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葉習,從來沒有人親口和李景過,你是正常的。
得知自己取向的前幾年裏,李景都在下意識回避這個問題,直到上了大學兩年,他才想要去尋找同個圈子裏的人,即便如此,也是心翼翼、掩人耳目的。
李景曾經幻想過,也許自己找到了同類,就可以獲得更多的認同了,他确實遇上了一個,但問題是,那個人是江喻初。
他沒有從江喻初那得到認同,相反地,他得到的是挖苦諷刺,以及威脅。
江喻初對李景,他們倆是一樣的,都是這世界裏的異類,不要妄想被正常人理解、認同。
他告訴李景,終有一你會因爲取向問題被身邊的人厭惡,那個時候,你隻能找我這個同類,相互扶持着生活下去。
李景是不信的,因爲葉習在第一次知道時,就坦然接受了這個事實,之後的态度也與從前一般無二。
可,葉習沒有厭惡他,父母卻厭惡了他,甚至可以得上是恨他,同時,他還被陳明帶了幾個對他來完全陌生的人給圍堵了,打着要幫他這個神經病走回正道的幌子。
李景不禁懷疑,也許江喻初得沒錯,他這樣的人注定是要被别人厭惡的,而葉習對他的态度,不定就像江喻初的那樣,隻是出于對朋友的憐憫,因此沒有直接表明自己的真實态度。
他向來陽光,但其實也有脆弱的一面,他害怕面對他人對自己的厭惡,下意識地想要逃避。
因此,今葉習給他打了無數個電話,都被他挂斷了。
“這是正常現象,不能……”
蘇梓離的話,李景沒有聽得完整,他隻捕捉到了“正常現象”四個字,一瞬間,這種認同像是将他從深淵裏拉了出來,同時也讓他從江喻初編織的、那個所有人都厭惡他的世界裏走了出來,更是堅定了葉習這些年對他的态度并不是僞裝出來的。
李景忽然就笑了。
他當然不能指望所有人都認同他,但隻要有人是真心認同他的,哪怕就葉習一個,不也夠了嗎,更何況,現在還多了個蘇梓離。
這一笑,在場的人都有些懵了,連蘇梓離都忘了要去打陳明這件事了。
“李景,還好嗎?”葉習沉聲問道,對方這反應可不太正常。
李景彎着腰笑得眼眶都有些發紅了,好一會兒才直起身來,回答了葉習的問題,“我沒事,就是有點餓了,要不我們去吃飯吧?”
“好。”葉習看向被自己禁锢在懷裏的姑娘,“不打了,好不好?”
“好。”蘇梓離連忙點頭。
這時候,當然是李景什麽就是什麽了,這人打不打一點都不重要,真的。
離開時,葉習讓蘇梓離先拉着李景出了巷子,自己則是留在那,蹲下身子和陳明了什麽。
以前,狠話這種事情都是李景來做的,可葉習真的起狠話來,威懾力并不李景,至少這次之後,陳明再在區裏看見葉習,都是躲着走的。
一行人最後去了蘇梓離原本要去的那家鴨血粉絲湯的店,進店後四人先找了張桌子坐下,葉習坐在了李景的身邊,蘇梓離則是在他對面。
“你們吃什麽,我去點。”葉習。
“一碗鴨血粉絲,一碗鴨血面,大份,不要香菜。”李景抽了張紙巾,借了葉習的手機擦着自己嘴邊的血迹。
葉習又看向程文靜。
“一碗鴨血粉絲,正常的就可以了。”
最後,葉習看向對面的蘇梓離,姑娘低垂着目光不知在想什麽,擰着眉,眼底是還未散去的陰郁。
“梓離?”他伸手在桌子上敲了兩下。
葉習覺得蘇梓離今的情緒波動很大,之前無論是謝若煙還是鞏安妮搞出一些事情來,都沒能讓蘇梓離心情有太大波動,上一次她這麽生氣,好像還是紀菡砸杯子的時候。
“昂,我也要一碗鴨血粉絲和一碗鴨血面。”蘇梓離完自己有些不好意思了,“我運動的話,會比較餓。”
并不是吃得多。
“好。”葉習起身去點餐,走之前在蘇梓離頭上拍了兩下。
李景自己照着手機屏幕,又在程文靜提供了濕紙巾的情況下,終于将臉上的血迹都擦幹淨了。
他看向蘇梓離,語氣極其認真,“學妹,今謝謝你。”
蘇梓離立刻松緩了眉,擡頭微微笑着,“不用謝,正好我也想試試我打架水平怎麽樣。”
李景卻是搖了搖頭,“我不是這個,我是,謝謝你覺得我是正常的。”
蘇梓離愣了一下,繼而很快反應過來,她覺得李景這是正常的,但不會是所有人都會這麽覺得,今的陳明就是一個例子。
“其實這也不用謝,因爲你原本就是正常的。”蘇梓離同樣認真地,在桌底輕輕碰了下程文靜。
“李景學長,我也是這麽覺得的,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