要不要來幫我篩一下人選,我頭都快炸了。”
蔚将印章重重的放回原位,沉聲道:“别找我,我一點興趣都沒有!如果真讓我幫你篩選的話,我會判他們全都有罪,一個也逃不掉。”
蔚說完,轉身就要往辦公室外走,然而凱特琳卻忽然叫住她道:“蔚,其實我很感謝你還能再回來,不過,我們……還是談談吧!”
蔚停住腳步,回頭看着她,目光有些陰郁的道:“談什麽?”
凱特琳輕輕舒了口氣,道:“談我們自己,談我們正在做的事情。”
“你不是正在找替罪羊嗎?還需要談什麽?真要和我談,就把他們全部拉出去槍決,真的一個也不冤枉!”蔚的語氣帶上了幾分惱怒。
“我知道,蔚,其實我和你一樣,我知道他們很多人都有罪,而且罪大惡極,但我不能這麽做,即使我真的想這麽做。”
凱特琳搬來一張椅子,在窗前慢慢坐了下來,月光灑在她的深色長發上,鍍上了一層純淨潔白的光芒。
她靜靜的看着蔚,語調平穩而又深沉,一點也不像尋常那個充滿幹勁、嫉惡如仇的皮城警長:
“比如代表委員會的總領事,菲羅斯家族的達陌西,在地溝工廠用勞工的性命去堵洩露管道,那一次,一百多人喪命,而他卻因此上位,風光無限。現在的祖安,一半的人口黑市,在他的掌控之下,他有罪嗎?罪大惡極。
還有格林夫斯家的代表,與比爾吉沃特的海盜頭子狼狽爲奸,每年有近萬名奴隸經由他的手,被低價賣入煉金工廠,而那些人,活下來的十不足一,他有罪嗎?同樣罪大惡極。
至于米達爾達家族的代表阿諾斯康,吉爾帕拉家族的惠斯根尼……”
……
蔚不知道凱特琳今天怎麽了,她像是變了個人一樣,就這樣神色平靜的數落着城中各個商會還有那些代表們的所有罪狀,一條一條,觸目驚心,一個不冒。
蔚靜靜地聽着,拳頭越攥越緊,終于,她有些克制不住了,低吼一聲道:“夠了!不要再說了!”
凱特琳看着蔚,眼神依然平靜,道:“沒錯,正如你剛才所說,他們都有罪,就算全部槍決,一個也不會冤枉,這些我全都知道。”
“然後呢?然後你要把他們全都抓回來嗎?”蔚直直的看着凱特琳。
“抱歉,我做不到。”凱特琳避開了蔚的目光。
“爲什麽?你不是警長嗎?皮爾特沃夫的警長!爲什麽連這樣的正義制裁都做不到?”
面對蔚的質問,凱特琳苦澀一笑,道:“正義?蔚,你覺得我們究竟是代表了正義,還是代表了秩序?”
“這兩者有區别嗎?”
“有沒有區别,我想你比我更有發言權。”凱特琳說着,站起身來,道:“你知道嗎?在很久以前,我覺得它們是一樣的,彼此分離不開。但到現在,不能說不這麽認爲,可我已經開始懷疑了,我們皮城警備處,我們現在所做的事情,真的足夠正義嗎?”
蔚仍然緊握着雙拳,目光冰冷的看着凱特琳:“這就是你想要和我談的事情?”
“沒錯。”凱特琳點了點頭,道:“我知道上次祖安暴亂的事情對你沖擊很大,其實對我,也一樣,不然,我也不會對你說出這些話來。
你知道嗎?當我現在再翻閱這些商會代表們的過往資料時,腦海中全是那天晚上的場景,我真的很想把他們通通送進監獄,讓他們惡有惡報!
可我不能這麽做,因爲這樣,皮城會亂,祖安會亂,會出現更多的問題,賠上更多人的性命,我必須在秩序與正義之間做出妥協,這種感覺雖然痛苦,但卻是正确的。”
“所以呢?你是想告訴我,讓這件事就這麽過去是嗎?”蔚聲音低沉的問道。
凱特琳點了點頭,道:“是的,蔚,放過自己吧!你那天根本就沒有做錯什麽,相反,是你讓事情回歸到了理智可控的範圍内,讓更多的人可以幸免于難!”
蔚沉默了許久,慢慢松開雙拳,道:“理智?呵,其實你是想說,秩序更重要,對吧?”
凱特琳沒有回答,或許是默認了。
房間内安靜了許久,最後蔚才一聲輕歎,道:“我曾經厭惡了祖安的黑暗與肮髒,跟着你來到皮爾特沃夫,是因爲我看到了正義。而這些年來,我懲奸除惡,一直追尋着我想要的答案,我隻希望你,你們,都不要再讓我失望了。”
說完這句話後,蔚便出了小辦公室,從外面關上了門,動作還是那麽的魯莽。
凱特琳看着蔚離開的背影,又看了看桌面上高高堆起的資料,再度陷入了沉思……
而與此同時,祖安中層廣場邊沿的希光酒館,一個怪模怪樣的年輕人推開門走了進來。
她穿着一身黑皮風衣,帶着恕瑞瑪的牛仔帽,帽檐壓得很低,既看不清容貌,也看不見發型。
隻不過,青色的頭發倒還是很少見的顔色。
當然,更惹人注意的,還是她腰間那一排形狀奇特的手雷,就像有着一張張金屬大嘴的寵物,還彼此碰碰撞撞,叮當作響。
右肩上是一個畫着鲨魚嘴的火箭筒,雙手提着一個多管加特林機槍,進來後不分青紅皂白的就是一陣掃射,将壁櫥上的酒瓶子全都打了個稀爛。
等到槍聲平息,店老闆正要舉槍反擊,可剛一擡頭,就看見那六根黑洞洞的槍口指着自己的腦袋。
“有事好商量,客人别沖動,看上什麽盡管拿。”店家老闆哭喪着臉,開口就是一套求饒三連,十分熟練,看樣子很有經驗。
手持加特林的女孩咧嘴一笑,瘋瘋傻傻的道:“想什麽呢!我是來接任務的,那個轟炸皮爾特沃夫的任務,我金克斯接下了!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