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有座山,山上有座觀,觀裏有個老道士和小道士。
這一天,在這座大山的半山腰的湖邊,老道士對小道士歎息道:“爲師今日兇多吉少,徒兒,如果師父走了,你可要好好修練,替爲師把這個山妖給看住了。”
距離老道士十步之遙的湖邊,立着一座布滿符文的石碑,上面镌刻有“鎮妖”二字,更有一道玄妙的法印。
小道士與老道士相依爲命十幾年,早已情同父子,他不舍道:“師父,這世間大修行者不計其數,哪怕山妖破開封印,也會有那些大修行者來收拾他,你又何必白白犧牲性命呢?”
老道士搖頭道:“這個山妖是我們逍遙門前輩斬惡念失敗的産物,如果讓其它修行門派知道,那麽我們逍遙門的千年聲譽可就毀于一旦,爲師甯願死,也不願意讓師門蒙羞,你天資卓絕,苦修百年,必有大成就,如果師父失敗了,到時候這山妖你就交給你将其誅滅,用來祭奠師父在天之靈吧!”
老道士開始交代遺言。
湖面之上,肉眼不可見的一道靈氣大陣開始出現裂痕,大陣内,是妖氣沖天的浩蕩氣象。
年幼無知的小道士自然無法理解師父那樣的犧牲精神,在他的認知裏,隻是單純認爲天大地大,小命最大。
老道士視死如歸看着湖面升騰起來的妖氣,小道士修爲有限,隻能勉強感知到那些妖氣而無法看見,故而并沒有師父的驚恐。
此時,烏雲遮天,大地驟暗,老道士看着這詭異的天候,迅速算了一卦。
逍遙門的算卦之術人間聞名,不過修行方面不怎麽樣,故而門派才無法興旺。
“絕處逢生,怎麽會有如此卦象?”
老道士算卦結束後,不敢置信,在此絕境之下,他怎麽也想不到自己能絕處逢生,可是此卦就是如此,不會騙人的。
逍遙門的算卦之術,算自身,靈驗無比,不過隻能算自身才能靈驗無比,而且一生蔔算不能超過十二次,畢竟洩露天機本身就是在刀尖上行走,至于蔔算他人,蔔算的事情越大,受天道的反噬越重,輕則壽元大減,重則修爲盡毀。
小道士看着幽暗的湖底有道可怕身影緩緩浮現出來,吓得面無人色,顫聲道:“師父,我們快逃吧,再不逃,可就晚了。”
老道士心裏長長一歎,很是感慨,自家這個徒弟,什麽都好,就是膽子太小了,這也怪他,沒有放手讓徒兒出外曆練,使得這小子心境如此脆弱。
不過他也沒有怪這個徒弟,因爲他知道徒兒也是舍不得自己。
湖面之上,一道妖氣缭繞的高大身影已經浮現,他置身于妖氣中,看不清面目,唯有一雙血光閃爍的眼眸攝人心魄。
封印山妖的大陣已經接近崩潰邊緣,無數碎光流動,就像是盛夏夜幕下的螢火蟲在飛舞。
老道士苦澀一笑,知道山妖破開封印之時便是自己的死期,不過他義無反顧,大步踏出。
就在這時。
天幕之上有異相生成。
厚重的烏雲席卷成一道倒旋的龍卷風,遠遠看去,仿佛天幕破開了一個巨大口子。
一團靈氣形成的藍色火焰在龍卷風的風眼處出現。
火焰之中,似乎還有一個人,不過服飾極爲怪異的樣子。
“天外飛仙!”
老道士施展了開眼之術,終于看清楚那道宛如天火降落的火團裏包裹的是一個人,一個衣着怪異一頭短發的英俊少年,不由得認爲此人是天外之人,故而驚呼起來。
若是蘇甯長發古裝的話,他會認爲蘇甯是谪仙下凡,不過誰讓蘇甯是現代人呢,也隻能被認爲是天外飛仙的化外異星之人。
“師父,我們快逃吧,封印馬上就要破碎,到時候以你的修爲,與山妖動手,三十招之内必死無疑,不過逃跑的話,九生一死。”小道士看着破碎的封印,着急對着師父提醒道,滿臉的怕死模樣。
尤其是落在石碑旁的蘇甯,給小道士一種詭谲的感覺,哪怕對方人畜無害的模樣,可是奇裝異服,使得蘇甯遠比山妖更加讓他後怕。
不過,哪怕渾身吓得顫抖,怕死要命,可是小道士爲了師父的安全,防止那個渾身充斥藍色火焰的怪人襲擊師父,哆嗦從袖中取出一枚符箓,這是他目前可以施展的法術,或許對付不了那個怪人,不過他還是毅然決然緊握符箓,神情堅毅。
大丈夫有所爲有所不爲!
哪怕小道士自認爲自己不是大丈夫,可是抛棄撫養他長大的師父這件事,即便是死,他也不會去做,哪怕師父命令他也是一樣。
鎮壓山妖的封印已經破碎不堪,已經有妖氣洩露出來。
老道士看不清蘇甯的來路,爲防萬一,隻能讓徒弟替他看住後輩,防止有可能的偷襲。
小道士義無反顧,顫抖着身子,手握符箓,死死盯住蘇甯。
看着蘇甯周身的藍色火焰開始渙散,小道士這才真正看清蘇甯的真容,不由得好奇起來。
那衣服的光澤怎麽會這麽奇怪,是什麽靈獸的氣制成的嗎?
還有,他衣服前的那如同玉石一樣的圓形小片是什麽法寶嗎?
總而言之,小道士對于蘇甯的服飾的好奇已經壓過了心裏的恐懼之心。
蘇甯暫時沒有任何行動,隻是木然站着,看着似乎有些心神恍惚。
老道士微微松了一口氣,全神貫注凝視着山妖,周身法力已經流轉而出。
“這裏是哪?”
恢複神志的蘇甯看着眼前的兩人古裝老少道士。
由于小九沒有說明他究竟來到了什麽樣的仙俠世界,使得他有些迷茫。
對于那個手握符箓盯着自己的小道士,蘇甯沒有感受到任何的殺氣,故而對其報以一笑,表示自己不會傷害他們。
小道士卻沒有松懈心神,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老道士看着即将破開封印而出的山妖,目光決然。
下一刻。
老道士拔出背負的桃木劍,默念法訣,桃木劍光華畢露,緊接着他腳踏七星,桃木劍上的光華直沖天際。
九天之上,有一道道紫色雷光閃爍,如同天網。
“師父,不要啊!”
小道士看見師父拔出桃木劍的時候,就已經知道師父準備施展逍遙門以自身修爲與魂魄爲引的紫薇降妖雷法來和山妖同歸于盡,不由得潸然淚下。
“徒兒,師父沒有什麽本事教導你成才,好在你也不需要師父的教導,這紫薇雷法對你未來的修行還是有點益處的,你好好看着,這也是爲師最後能爲你做的一點事情。”老道士其實也舍不得自己這個光杆徒弟,老淚縱橫。
桃木劍法力蓄勢待發,隻等山妖破開封印後便與其玉石俱焚。
小道士再次從袖中取出一道符箓,這是他的本命符箓,關鍵時候用來保命的,相信隻要師父還有一口氣,那麽就能保住師父一條命。
蘇甯靜靜看着這感人的師徒訣别的場景,有些感慨。
人心難測,師父算計徒弟,徒弟背刺師父的事情數不勝數,不過在古代,想必會少很多。
一日爲師,終身爲父。
蘇甯擡頭看着昏暗天幕之上的紫色雷光閃動,眼神一凝,好充沛的天地靈氣。
開天境界之上,他已經凝練出一縷仙氣,可别小看這一縷,那可是成仙得道的關鍵之氣,無數修士想修這麽一口氣也不可得。
凝練出仙氣,等于擁有了仙根,這與那些天神下凡投胎轉世或者遠古大能兵解輪回的先天道體有點類似。
突然,蘇甯身旁的石碑出現了裂痕,這座大山也開始劇烈震動起來,山石滾落,樹葉沙沙,湖面一道水珠沖天而起。
“定!”老道士一邊牽引天幕的紫雷引落,一邊口吐定身訣。
小道士給老道士的定身法給定住,一直維持準備丢出符箓的動作。
老道士這也是爲了徒弟好。
這本命符箓是小道士的大道根祗所在,如果就這麽用了,以後别說得道成仙了,甚至連他的大道根祗能不能保住都是一個問題。
老道士早已心存死志,自然不會讓徒弟爲其做出如此大的犧牲。
浩蕩紫雷即将被牽引而下,這也意味着老道士不久後便要殒命。
“師父……”
小道士哽咽道,淚流滿面,可是他又無力阻止。
“你們逍遙門就不能玩點新的花樣,這麽多年就隻有那麽一招紫薇鎮妖雷法。”
沖天水柱之上,浮現一個黑衣男子,頭角峥嵘,目光如刀,滿臉嘲諷。
他擡頭看着即将降落如同天網的紫雷,先下手爲強,頭顱直接離體而去,飛向老道士。
而他的身軀,卻雙手高舉,硬扛老道士的紫薇雷法。
滋滋聲在山妖的軀體響起,紫色雷光密布,一聲炸鳴,山妖軀體轟然炸開。
可是山妖頭顱卻安然無恙朝着老道士襲來,隻有五尺距離。
老道士施展紫薇雷法之後,法力枯竭,之所以沒有油盡燈枯,是因爲山妖沒有反抗,故而才讓他沒有因爲施展紫薇雷法而亡。
“去死吧。”
山妖頭顱突然張開血盆大口,而且那張嘴在不斷擴大,足以把老道士一口吞下。
就在這危險關頭,一道火龍盤旋而來,包圍了山妖的頭顱。
原來小道士已經掙脫了老道士的束縛,立刻施展他最強的符箓火龍救援師父。
可惜,山妖頭顱對于那條火龍根本不當一回事,巨口一吸,直接将那條火龍吞入煉化。
小道士癱軟在地,他的法力太淺薄了,施展這麽一道火龍符箓,就已經法力接近枯竭。
老道士慘然一笑,對于即将到來的死亡,并沒有恐懼,隻是覺得自己愧對師父師祖,丢了他們的臉,也丢了逍遙門的臉。
尤其是他看到湖面浮現山妖身軀的時候,懊喪之情油然而生。
他知道是自己太大意了,竟然被山妖的移花接木的計謀給騙了,真實興了那句“擅泳者溺,平地覆車”的話。
危急關頭。
蘇甯瞬移而至老道士身前,單手接下那隻山妖飛來的頭顱,真氣壓下山妖的妖氣,山妖的頭顱漸漸恢複原樣,被蘇甯單手握住。
他皺眉道:“好邪惡的氣息,這可不是一般的妖物,似乎可以歸類到邪物。”
山妖的頭顱咆哮道:“你是什麽人?竟敢阻攔我。”
“我隻是一個旅行者。”蘇甯微笑着,五指用力,山妖頭顱骨頭咯咯作響,似裂非裂。
山妖頭顱發出哀嚎,舌頭立刻伸長纏繞蘇甯的手臂。
蘇甯看着山妖頭顱不斷變長的黏液舌頭,微覺惡心,立刻擲出山妖頭顱。
山妖頭顱回歸脖子後,那雙純白的眼睛死死盯着蘇甯,森然道:“我不将你抽筋扒皮,難消我心頭之恨。”
“我也正想找一個人發洩怒氣。”蘇甯活動了一下手腕,右拳握起,如遊龍的劍氣纏繞于手臂之上,天地靈氣更是受到劍氣引動,使得蘇甯周身靈氣流轉,劍氣威力更甚。
蘇甯突然之間,有種如魚得水的感覺。
這就像一條水缸裏的魚兒突然被放入一座大湖之中一樣。
這一拳轟出的劍氣瀑布,傾瀉而出的速度超乎了蘇甯的預料,如同一記長虹經天。
山妖直接給這一道劍氣瀑布打入湖中。
老道士與小道士張大了嘴巴,驚呆了。
這麽厲害!
山妖被蘇甯打入湖中以後,知道自己如果上去,必然不是蘇甯的對手,故而他施展了移山換水之術。
他被鎮壓在這座湖中接近千年,早已将這座湖煉化爲自己的小天地,隻要在他的小天地裏,他就占據地利優勢。
蘇甯剛剛凝練出仙氣,又剛進去這個仙俠世界,真氣一時之間也無法同化爲靈氣,對于山妖這種法術實在沒有多少抵抗力。
山水颠倒,蘇甯瞬間陷入山妖的水中洞府,身前出現一座挂有“山高水長”匾額的府邸,府邸大門前,漂浮着無數拳頭大小的血珠,緩緩浮動。
蘇甯揮手驅散那些如同蝌蚪一般遊蹿攻擊他的血珠,右腳微微一踏,周身湧出無數熒光般的劍氣,那位血珠盡數潰散。
不過在血珠盡數潰散的時候,那塊匾額開始出現血色光芒。
瞬間,血珠彙聚成一條血河,朝着蘇甯席卷而來。
蘇甯随意遞出一拳,降妖拳法的拳勢磅礴,拳意與拳氣更是至剛至陽,血河停滞片刻,随即逆流,養那塊匾額湧入。
那塊匾額開始出現裂痕,黑煙散出,更是緩緩滲出鮮血,滴答滴答落下。
如同下了一場急雨。
“小子,竟敢毀我血河,今日,我就要将你的頭顱斬下,用秘法種于庭院,讓你生不如死。”
山妖憑空出現在府邸門前,滿臉怒容盯着蘇甯,周身湧出淡淡的黑煙。
蘇甯淡然笑道:“盡管試試。”說罷,伸手往虛空一抹,取出軒轅劍後,沒有任何言語,隻是一劍斬下。
軒轅聖劍,劍光如陽。
一道金色劍光迅猛掠出,如同劃破黎明的第一道陽光,絢爛無比。
山妖知道自己無法抵擋,立刻躲入匾額之中,摧動陣法。
府邸出現血河形成的半圓形巨罩,護住府邸。
可是蘇甯的這一劍實在太過強大,更别說他如今已經完成了真氣同化爲靈氣的轉變,修爲突飛猛進。
轟隆巨響,山妖的府邸被這一劍直接一分爲二。
“不……”
山妖無力反抗,慘叫聲中,他從匾額飛出,在劍光裏化爲烏有。
“這也太弱了吧。”
蘇甯收劍,對于如此輕松擊殺這隻山妖,覺得有些不夠痛快。
我還沒有出全力,你就完了!
山水歸位,蘇甯重回道觀門外,手裏拿着一枚青色妖丹,晶瑩剔透,如同一件上好的翡翠。
一大一小兩個道士,齊齊盯着蘇甯手裏的妖丹,目露精光,大聲喊道:“我們也幫忙了,見者有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