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絕望中的領主（下）
希瑞爾心煩意亂，他站在灰暗的城堡大廳中，忏悔着，祈禱着。兩個月前，當這支綠皮部隊第一次進入人們的視線時，羅德召集了全體北境領主，希望衆人重視此事，北境應該團結。然而，那時候許多人卻嘲笑他，嘲笑羅德小題大做，危言聳聽。如今看來，那并不是危言聳聽。被綠皮占領的外城區已經淪爲一片廢墟。幾天來，獸人們摧毀了一切可以摧毀的東西，來宣洩他們内心的怒火。
希瑞爾從來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般無助，也從來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樣，渴望，期盼着援軍的到來。他知道羅德一定會來的。隻是不知道時間。白熊之王或許在準備，或許在聚集更多的兵力。總之，守望堡被徹底封鎖了起來，沒有一絲辦法獲得外界的情報。
他又想起了冰雪女王，可笑的是，當守望堡最危難的時候，他卻不能指望這個國家的正規軍來支援。冰雪女王不僅不會來，還會斷絕綠皮南下的道路。她會繼續施放暴風雪，讓鐵皮寸步難行。北境應該自救！希瑞爾又想起了羅德那番話。隻是，遲了。就算羅德盡全力，也隻能聚集起北境一半的軍隊。
“你不應該将那些平民趕出城外。”
大廳的門被打開了，從黑暗的陰影中走出了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他滿臉皺紋，手上，肩上，到處都是傷疤。那是暮冬堡的領主吉格爾。戰前，他曾經極力反對南下支援冰雪女王，如今看來，他是對的。
吉格爾男爵臉上帶着陰沉，他那布滿老繭的手握過無數大劍，砍殺過無數敵人。而今，他和希瑞爾一起站在這座昏暗的大殿中，等待死亡的到來。此刻，雖身爲伯爵，希瑞爾卻沒有一絲比吉格爾高傲的資本可言。在毀滅文明的綠皮大軍面前，爵位不過是空殼，不過一個稱謂罷了。隻不過希瑞爾不這樣認爲……
“我沒有将他們趕出城！”
希瑞爾轉身駁斥着吉格爾的谏言。
“你将城堡大門關閉，讓那些平民無法進城，就等于将他們趕出城，送到了綠皮的屠刀之下。”
吉格爾毫不客氣的說到。他就像一頭夜狼，在月光下質問着高高在上的守望領主。
“他們什麽也做不了，膽小如鼠，就算讓他們進城，對守城戰也毫無用處，而且還會消耗我們寶貴的食物儲備。鬼知道援軍什麽時候會來？”
“膽小如鼠是相對的，他們之所以膽小，是因爲他們覺得自己還有路可逃。他們希望活下去，所以害怕死亡。但是當他們無路可逃時，爲了活下去，他們便會奮死一搏。隻要給他們一把武器，他們便會像最勇敢的戰士那樣搏鬥。”
吉格爾幾乎用低吼的聲音說着。
“你是在質疑我的決策嗎？吉格爾男爵？”
希瑞爾故意将男爵這個單詞的語調加重了，以提醒吉格爾不要忘記自己的身份。然而，吉格爾早已不在乎什麽身份不身份的。命都快沒了，還在意什麽伯爵、男爵……就讓這個國家被暴風雪埋葬吧！吉格爾甚至在内心詛咒到。從來沒有哪個時代像現在這般糟糕，讓一個吸血鬼統治這個王國，基斯裏夫的建國者若是泉下有知，不知會作何感想？
“是的，我不僅質疑你的決定，還質疑你的勇氣和能力。告訴我，整場戰鬥下來，你都做了什麽？當綠皮第一波攻勢來臨時，你躲在自己的房間内向諸神祈禱，像縮頭烏龜一樣，連露面都不敢。是我和我的戰士們在前線厮殺，替你擋住了一波又一波的攻勢。然後，你終于從那個破房間裏走出來了。這之後呢？你又做了什麽？你讓士兵關閉城門，讓成百上千的平民無法進城，讓手無寸鐵的平民被獸人屠殺。該死的，你從頭到尾都做了什麽？守望堡的大領主？哼……整個北境最懦弱的人就是你！”
吉格爾毫不留情面的大吼着。
“該死的！我要将你從這裏扔出去！扔出去喂狼！”
希瑞爾大聲怒吼到，他抓住吉格爾的衣領，正準備大打出手時，門外響起了衛兵急促的呐喊聲——
“綠皮……綠皮攻上來了！”
……
他們隻能暫時放下仇恨和敵視，爬上城牆，此刻，血色天空下，一部部高大的攻城塔正在逼近城牆。城外，無數的綠皮嘶吼着，嚷嚷着，尋求着屠殺，一個個野獸般的腦袋，一具具強壯的身體，無數綠皮獸人和地精連成一片，宛如綠色的海洋。希瑞爾回想起那個夢，夢裏，綠色的海水湧入守望堡，死傷者無數，正是眼前的景象。
“弩炮！擊毀那些塔樓！”
希瑞爾緊急下令到。然而，不用他下令，守城士兵已經提前操作起了這些遠程器械，他們的汗水混雜着血水，覆蓋在皮膚上，在血色陽光下散發着層層油光。
所有人都忘記了疲憊，或者說，在死亡的威脅面前，疲憊是可以被無限克服的東西，直到他們累死城頭。
很快，第一波防守反擊開始了，石彈像流星般從城樓上發出，帶着破空的呼嘯聲，砸向那些簡易而醜陋的綠皮攻城塔。但是，三發砲石中，隻有一發名字了城外的攻城塔。其他兩發石彈擦着攻城塔邊緣掠過，卻沒有砸中。
被擊中的綠皮攻城塔看起來也不是那麽容易摧毀的。石彈飛速砸向攻城塔，一聲巨響過後，簡易的攻城塔上半部分被擊穿了一個大洞，帶着兩三個倒黴的綠皮，一起從空中飛落。通過這個彈孔，守城士兵們可以看到塔樓内密密麻麻的綠皮獸人，他們身穿簡易的皮甲，或者無甲，赤胳膊上陣。即便塔樓被擊穿，他們依舊興奮得大吼。因爲整座攻城塔還是可以前進。
吼……吼……吼……
十幾座大型攻城塔同步推進。底下，是密密麻麻，興奮不已的綠皮步兵。
希瑞爾的嘴唇在顫抖，他爲即将到來的毀滅而氣憤，同時，内心的恐懼和不安不斷升起。幾乎淹沒了他所有的自信。
雷神托兒在哪？火神哈達在哪？隻需要一把火或者幾發閃電就可以解決的事，然而，諸神卻不出手……
依靠凡人，如何與海量的綠皮做鬥争？
身邊，守城軍的箭雨開始抽射，一排排，一波又一波，密如雨簾，灑向城外的綠皮大軍。中箭的綠皮不斷倒下，但是卻無法阻擋巨型攻城塔的逼近。一名黑獸人隊長站在攻城塔上方，對着守城的人類蝦米放聲怒吼着，仿佛在說，你們的末日不遠了。
守城士兵用十字弩瞄準了這個狂傲的獸人，箭矢飛翔而去的時候，黑獸人隊長卻熟練的舉起盾牌，擋住了箭矢。箭頭插進木盾，箭尾處的羽毛還在微微顫抖着。
黑獸人用砍刀砍斷羽箭，繼續放聲大吼着。
“熱油！燒死這些野獸！”
城樓上的希瑞爾嘶聲力竭的喊了起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