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9章 歸來的領主

“起來吧，我會去打聽清楚的。”

情緒稍微平靜下來的塔林納姆揮了揮手，示意農夫起身。畢竟自己也是平民出身，看到這些老農，心裏自然有幾分同情。

“你們，去幫我弄些食物來。再去弄一匹戰馬來。”

塔林納姆吩咐到。他還要繼續趕路，但是，在這之前，自己必須先補充好體力。

隻是兩個農夫聽完，卻愣在原地。

塔林納姆看了一眼兩個皮膚粗糙的農夫，低聲問到——“怎麽？”

“大人，食物我們倒是有，但是戰馬……”

農夫面露尴尬。一張原來就布滿皺紋的臉更加憔悴了。

塔林納姆立即明白了他們的難處。

但是，他還是毅然而然的索取了，因爲，灰樹堡更重要……他不能因爲兩個素未謀面的農夫壞了整個灰樹堡，如果消息是真的，他便無話可說，但是如果消息是假的，那麽，自己早一點趕回領地，就可以早一些避免悲劇發生，這可是關系到成千上萬人的生計，甚至生殺。

“把院子裏那匹馬給我。”

沒有多餘的廢話，塔林納姆以近乎命令的口氣說到。

兩個農夫的臉都快愁哭了，塔林納姆知道他們的難處，那可不是什麽戰馬，而是耕地用的馱馬，這家人唯一的财産和勞動力。自己要了那匹馬，等于要了他們的命。說不定，這馬還是他們籌錢借來的，等農忙時節過後還得還回去。

但是迫于身份階級的差别，兩個農夫還是不敢吭一聲。

塔林納姆在他們的目光中看到了仇恨，就像當初他在基斯利夫仇視那些地主牧主一樣。

但是，這一次，他别無選擇，孰輕孰重，他還是分得清楚。而且，越快上路越好。鬼知道被逼急了的農夫會幹出什麽事。

“我會回來，把馬的錢還給你們。但是，現在，我必須征用它。”

塔林納姆低聲說到。

兩個農夫低頭小聲答應着，盡管他們心裏知道，沒有哪個騎士貴族會在返回城堡後真的還錢給小農……騎士向農夫索取，向來都不是借，就是直接取……

燕麥粥，黑面包，這已經是農民夫婦可以拿出的最好食物，長時間沒有進食的塔林納姆也顧不上那麽多，狼吞虎咽的進食着，而兩個農夫則站在一旁，小心翼翼的伺候着。

終于，一旁的農婦忍不住詢問起了塔林納姆的身份……或許是爲了确認，這家夥是不是真的騎士，或者是搶了騎士裝備的土匪？

“大人……請問您來自哪裏？”

農婦剛開口，農夫便擋住了她，不讓她繼續追問下去。

向來都是騎士對平民詢問，沒有平民主動提問的，巴托尼亞律法森嚴，但那隻是騎士和貴族的律法，對平民，騎士和貴族有着絕對的權力。

原本以爲大難臨頭的農夫很快被塔林納姆的表現震驚了。隻見眼前的騎士老爺不緊不慢，沒有一絲責怪他們的意思，隻是淡淡回了一句——

“死亡山谷。”

“死亡山谷？”

農夫失口大叫起來，他們仿佛看到了一個幽靈正坐在家中，霸占他們的财産，吃的他們的食物……不對，幽靈不該是可以看到的。

但是，是騎士，是不會說謊的……但是，死亡山谷不應該有活人……全巴托尼亞的人都知道西恩公爵的遠征軍在那裏全軍覆沒了。不可能有活人從山谷裏出來……

“大人……您……您是？”

農夫用顫抖的聲音問到。

“塔林納姆。灰樹堡領主。”

塔林納姆随口回到。

隻見兩個農夫被吓得癱倒在地……好似在他們面前的，不是一個活人，而是一個從地獄歸來的複仇之魂……

一周後，當塔林納姆騎着老馬，風塵仆仆的趕到灰樹堡時，發現這裏早已易幟。原本的灰樹旗已經被國王的獅鹫王旗所代替，通往城堡的小路被國王的士兵把守着，似乎必須要有通行證才能通過，亦或者……交過路費……

遠遠看着熟悉的灰白城堡，塔林納姆心裏五味雜陳，他想摘掉鬥篷，沖過關卡，告訴城堡裏的人，自己還活着。

但是，那又有什麽用？國王已經沒收了他的領地……或許是因爲死亡山谷大敗，王國騎士棄甲而逃，将騎士榮耀摔得粉碎，所以遭到國王的懲罰？

再或者，所有人都認爲西恩公爵的聯軍全軍覆沒，沒有一個活人能夠從山谷裏逃出來。所以，國王沒收了自己的領地，派來了新的領主？

好吧……無論哪種結局，塔林納姆都知道，自己無顔面再回到城堡……

在路上，他想過很多種結局，認爲這是命運對自己的不公，灰樹堡仍然應該屬于自己。自己仍然活着，就不該失去它。

然而，當塔林納姆真真切切來到城堡之外時，他卻發現，自己不應該回來的，自己沒有臉再回來的。

跟随自己出征的騎士，農夫，已經全部戰死了，他們爲自己而死，而自己卻苟活了下來……

塔林納姆的眼前再次出現了死亡山谷的悲慘戰役，那天，灰樹堡的農民軍和騎士們，爲了保護自己，以血肉之軀拖住了數倍于自己的綠皮獸人。

艾爾林騎士被獸人亂刀砍死，臨時前還死死抱住一個黑獸人的腿，爲自己争取那麽一點點逃脫的時間。

自己本該戰死在那片山谷，爲什麽隻有自己一個人活着回來了……看着新換上的獅鹫王旗，塔林納姆隻覺得可笑，隻覺得活着真是一場笑話。那是國王，是湖之女神對自己的懲罰。

他将自己那張刀削般的長臉隐藏在高高的鬥篷下，收起長劍，最後看了一眼烏雲下的灰樹堡，毅然而然的轉身，沖進灰暗的密林中。

這一刻，他的心碎了一地，仿佛這一去，就是在和所有的過去做告别。貝爾托領主留下的一切，他沒能好好守護，騎士頭銜，他不配擁有。此刻，他知道了自己後半生将要做的事——救贖。

就像當初的貝爾托領主一樣，抛棄一切世俗的功名利祿，聽從内心的聲音，踏上一條永不回頭的救贖之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