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羽發現自己的确在與張良的對話之中總是處于一個比較劣勢的狀态,不過這似乎也很正常,畢竟像張良這般絕頂聰明的人想要再對話上讓自己占不到什麽便宜也太容易不過了。
項羽覺得自己既然要去使用這些非常厲害的人物,那麽自然也就應該同時也包容他們的方方面面,既然劉邦能夠讓這些有着很強能力的人物都盡心盡力的去輔佐他,在這方面他項羽也應該像劉邦學習一下,這對于他而言确實是有着很大的好處的。
于是項羽吩咐自己手下的人去将蕭何也叫了過來,蕭何的年紀其實和劉邦是差不多大的,隻不過劉邦看起來似乎要比蕭何年輕不少,而蕭何則更像是一個上了年紀的擁有着智慧的老者。
蕭何大概也不知道項羽爲什麽會突然之間召見于他,不過當他看到張良之後,大概也能夠猜出過一些情況了,蕭何與張良互相交換了一下眼神,看樣子他們之間盡管認識的時間并不長,但相互之間卻也已經建立起來了某種特殊的默契了。
“項将軍叫我過來不知道有什麽重要的事情要說?”蕭何就連開場白都和張良的如出一轍,真是不得不令人懷疑他們倆是不是一開始就商量好了的。
“怎麽,沒事就不能夠讓蕭大人過來了嗎?你看我之前和張良喝酒喝得挺痛快的,張先生偶然之間提起了你,他說你在基層爲官數十年,積累了豐富的處理政務的經驗,而不正好這豐邑城之中正好需要一個管事的人,反正張先生是在我面前竭力的推薦你,就是不知道蕭大人有沒有興趣替我來管理一下這豐邑城啦?”
“原來如此,多謝張先生和項将軍的信任,其實要說的話盡管我蕭何當了幾十年的官,但是都隻是一些地方上的小官而已,要真說起這處理政務的能力,我實在是算不上厲害。”
“蕭大人也不用如此謙虛了,你在這附近的老百姓的嘴裏的名聲頗好,這一點是無可置疑的,而且蕭大人今年應該也快要50歲的人了吧,這豐邑城交給别的人來管理的話我可能還不會怎麽放心,但是要是交給你蕭大人,那我完全是可以放一百個心的。”
蕭何沒想到項羽竟然會這麽說,臉上也露出了一絲淡淡的微笑,此時站在一旁的張良也開口了。
“是啊,蕭大人,你的水平我是非常清楚的,所以我才會向項将軍推薦于你,實不相瞞原本項将軍是想要讓我來管理這豐邑城的,他說有一些相當重要的政策改革需要有人來在豐邑城之中進行推行,我當時就在想我張良又沒有什麽處理政務的經驗,盡管腦子裏邊可能有些想法,但是往往都是不怎麽貼合實際的,要真是讓我來實行這些政策改革的話,肯定會有很多人不贊同的,到時候難免會遇到很大的阻力,但是蕭大人你可就不同了。”
“有什麽不同的啊?張先生足智多謀,我像你這麽大的時候還什麽都知道啦,盡管你現在可能沒有什麽經驗,但是隻要給你一個足夠大的舞台,自然能夠将你的才能發揮出來。”
張良和蕭何這兩人就在這兒相互的吹捧對方,項羽一開始還覺得沒什麽,到後邊就真的是有一點聽不下去了。
“好了,這件事情就這麽決定了吧,蕭大人其實事情是這樣子的,我叔父讓我帶兵去支援在陳縣被秦軍圍攻的呂臣,我認爲這件事情的确是相當重要的,因此在等到來自于九江郡的援軍到達之後,我就會立刻率領大軍前往陳縣支援呂臣,張先生也将會随我一同前往,他對于戰場上的局勢的判斷相當的厲害,應該能夠對我有很大的幫助,不過這豐邑城确實也需要一個人來幫我進行管理,最重要的是我想要将這豐邑城作爲一個新政策的改革試點,而這些改革可能有些方面在推進起來會有一定的難度,所以我需要一個能力與威信都足夠的人來做這件事情,現在看起來沒有人比你蕭大人更加适合了。”
此時聽到項羽說有一些新的政策要進行推進,蕭何的臉上立刻露出了一種十分感興趣的表情,相比于之前張良聽到這話的時候的表情,很顯然蕭何的确是那種對于這些政策實施更加敏感的人,想必之前在秦始皇還在位的時候沒少對地方推行各自各樣的政策改革吧。
“項将軍,不知道你所說的政策改革具體都是一些什麽方面的,如果可能的話我覺得你有必要跟我們好好的商讨一下,因爲之前我也确實實施過不少的政策改革,但是你知道的在這些政策的實施過程之中往往都會面臨不同程度上的困難,而有些困難時可以克服的,有些困難卻是很難去進行克服的!”
蕭何的話倒是引起了項羽的一些興趣,說來也是,對于要實施一項政策上的改革,往往需要考慮到很多的因素,并且任何一項政策的實行往往都會伴随着随之而來的這項政策的受益者和這項政策的利益受損者,因此往往也會在這個政策的實施過程之中出現不同程度上的阻力。
這也是項羽爲什麽要現在豐邑城之中進行改革試點的原因,當然既然這個時候蕭何對于他的政策改革的具體内容産生了一定的興趣,那麽他倒是不妨将自己的想法跟他以及張良說出來,同時也可以聽一聽他們的意見和建議,畢竟蕭何是要具體實施這些政策的實施人,而張良也是有着不俗的政治智慧的。
“其實這些政策隻是我的一些個人想法而已,可能本身也并不是很成熟,首先我在考慮的就是原本秦王朝統治時期的一些官員任命以及考察的體系是否需要進行一些改良,這方面蕭大人應該是比較清楚的,我倒是想要聽聽蕭大人的想法。”
“項将軍所說的這一點其實是涉及面非常廣的,我不知道項将軍究竟想要向哪個方面去進行改革,不過項将軍首先可能需要知道的是原本秦王朝的官員選拔和任命體系是如何運行的。”
“蕭大人說來聽聽。”
“自從商鞅變法之後秦國的官員選拔方式就發生了巨大的變化,從以往的官員由諸侯王位世襲,擁有封地和爵位到了後來官吏主要由皇帝任免與選拔和推薦等方式産生,後來的官員是不再世襲,同時也隻有俸祿而沒有官職的。”
“而官員的選拔上主要還是以推舉爲主,而被推舉的人也要符合三個最基本的條件,其一是要有一定的家庭财富,其二是需要對于吏法有足夠的了解,其三是年齡必須大于十七周歲。另外一種獲得官位的方式便是軍功,秦始皇一統天下之後實行的是十二級爵位,爵位主要是依靠軍功來進行獲得。”
“項将軍,官員的選拔是一個相當複雜的事情,我認爲如果你想要進行改革的話恐怕是不能夠簡單的隻是對豐邑城這一個地方進行試點,因爲那麽做也是沒有什麽太大的意義的,正所謂牽一發而動全身,現在是處于戰争的非常時期,官員的任命與選拔其實并不是最重要的事情。”
項羽聽了蕭何的話,覺得蕭何确實對于政策方面的事情相當的熟悉,其實他剛才隻是随口說說,他當然也很清楚官吏選拔制度的改革絕對不是一天兩天所能夠完成的,這一點之前他在九江郡的時候與龍且之間就做了不少的交流,他隻是想要測試一下蕭何是否真的有真才實學。
“額,蕭大人說的似乎也有有些道理,那麽在蕭大人看來,我首先應該進行哪方面的改革啦?”
“項将軍,其實這些年來我作爲一個秦王朝地方上的官員,在我的地方官生涯之中,我覺秦始皇所制定的郡縣制還是有很大的可取之處的,畢竟這樣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改變了分封制所導緻的官員世襲問題,官員世襲會讓很多有真才實學的人才被埋沒掉,所以我覺得項将軍最好還是能夠保留原先秦始皇所定下來的郡縣制。”
“可是全天下的人似乎都對于秦始皇以及他的秦王朝無比的痛恨啊!如果我依然保留着他生前所制定的這一套郡縣制度的話,會不會導緻這些人民不滿啦?”
“項将軍,你的這種擔心其實是完全沒有任何必要的,實際上對于天下的百姓而言,誰成爲了他們的皇帝或者說是最高統治者,對于他們而言都是很遙遠的事情,正所謂民以食爲天,老百姓首先最看重的還是能夠吃飽飯,能夠安居樂業,秦始皇之所以被天下人所痛恨,并不是因爲他所實行的這套郡縣制出了問題,實際上他所制定的很多政策都是有着可取之處的,隻不過他在推行這些政策的過程之中有些做法有些太過于激進了。”
項羽聽到這兒,不由得産生了濃厚的興趣。
“蕭大人,你是完整經曆了秦始皇一統天下再到如今天下再次分裂的人,你應該很清楚在這個過程之中都發生了一些什麽樣的事情,那麽你告訴我秦始皇所犯下的最大的錯誤是什麽?”
“這個我倒是不太好說,不過秦始皇一統天下再到如今天下再次分裂,當然很多問題都是在他統治天下的這些年之中所埋下的禍根,比如像過重的勞役制度,還有過于嚴苛的法律制度都是原因,其實我覺得還有一個非常重要的問題。”
“蕭大人覺得這個非常重要的問題又是什麽啦?”
“其實最核心的問題還是六國之民的思想難以統一,盡管爲了達到這個目的,秦始皇沒有少花費功夫,像統一文字,統一貨币,統一度量衡,修建官道,實行郡縣制度和新的官員選拔制度,還有以法家治理天下,表滿上來看秦始皇所做的一切似乎都是有利于天下統一的,但是有一點他卻怎麽都做不到。”
“哪一點?”項羽追問道。
“他沒有辦法代替時間的作用,其實我認爲他所實施的這些政策改革的方向基本上都是正确的,但是這麽多年以來這些制度的實行效果卻未必真的如同秦始皇一開始所預料的那樣,畢竟六國即便名義上已經被消滅掉了,但是六國的舊貴族勢力一直存在着,而且各個地區的人民在文化思想上的差異都是相當巨大的,要在短時間内讓他們适應郡縣制其實是非常困難的,我記得當時秦始皇剛剛實行郡縣制的時候,他是沒辦法找到一個好辦法去尋找到那麽多合适的地方官員的。”
“因此秦始皇也不得不啓用大量的來自于這些郡縣本地的人去擔任這些官員,這樣一來秦始皇依然缺乏對于這些地方官員的管束能力,項将軍你如果想要推行一項政策的改革,你首先就必須要明确你的改革方向,以及你的改革受益人是誰,你需要一部分的改革受益人去支持你的改革,然後幫助你去推動這項改革,否則任何改革在實行的過程之中都是很有可能遭遇到原本的既得利益者的抵抗而失敗的。”
“恩,蕭大人說得沒錯,然而我作爲一個軍人出生,自然主要支持我的勢力都是來自于軍中的,但是我知道打天下可能靠的是士兵,但是要治理天下還是需要依靠一些更加有知識有見解的人才行,所以我才會希望蕭大人與張先生能夠在這方面給予我足夠的支持與幫助。”
“秦始皇的很多制度原本就已經非常超前了,但是在實行的過程之中并不順利,以至于他去世之後,全天下的人就都起來反抗他所建立的秦王朝,其實與其說是全天下的老百姓以及六國的舊貴族勢力在反抗秦王朝,倒不如說是在反抗秦始皇所制定的政治體制,其實很多普通老百姓對于誰當王誰當官的根本不在乎,真正在乎的也就是那些有機會做官做王的貴族子弟們,即便是陳勝吳廣這樣的農民出身的人,起義之後也是想着能夠早點稱王而已,所以項将軍要想真正的讓自己的政治政策實行得下去,首先需要徹底的消滅掉這些原本的舊貴族勢力,否則這些原本的勢力就将會是你最大的敵人。”
項羽聽了蕭何的話之後,就像是被閃電擊中了一般,有些事情他一下子就想明白了。
“真是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啊!蕭大人說得真的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