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沖霄的靈氣起于黑山,那是周天星鬥陣的靈氣流轉。
玄黃大陣在劍鎮符的作用下,勉強維持着靈氣流轉,柳雲州讓十二個純陽修士在地支十二方位布好陣基。
刹那間,玄黃大陣的天地之内,仿佛進入了宇宙洪荒,無數星辰璀璨。
柳雲州在陣基形成的一瞬間,迅速收回劍鎮符。
井口大小深淵的劍鎮符如巨網收縮一般,朝着柳雲州掌心彙聚。
蘇甯、李蓮花、陸澤、李慕薇和一氣天以六合方位懸空,柳雲州居中。
在劍鎮符徹底收攏于掌心的時候,柳雲州的修爲也回來了。
可是黑山老妖也同時擺脫了束縛,沖天的藤蔓嘩啦啦如同水流一般漫延。
“生命之樹真是可怕!”柳雲州心有餘悸,沒想到黑山老妖短短幾天之内,修爲就已經恢複十之七八,要是再晚幾天,那就更加麻煩了。
“真像章魚觸須啊。”蘇甯輕笑着。
李蓮花厭惡道:“惡心的東西。”
她厭惡一切水物,尤其是章魚,那濕粘粘的感覺,讓人作嘔。
主陣的柳雲州大聲說道:“鬥轉星移,乾坤無極,劍氣如龍,萬劍歸一。”
十二道純陽氣息化爲十二道氣柱,往六人的位置規矩。
天幕的星辰開始移動,并不是周天星鬥陣形成的氣象,而是真正的星辰移位。
遠古蠻荒時期,神道天庭還未建立,人道之中無數大能者便能感悟星辰玄機,參悟大道至理,跳出六道輪回。
除卻柳雲州之外,玄黃大陣中的所有人都震驚起來。
想不到周天星鬥大陣的威力竟然恐怖如斯,果然不愧爲人間第一大陣。
星辰流轉,星光灑落下來,穿透星辰氣象,蘇甯六人沐浴星光的同時,修爲也在緩緩攀升,這是一次天人感悟,大道揮舞。
哪怕是柳雲州,也是既驚且喜。
那次奪取道果斬殺魔人,除卻蘇甯之外,其餘四人盡皆受了極重的傷,這傷不僅是外在的損傷,更有道心的損傷,除卻李慕薇是純粹武夫,無視這些以外,其他三人倘若沒有彌補這些損傷,可能無法得道成仙。
然而,這星辰投下的光芒,竟然讓他們的傷勢盡皆複原,而且還更上一層樓。
如何不驚,如何不喜。
不過,最爲奇怪的還是李蓮花,那些星辰在她身上,竟然如同溫順的小貓一樣,乖巧流轉,卻不敢湧入她的身體。
蘇甯也是驚訝于李蓮花的變化,不過卻沒有多問什麽。
六人的靈氣填充進周天星鬥陣,一道星辰大海形成的龍卷風暴形成。
星辰龍卷朝着井口大小的深淵席卷而去,攪動出一波又一波的巨震,撕裂之聲響徹寰宇。
那些藤蔓立時被土崩瓦解,張牙舞爪的模樣不再。
蘇甯身外化身,順着星辰龍卷進入深淵,李蓮花也有樣學樣,進入深淵。
餘下四人,皆不敢進入深淵,生怕大道受損。
蘇甯進入深淵,是因爲他感知到生命之樹的存在,還沒有被黑山老妖給徹底吞噬。遠古神物,哪有這麽容易吞噬,不過,黑山老妖已經把生命之樹部分化爲本命神通,這也是他難以消滅的原因。
李蓮花進入深淵,沒有任何原因,隻是蘇甯進入了,僅此而已。
她死而複生,其實心境已經大變,不再是那種鋒芒畢露以及無所顧忌,加上這些時日看盡人間的悲歡離合,讓她的道心第一次安穩起來。
對于李擎天,怎麽說呢?不恨了,可是也不會原諒他。
蘇甯手持心劍殺入深淵,由于有星辰風暴的保護,深淵的魔氣對他沒有任何影響,李蓮花更是能夠化星辰龍卷爲她所用。
深淵刹那間閃亮起來,無數根須如同密密麻麻的蛛網密布。
“他們兩人下深淵做什麽?”陸澤不解道。
一氣天感知一下,皺眉道:“似乎是生命之樹已經展露出來,而且,黑山老妖似乎在回氣當中。”
“怎麽回事?”柳雲州不可思議道,“一擊周天星鬥陣竟然沒有鎮壓黑山老妖!”
李慕薇身爲六人之中唯一的純粹武夫,其實也能下去,隻是她是武夫,無法施展神通不過卻也看得比較透徹。
隻見她解釋道:“那是因爲黑山老妖已經借助生命之樹,領悟了一門本命神通,這門本命神通可以讓他勉強回氣歸神一次,故而那兩人下去,其實是準備在這個關鍵時刻,将黑山老妖的生命之樹剝離出來,這樣,黑山老妖下一次就再也無法有生機了。”
“我們現在能做什麽?”陸澤感慨道。
對于蘇甯與李蓮花勇闖深淵的勇氣,他實在佩服無比。
柳雲州看着那些從深淵升騰而出的黑山老妖的本法相,苦笑道:“我們隻能阻攔這座法相,等待他們拔出生命之樹,然後再施展第二輪周天星鬥陣,這樣的話,下一次黑山老妖複蘇的時候,一定會灰飛煙滅。”
生命之樹一旦本源被剝離,那麽黑山老妖便不再不死不滅,或許如今還殘餘一些根絡,不過等待幾千年以後,一切都會恢複原樣。
或許這樣對于六人而言實在冒險,不過爲了後來人,他們義無反顧。
深淵中,蘇甯心劍橫掃,那些根須形成的蛛網被盡數斬破,可是那些根須形成的複雜通道,始終是一個障礙。
不過,幸好有李蓮花陪同,她的火神之體釋放氣息,那些根須主動避讓,很快兩人就進去深淵最深處。
一座綠色的大樹若隐若現,已經被蠶食了三分之一,不過蘇甯發現,本源并沒有被吞噬,那就好辦了。
嘩啦一聲,四面八方的黑色藤蔓同時抽起,張牙舞爪朝着二人襲來。
心劍與神火迅速掠出,那些藤蔓頓時噼裏啪啦起來,被斬斷,被燃燒,可是被燃燒的藤蔓,卻在火中浴火重生。
蘇甯贊歎道:“生命之樹果然非同凡響,不過黑山老妖卻忽略了一點。”
李蓮花好奇道:“忽略了什麽?”
蘇甯微笑道:“我手裏的山河樓。”
說着,他攤開左手,祭出山河樓。
作爲人間神道手段的最高巅峰,山河樓可以吞噬任何氣運,故而,生命之樹也不例外。
山河樓祭出之後,毫無阻礙籠罩住生命之樹,蘇甯讓李蓮花爲他護法,運轉山河樓吞噬生命之樹的本源。
不料卻受到了阻礙。
蘇甯這才發現,黑山老妖吞噬不了生命之樹,并不是因爲時間的問題,而是生命之樹根本無法吞噬,他所吞噬的,隻是一些生命之樹的生命力。
這也是黑山老妖的根須在深淵的原因。
一念即此以後,蘇甯大笑起來,他立刻傳音給柳雲州,讓他盡情攻擊黑山老妖的法相,讓他再積累第二道周天星鬥陣,他會阻止黑山老妖汲取生命之樹的生命力。
柳雲州聽完蘇甯的這些話以後,大喜過望,他想不到斬仙門困擾多年的問題,竟然可以這麽容易解決。
不過想一想,他又有一種與有榮焉的感覺,因爲魏長久出身斬仙門,而山河樓又是魏長久親手建立,而取決黑山老妖滅亡的山河樓也是魏長久親手交給那個少年的,故而,一切的因果,似乎都是有迹可循。
柳雲州立刻招呼道:“諸位,殘留修爲,盡量用神通攻擊黑山老妖的法相,黑山老妖汲取生命之樹的本源之力已經被阻止,我們隻要摧毀他的法相,然後施展第二次周天星鬥陣,那麽黑山老妖就會被消滅。”
衆人點頭。
柳雲州率先出手。
黑山老妖,這代表着一個魔道境界,而不是一個名号。
魔道在封神大戰之後就被神道消滅,沒想到在人間仍有餘根,不過柳雲州心情暢快,今日,就是魔道滅亡之時。
斬仙門要不是因爲要鎮壓黑山老妖,早已是真正的四大仙門之首。
柳雲州顯現他的法相,那是一尊巍峨的劍仙,氣勢超凡,隻見這座法相揮手間,一道劍氣洪流傾瀉而起,無數雪白的劍氣如風雪一般落下。
黑山老妖的那尊巨樹法相立刻揮拳抵擋。
飛劍如風雪纏繞住黑山老妖的法相雙臂,砰砰撞擊,激濺起一道道火樹銀花。
可是從法相雙臂爬出的藤蔓瞬間彌補如繁星點點的破碎雙臂,風雪般的飛劍已盡。
劍仙法相雙手握拳,相互撞擊,砰砰巨響間,激濺出一道道劍氣,咻咻咻,勢如破竹朝着巨樹法相沖擊而去。
一氣天與陸澤也立刻顯現法相。
一氣天的法相是一團清氣。
陸澤的法相是一尊威武雷神,周身符箓漂浮,雷光閃爍。
法相,也就是陽神,有些修士是陰神。
陽神與陰神隻是修士修行的道路不同,沒有本質的區别。
蘇甯與李蓮花的法相化身正與黑山老妖掌控的生命之樹糾纏。
李慕薇比較無法插手,純粹武夫在這種關頭,也隻能維持周天星鬥陣的穩定,僅此而已。
清氣迅速盤旋在劍仙法相的身上,一瞬間,劍仙法相氣勢更加驚人,那激濺而出的劍氣受到清氣加持,威力更甚。
轟轟轟,劍氣擊落在巨人法相之上,引發一道又一道的震動,巨樹法相不斷後退,不斷激濺出樹碎。
柳雲州驚喜發現,那些巨樹法相的傷痕并沒有複原,這對于黑山老妖而言,是不可思議的,也就是說,他已經無法汲取生命之樹。
陸澤自然也看了出來,雷神法相的雷法符箓轟然砸落,無數道巨樹般的金色山巅砸在巨樹法相之上。
無數裂紋自巨樹法相出現,每一道裂紋都閃爍着金色雷光。
啪一聲,巨樹法相開始崩裂。
柳雲州乘勝追擊。
劍仙法相凝練劍氣與清氣于一拳之上,拳罡劍氣清氣化爲沛然海洋,轟然砸落。
砰一聲,煙塵大作。
巨樹法相被這一拳直接砸毀。
“終于結束了。”
柳雲州收回法相,松了一口氣。
他已經底牌盡出。
其他二人也是一樣,收回法相後都是松了一口氣。
“現在,隻需要等待周天星鬥陣再次凝聚,那麽黑山老妖也就滅亡了。”
柳雲州微笑起來。
周天星鬥陣蓄氣時間太過久長,距離第二道劍陣施展仍需要一個時辰,六人必須拖延黑山老妖一個時辰,否則給黑山老妖脫困而出,那麽要想封印黑山老妖,恐怕要把幾座江山給打垮才行。
如今,卻不必多想,隻要周天星鬥陣再次施展,那麽一切都結束了。
深淵中,由于黑山老妖的法相被毀,蘇甯吸收生命之樹本源散發的生命氣息愈發順利。
可是,他卻發現,自己吸納那些生命氣息實在太順利了,山河樓之中,似乎承載了一些可怕的氣息,這股氣息怨氣極重,幾千年甚至幾萬年。
然而,當蘇甯想要停止吸收的時候,卻發現自己無法阻攔。
與此同時,周天星鬥陣再次施展,星辰龍卷席卷深淵,黑山老妖化爲烏有。
蘇甯與李蓮花化身回歸。
玄黃大陣散去,黑山也仿佛墨水滴入大海一般,迅速褪色。
青山綠水出現于衆人眼中。
六人落在深淵口,發現深淵正漸漸消失。
柳雲州釋然一笑道:“終于解決了。”
“嘿嘿,才沒有解決。”
有人冷笑,蘇甯立刻伸手,淩空把那人抓來,竟然是此次十二人之一的修士,出身斬仙門。
“他被魔種附身了。”
蘇甯封鎖住這個年輕弟子的周身竅穴,使得魔氣難以宣洩,然後皺眉道:“黑山老妖不應該有如此變化,想來黑山老妖應該有另外一個化身。”
柳雲州不信,可是又不得不信。
陸澤袖中符箓包裹住那個年輕弟子,可是下一刻,那個年輕弟子忽然膨脹起來,瞬間爆裂。
一滴墨水般的水珠沖破符箓,不過被蘇甯随手一道劍氣擊落,然後李蓮花以神火焚燒之。
李慕薇吃驚道:“魔種是什麽時候種上去的。”
柳雲州苦笑起來。
什麽時候,不用說也知道。他怎麽也沒有想到,黑山老妖竟然還有這麽多的後手。
“我這就回去,讓門下弟子在劍鎮峰沐浴劍光,看一看究竟還有誰被魔種附身。”柳雲州帶着弟子離開。
李慕薇也禦空離開。
陸澤與一氣天卻留在原地。
一氣天看着蘇甯,微笑道:“小兄弟,想必你也看出來了,黑山老妖的魔氣依舊沒有渙散,不過,這道魔氣包含着些許生命之氣,你已經吞噬如此多的生命之氣,這點生命之氣,想必是不需要的。”
蘇甯無所謂攤手。
陸澤冷哼一聲離開。
他怎麽也想不到,一氣天這家夥,變化竟然如此之大。
又或者,這才是他的真面目。
有時候,真正的聰明,并不是表現出來,而是素袖藏金。
抽取黑山老妖的殘餘元神,需要蘇甯的山河樓。
李蓮花冷笑連連。
大忠似奸,這句話,究竟是褒義還是貶義,她今天算是見識到了。
蘇甯祭出山河樓,抽取出黑山老妖殘留的元神,分化出那一絲生命之氣,一氣天立刻化爲一道清氣,貪婪吞噬着。
不久之後。
一氣天與蘇甯和李蓮花告别。
然而,當一氣天運氣飛行的時候,在半空時,周身忽然纏繞無數黑氣,緊接着,他就轟然爆炸,血肉橫飛,元神毀滅。
蘇甯被吓了一跳。
幸好他有山河樓爲媒介,這才安然無恙。
巅峰修士都承受不住這已經不知道算是生命之氣還是魔氣的氣息。
不過,蘇甯也通過一氣天的自爆,看出了黑山老妖的真面目。
風很大,可是吹不散那些野火燒不盡的野心。
黑山老妖竟然是心魔,這是任何人沒有想到的。
蘇甯若有所思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