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距離光明頂三十裏的小鎮，街面上的青石闆都發着暗淡的光芒。

武當派與其它門派下山的時辰有所差别，而且也沒有施展輕功趕路，故而沒有與其它門派相逢，在小鎮唯一的一家客棧投宿之後，大戰過後的武當派衆人各自在客房修養。

唯有蘇甯沒有經曆大戰，神完氣足，眼見小鎮随不繁華，可是卻也頗爲有趣，故而将真武劍交給徒弟之後，走出客棧，在小鎮東遊西逛。

小鎮不大，主街不過三條，不過小巷倒是多如牛毛，蘇甯一慣喜歡這種羊腸小道一般的巷道，因爲那是他曾經記憶中的家鄉。

走入一條碎石子巷道，蘇甯忽然聞到了風中傳來美酒的香味，他對酒勉強還算有點了解，知道這是女兒紅的酒香，而且是至少二十年以上的女兒紅，否則萬萬不會有此濃郁酒香。

古代的酒，對于習慣蒸餾酒的蘇甯而言，純度實在不夠，不過限于時代，也是難免的。

巷道盡頭，是第二條主街，小鎮的主街是三角形，第二條主街就是三角的下面一條線，筆直鋪開，酒香就是在其中一處院落裏傳來。

如此小鎮，如此酒香，又不是什麽大喜日子，必有古怪，而且，蘇甯隐隐覺得，這種感覺很熟悉。

走進院落，一株棗樹下，一個紅衣少女正在煮酒，正是趙敏。

蘇甯笑了，“你真是陰魂不散。”

趙敏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蘇甯坐下，嗅了嗅，說道:“陳年女兒紅，紹興的，不錯，隻是，我不太喜歡女兒紅。”

趙敏雙手撐住下巴，媚眼如絲道:“我喜歡紅色。”說着，指着桌上那碗放了許久的酒，說道，“你喝。”

蘇甯舉碗一飲而盡。

趙敏調皮笑道:“你就不怕我在酒中下毒嗎？”

蘇甯沒有多想，淡淡道:“你給的酒，哪怕是毒酒，我也願意喝。”

趙敏笑問道:“你騙人。”

蘇甯莞爾道:“被你發現啦，哈哈。”

趙敏目光出現遺憾之色，也不知道是遺憾沒有在酒中下毒呢？還是遺憾蘇甯所說的話是騙人的？

趙敏倒了一碗酒，緩緩喝着，一邊喝，一邊說道:“如今明教得到張無忌的力挽狂瀾，他又學了乾坤大挪移，必然被四分五裂的明教推舉爲明教教主，不知道你有何感想？”

蘇甯淡然道:“天命所歸，明教義軍如今已成火候，我相信，在無忌的帶領下必能恢複我中原大地。”

趙敏不屑道:“我大元朝兵鋒之盛，版圖之廣，震古爍今，又怎是一個區區明教能夠抗衡的。”

蘇甯笑着道:“看來我要給你上一課了，一個王朝的建立或許千難萬難，可是要毀滅一個王朝，卻極爲簡單，更别說元朝定四人，加之法過寬容，哪怕你們中有勵精圖治者，可都是在廟堂的高高在上，有誰真正下來體驗過民生疾苦？”

趙敏默然。

曆代元朝皇帝，又有誰曾親自走過他們龍袍下下的土地？

“民以食爲天，吃飽穿暖，國泰民安，反之，蒼天已死。”蘇甯給自己倒了一碗酒，緩緩飲之。

趙敏突然問道:“那麽，元朝的氣運将盡？”

蘇甯點頭。

趙敏再問道:“難道就沒有救治的辦法？”

蘇甯苦笑道:“骨頭根子都爛了，除非天神下凡，否則根本沒有可能。”

趙敏歎了歎，再喝一碗。

酒是三十年的紹興女兒紅，溫熱，醇厚，後勁極大。

趙敏臉頰微微酡紅，目光複雜道:“我們該做的都做了，不該做的也做了，你是如何看待我的？”

蘇甯想了想，說道:“相忘于江湖。”

趙敏怔怔許久後，起身走入屋内，讓蘇甯有些古怪。

片刻後，趙敏出來。

蘇甯眼睛微微刺眼，可是嘴唇卻無法出口了。

趙敏熱情得有些過分，而且唇上胭脂也太濃了，烈焰紅唇，濃妝妖豔，如同一隻誘人的小妖精，迷人眼目。

一個時辰後，月光灑入屋内。

“你不多留幾天？”

暖流流淌過溫香軟玉之後，趙敏慵懶在被窩裏問道，魅惑誘人。

蘇甯毫不猶豫離開。

對于他而言，不動真感情才能不傷心，而且他也要學會硬起心腸，否則，最後痛苦的，往往是他。

走入巷道，蘇甯忽然眼前一花，腳不小心被一塊凸起的石闆絆倒。

這讓蘇甯心生不妙。

以他此時輕功，哪怕在雪地上，也是踏雪無痕，怎會被一個小小是石闆給絆倒。

一定是中毒了！

“胭脂上有十香軟筋散。”蘇甯回憶起與趙敏的床上打鬥，發現異樣，幾次與趙敏的相處，她都是清水出芙蓉的素顔，可這次，卻是烈焰紅唇的打扮。

這讓他不由想起某人唱的一句話。

這能取人性命的是胭脂燙。

“溫柔鄉則是英雄冢，古有名言！”

蘇甯真氣運行漸漸滞塞起來，苦笑道:“看來我有點高估自己的魅力了，或者說，我對她做的事情，太過分了！”

運轉了一下體内的真氣，蘇甯隻覺得胸口沉悶異常，如同擂鼓一般，要不是他的内功早已登峰造極，外加無名内功對抗毒的奇效遠勝九陽神功，恐怕已經被她着道了。

而且，這十香軟筋散的藥力，可比尋常的要重上數倍，他内功勉強可以抵抗一時，可是趙敏不行，怪不得一副癱軟如泥的樣子。

可笑他還以爲是自己英勇無敵。

蘇甯萬萬想不到趙敏會用這種兩敗俱傷甚至是自殘的方式讓自己中毒，十香軟筋散的藥力實在霸道，哪怕蘇甯内功已經達到最好境界，遠遠強于《九陽神功》大成的張無忌，可是也無法在幾個時辰内化解。

閉目運氣良久，蘇甯這才恢複過來。

下一刻。

巷道牆壁砰然巨響，一道道掌力朝着他洶湧而來，塵土與碎石同時飛揚，不過在夜色下，并不顯眼。

蘇甯連忙揮掌，劍氣飛揚。

嗤嗤嗤，鮮血飛濺。

那些偷襲之人盡數給蘇甯的劍氣所殺。

蘇甯一步踏到主街之上，隻見四面八方的巷道上，無數手持火把的朝廷兵馬緩緩将自己圍困起來。

遠遠看去，仿佛一條條的火龍在遊走。

蘇甯三分之一的真氣要壓制十香軟筋散，武功大打折扣。

月光下，小鎮漸漸燈火通明，那些鎮民全都得到命令，閉門不出，一家人在床上，緊緊躲在被窩裏，瑟瑟發抖。

“殺！”

先頭兵馬持刀看向蘇甯，視死如歸。

蘇甯随手折下街道上的一株小竹，随手一揮，珠枝迅速離開竹幹，朝着那群兵馬飛射而去。

幾聲慘叫，那些最前面的兵馬給竹枝射中，倒地不起。

蘇甯以竹幹爲劍，一劍洞穿一個元兵的喉嚨，可即便如此，那些元兵依舊視死如歸，極爲古怪。

蘇甯知道，他們應該是死士，目的就是爲了消磨他的真氣與體力，這一點，看小鎮環境以及那些弓箭手就能明白。

這讓蘇甯算是真正明白了。

人，永遠不能大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