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夜戰



夜半三更,十裏連營鑿穿到一半位置時,七衛營終于響起了警示。

“夜襲,夜襲!”

一個目力極佳,警惕性極高的老兵,在中軍了望塔上觀察了一陣,忽然驚呼出聲,緊接着吹響号角。

号角聲剛剛響起,便似被扼住咽喉般,戛然而止。一發閃着寒光的飛刀,自五十丈外激射而來,穿過他的咽喉,餘力未衰,沒入黑夜之中。

一波接一波的七衛營老兵聞聲醒來,握着兵器沖出營帳,沉着冷靜的四下搜索不速之客,他們雖然年老,但面對夜襲的經驗豐富,将聞變而不驚,兵在夜而不亂。

“撤!不可戀戰。”趁着所有七衛老兵都在朝營外搜索的機會,張玉郎猛一揮手,一隊勁卒無聲有序的循着原路退回。

那了望塔上機靈守衛已死,七衛猶如變成了瞎子,隻見到處都是屍體,卻茫然不知敵襲之人在何處。

黑暗中聽聞身後的腳步聲整齊遠去,方才轉過身來,舉起火把查探。更有一部分膽大的老兵追了過來。緊緊跟在後面。

“殺!殺掉尾巴,速速撤退。”

撤出去老遠,見還有人緊追不舍,張玉郎果斷下令。

今夜收獲不菲,雲飛煙已經發了暗号,尋到嬸嬸姐姐蹤迹。也到了撤退的時候。

蛇再能吃,一口也難吞象,人要知足,畢竟執足常樂。

沉悶的砍殺聲中,血迹飛濺,慘叫四起,一小隊跟過來的老兵,很快被人多勢衆的張玉郎所部趁着夜色,亂刀砍死。

天空忽然閃過一道長長的閃電,将無數年輕的、提着刀的,憤怒的年輕漢子臉龐,清晰的映在山谷軍營之中。

“兄弟們,快撤!!”張玉郎臉色一變,摸出暴雨針,連射十發,放倒又一股跟來的老兵,令後面聞聲追蹤來的人流頓了一頓。争取到一絲絲寶貴的時間,拉開距離,沒入黑夜之中。

天空中,雷電密集起來,轟鳴聲一陣接一陣。

“夜賊莫追!”首領陳忠和總算在這時候趕到現場,止住了衆人追擊之勢,沉聲道:

“後軍一片沉寂,定是兇多吉少,此地爲山谷中部,前後皆爲我軍,敵軍能避開哨兵摸到此處,定有裏應外合之人,衆兵士莫慌,以此處爲中心,往後軍逐一排查過去。遇敵則戰,敵退勿追。”

他夜間宿在中軍靠前的營帳,多年的軍旅生涯,養成了喝酒點到爲止的好習慣,篝火晚會上,他隻飲了一杯開場酒,便早早離場了。

後軍沉寂,中軍遭襲。衆人這才如夢初醒。意識到夜襲之兵來者不善。

衆兵士冷靜下來,壓下追擊的想法,各隊首領大聲吼道:“四下散開,齊頭并進搜索過去!!”

見無人追趕,張玉郎松了口氣,一邊退,一邊收攏着一隊隊兵士。從容不迫撤出七衛營,回到山谷外兩裏處,擺好陣勢,設好埋伏。

一個時辰後。

數千七衛兵士出了山谷,疾行而來,見前方火光大亮,便一擁而來,剛經過到明處走進夜暮,視力瞬間失真的空擋,無數箭支如雨點般射向他們。

“噗”“噗”聲中,夾雜着入肉悶響與慘叫聲,當先一排七衛兵士翻滾着倒地。

緊接着,四面八方密密麻麻的箭矢如飛蝗過境,射向身處火光中的七衛兵士,一個握着長刀的統領睜圓了眼睛,痛心看着眼前一幕慘劇,大吼道:“快,熄滅火光,前隊伏地避箭,後隊後撤!”

數不清的七衛撤出弓箭射程,蜂擁着向山谷退去,張玉郎按住麾下兵士追擊之勢,任由對方安然撤回。完全沒有乘勝追擊,将對面一網打盡的想法。

見好就收的道理,人人都懂,但能做到的人很少。

此刻就像打麻将,一個人初始運氣好,瘋狂赢三家,若此時收手則大賺。再玩下去,就到了吐利的時候。因爲一個人的運氣不是無限,誰先用盡誰完蛋,都沒有運氣眷顧的時候,一個人是比不過三個人胡牌幾率的。

聚集在山谷口的七衛兵士越來越多,個個身上沾染了鮮血,咬牙切齒望向黑暗中的張玉郎所部。

盤點過後,後軍幾乎全部覆沒,三千多老兵盡數在睡夢中被悄無聲息殺死。

他們的損失太大了,極度憤恨的同時又深深恐懼。

對面,究竟是一支什麽軍隊?冷血無情,收割同族人命如割麥子一般。

他們身爲七衛,也隻有在與胡人對敵時,才會一個不留,殺完爲止。與同是大夏人的敵對勢力作戰時,遵循的是投降不殺的策略。

對方爲何如此殘忍?簡直猶如魔鬼!

衆人愣神間,忽聽谷中傳來一個女子的急聲嬌喝:“閃開!擋我者死!”

聞聲看去,一道白影如流星般疾射而來,越過衆人頭頂,直直朝山谷外射去。

七衛中,也不知道是那個兵士,奮力将手中長刀瞄準白影擲出,那長刀帶着破空聲呼嘯而去,瞬間射向白影。

那白衣女子自空中猛然一個鴿子淩空翻,避開長刀,止住前撲之勢。立在衆人面前數尺之外,手中長劍疾揮,蕩起一片銀色光圈,仿如明月在手,将霹靂閃電濃縮成一個閃爍着光芒的圓球,口中嬌喝一聲:“玉盤第二重,圓月劍波嘯蒼冥!”

光芒圓球随即被她脫手甩出,極速落入谷口七衛密集之處。

“轟!”整個山谷地面仿佛都搖晃了一下。極目光芒刺的張玉郎睜不開眼,整個爆炸中心方圓三十丈的兵士們,塊塊碎裂,碎衣碎末滿天飛舞,塵灰彌漫。

直到這時,“轟...轟...轟...”的回音才在山谷中回蕩起來。

在那巨大的沖擊波過後,白衣女子的身形猛地一頓,喉中發出一聲微不可聞的輕咳。而後如電般彈射而去,刹那不見。

張玉郎連忙上前,接住落地時踉跄了幾步方才站穩的雲飛煙,關切問道:“飛煙,你沒事吧?”

她酥胸劇烈喘動着,微微搖了搖頭。靠在張玉郎懷裏,閉目恢複。

良久,雲飛煙氣息恢複均勻,睜開眼。見自己身處營帳之中,衣衫僅剩一絲,張玉郎正睜大眼睛,流着口水,坐在面前直勾勾盯着她。

她俏臉一熱,拽過一件新的白衫遮住自己,羞澀說道:“我沒尋到姐姐和嬸嬸,聽他們議論,姐姐與嬸嬸連同月霜劍,已經先行一步,送到河西府,交由守節蕭賢處置。”

頓了頓,她又說道:“聽兵士說,蕭賢喜好人妻...”

“我就知道,這裏面有古怪!!”張玉郎猛然站起,又憤然坐下。

怪不得那些兵士隻抓嬸嬸,搶奪月霜劍,而看不上姐姐。感情原因在這呢。

本來,如花似玉的姐姐是不會被抓的,定是她手持月霜劍,傷了人,七衛才被迫将她抓去。

唉,我可憐的姐姐...啊不,我可憐的嬸嬸。你一定要頂住,堅持到我來救你...張玉郎默默想着,捏着雲飛煙一雙芊芊玉手,溫聲道:

“剛才你衣衫上全是血迹,一股子味道,我便用刀将你的衣衫除去了。”

雲飛煙輕聲“嗯”了一句,目光看着自己放置在小腹的雙手。

“順便幫你擦了擦汗水...”

“嗯。”

“又幫你按摩了一下。”

“...”

雲飛煙擡起明眸,眼含秋水望了他一眼,俏臉紅了個通透,心下又是歡喜,又是羞澀。

雖然她不好意思說出口,卻喜歡聽這個,尤其是隻有兩人的時候。

每次張玉郎溫情脈脈注視着她的時候,她都感覺自己的心兒都醉了。

張玉郎斟酌着言語,隐晦暗示道:“飛煙,今夜你辛苦了,我打算獎勵你一次翻身做主的機會。”

“???”雲飛煙嗔了他一眼,暗暗無語,這是獎勵我還是獎勵你?

“那就算獎勵我自己一個負重前行的機會。”

張玉郎嘿嘿一笑,吹熄了燭火。

帳外,密集的電閃雷鳴過後,暴雨終究還是落了下來,雨點子密驟的砸在營帳上。

夜來風雨聲,啪啪響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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