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說,高仙芝在怛羅斯城雖然敗了,但他打出了大唐軍威。要知道,高仙芝的安西軍隻有一萬多人,而大食方面的守軍卻有近二十萬!
力量懸殊、盟友出賣、過于深入敵境,一連串的劣勢才導緻了此次失敗。所以,李隆基沒有責怪高仙芝,反而給他加官進爵。
但是,李隆基對高仙芝私吞石國财物的行爲一直耿耿于懷,這才把高仙芝重新召回長安而不是就在安西。像高仙芝這樣的大将,殺了可惜,留着嘛...就得放在眼皮子底下才好。
朝廷爲了穩定安西局勢,避免因爲人事調動而影響地方軍心,所以,再經過選拔之後,李隆基親自決定:由封常清接任安西節度使,即刻上任。
即刻上任是什麽意思?就是高仙芝還沒離開安西,封常清就已經開始辦公了。
我們都知道,封常清又黑又瘦,還有點瘸,個人形象跟威武二字絲毫不沾邊..
但是,就是這樣一個不起眼的人,安西四鎮上下軍政官員無一人不服!
不過嘛,要說不服...還真有一個人...
這個人名叫鄭德诠,是個郎将,職務隻能算是中等偏上,但是在軍中無人敢惹,因爲他的母親是高仙芝的乳母。
高仙芝從小吃人家奶長大的,對這個鄭德诠像親兄弟一般,很是照顧。
這層關系就注定了鄭德诠的地位,在軍中,沒人敢惹他。
時間一久,也就讓鄭德诠養成一種自視甚高的習慣,在他眼裏,高仙芝第一他第二,其他人都是小弟,那什麽封常清也不例外!
這次高仙芝再度被調到長安,封常清接任節度使,鄭德诠第一個不服氣。他認爲,這節度使的位置,應該由自己接任。
故此,在封常清正式上任以後,每次開會、議事鄭德诠從來都不去。
這一日..
天氣已盡深冬,不易作戰,就在大家圍着封常清彙報着階段工作的時候,鄭德诠居然騎着馬從都護府門前經過,連看都不看府門一眼,甚至都沒有下馬!
态度嚣張至極,連在怛羅斯立下大功的李嗣業和段秀實都看不過去了…
“大人,我這就去把他抓來,好好治他的罪!”
“太放肆了,簡直就是抗命不從!”
“大人不能放過他,否則軍威何在?”
都護府内,衆位官員、将領,尤其是封常清的親近随從們氣憤不已,紛紛譴責鄭德诠的行爲。
“哈哈,諸位不要生氣,鄭郎将乃是高将軍的義弟,某能有今日,全都是靠高将軍提拔,怎能做有損恩人的事?今天這件事,就不要再提了。”
封常清這段話說的有情有義,同時也在告訴衆人:看在高仙芝高将軍的面子上,今天的事,我不與鄭德诠計較!
我們注意聽他說的時間:今天的事!
不是明天的,更不是以後,那麽,将來如果再有類似的事情發生呢?
鄭德诠今天這麽無禮的行爲封常清不計較,完全是看在恩人的面子,也算是報恩了,以後的事...很難說!
當然,這深層的意思,沒幾個人能聽得出來。
議會結束以後,李嗣業便急匆匆跑到高仙芝的府上,将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
高仙芝最近正收拾家當,準備舉家遷往長安,聽李嗣業這麽一說...高仙芝的心...有些不安。
“常清真的這麽說?”高仙芝問道。
李嗣業道:“是啊大人,要說封常清這個人,的确有情有義,受到這麽大的羞辱都能爲了報恩而忍下來。”
高仙芝微微點頭,道:“恩....我與常清共事多年,他的性情我是了解的。今日此舉不足爲奇。”
高仙芝沉默了一會,對李嗣業道:“我就要離開安西去長安了,麻煩你走一趟,去告訴鄭德诠,就說我說的,讓他安分守己、盡忠職守,做好分内之事。
還有,讓他去跟常清好好陪個不是!保證從今以後服從調遣。”
李嗣業一愣,道:“大人,您...屬下以爲您去最合适,以證郎将的脾氣,他能聽我的嗎?”
高仙芝搖頭道:“常清曾是我的下屬随從,現在貴爲節度使....這個時候我作爲曾經的上級,不宜過度露面,幹預他的治政。這樣會影響他的威望,你隻管按照我的去做吧。”
“好,我這就去辦。”李嗣業聽了個半懂,答應一聲就走了。
高仙芝歎了口氣....
他不去親自提醒鄭德诠,其實不單單是因爲剛才說的那些,主要是他心裏明白:鄭德诠死定了…
他了解封常清,更加了解自己這個義弟,豈是三兩句話能勸好的?讓李嗣業去說和,也不過是盡人事聽天命而已。
不得不說,高仙芝對封常清的确很看重,臨行前也不願幹涉封常清,甚至爲了幫封常清立威,他連義弟都可以不要!
軍法不是兒戲,誰都像鄭德诠一樣,軍隊還怎麽帶?
從側面也能看出,高仙芝這個人雖然很貪财,但是在他心中很有大局感,配得上爲國盡忠四個字。
不過正是由于這種性格,決定了他數年後的悲慘命運:甯願自殺、也不造反。
。。。。。
不知道李嗣業到了鄭德诠家裏是怎麽說的,第二天都護府再次召開軍事議會時...直到會議結束,鄭德诠依舊沒有來。
笑呵呵的送走所有官員将領,封常清對身邊一個侍從道:“去請鄭郎将來一趟,本都護要請他喝酒。”
“是!”
侍從快馬而去。
...
“請我喝酒?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鄭德诠聽說封常清要清自己喝酒,心中更加倨傲,他以爲封常清是要拉攏自己...
可是...
當他鼻子不是鼻子、嘴不是嘴的來到都護府門前時,心中莫名其妙的發起了怵…
都護府大門還是那個門,可守衛,多了一倍!
“恩?”
鄭德诠知道自己一直對封常清不敬,見此情形還真有些拿不準...
“看來...姓封的不是要拉攏,是要給我下馬威啊?哼哼,老子還真不怕你!”
鄭德诠說完下馬,大踏步走進了都護府的高大院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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