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孩子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尤其順産。
因爲順産是要等到宮口全開的,從一指到十指,痛苦不斷增加。
而且這個時間,持續會很長,生過的好點,可能一兩個小時就行了,第一次的,往往在六個小時以上。
而接下來的分娩過程,頭胎來說,一般也在一個小時以上,其中的痛苦,不下于鬼門關上走一遭。
這一點來說,黎落還是很要強的,進産房之前的好幾個小時,她沒喊過疼。
非但如此,爲了縮短等待時間,她還經常讓陳遠扶着下來走動。
到差不多下午兩點,終于,即将迎來瓜熟蒂落的時候。
黎落躺在病床上,被推入産房。
她的樣子十分憔悴,連嘴唇,都因爲痛苦而發白。
但她一直在笑,一邊笑,一邊勉力招手,是以她沒事,很快就出來了,不要擔心。
而随着産房的大門關上,她也終于悄悄閉上眼睛,松了口氣之餘,又暗恨那個造成她現在這麽痛苦的魂淡。
她就恨不得把寶寶取出來,塞到他肚子裏去!
可再睜眼,又驚訝的發現,陳遠居然就在身邊。
陳遠,他居然進來了!
這就是有錢人的特權麽?
還是說,原本就可以陪産?
看那錯愕的表情,陳遠很是得意,伸出兩根手指,比了個“V”,笑呵呵說道:“别怕老婆,不論發生什麽,我都會陪着你的。”
“才不稀罕。”黎落忽然又覺得不痛了,側過頭去,不看這張讨厭的臉。
眼角,悄悄有淚水滑落。
然而很快,她又顧不上這些了。
那個産床,看着好吓人。
坐上去,雙腿被架起來,那羞恥的姿勢,使得她覺得,這麽多年的自信與尊嚴,全都沒有了。
尤其陳遠還在旁邊。
這個時候,她覺得她就是動物,跟待産的母豬似乎沒多大區别。
更難爲情的是,還要備皮。
備皮是醫學專業術語,通俗來講,就是……刮毛。
“陳遠,你出去好不好?”
“我不要你陪,我自己就可以了,你去外面等我!”
“……”
實在是受不住了,黎落捂着臉,隻覺得沒臉見人。
陳遠倒是無所謂,沒臉沒皮笑道:“沒事,正好學習一下專業手法,說不定将來哪天就用上了。”
這話一說,黎落越發覺得沒臉見人了,周圍一幫醫生護士都在笑。
而最終,痛苦的時刻還是到來了。
陳遠就握着黎落的手,黎落就那麽看着他,某一刻,“哇——”,“哇——”
“生了生了!”
“恭喜,是個女孩!”
“母子平安!”
“第一次生就這麽順利,很少見呢,不過,壓力還好好大,嘻嘻!”
“……”
終于出來了。
小千金,哭聲響亮,整個産房也迅速被笑聲淹沒。
黎落眼角躺着淚水:“你怎麽不去看看?”
聲音虛弱。
嘴唇幹澀,發白。
仿佛死過一次,連臉色都十分黯淡,毫無光澤。
陳遠笑了笑,握着她的手,貼在臉上:“看不看不都那樣,倒是你,感覺怎麽樣,還痛不痛?”
“好多了。”黎落微微搖頭,忽然又問:“之前的樣子,是不是很難看啊?”
“你指什麽,刮毛麽?”陳遠一本正經問道。
“噗——”
“讨厭鬼,不許逗我笑!”
黎落被逗笑了,一笑,又疼,隻恨不得把這人摁住打一頓。
這個時候,旁邊經過簡單的清理,稱重,孩子被抱了回來。
“恭喜,小千金,六斤三兩,看,多可愛!”
陳遠抱過,呵呵笑:“還真是,可愛的小丫頭,随她媽,長大了一定跟她媽媽一樣漂亮。”
說完擡頭道:“辛苦大家了,這樣,晚上,我做東,請大家吃飯,務必都來。”
“哈哈,我肯定去!”
“我也去,這種飯局,這輩子恐怕遇不上第二次!”
“可以帶家屬麽?”
“……”
瞬間産房裏又熱鬧起來。
陳遠把孩子抱給黎落,黎落瞅了一眼,癟嘴:“醜死了,你抱着吧,也就你當個寶,哼!”
陳遠:“???”
旁邊女醫生淡淡道:“遭那麽大罪,還牲口一樣讓人圍觀,有這種反應,很正常。
所以,出去之後,你要多擔待一些,把該承擔起的責任承擔起來。”
就差沒有直說産後抑郁了。
說完,簡單囑咐了兩句,黎落被扶着,重新躺回病床上,推出産房。
“出來了出來了!”
“太好了,謝天謝地,謝天謝地,母女平安!”
“女孩好,女孩好,女孩知道心疼人,不像兒子,沒心沒肺!”
“哥,嫂子,恭喜!”
“……”
等了這麽久,結果出來,終于,産房外也放下心來,歡聲笑語不斷。
陳遠陪着回到病房,趁着護士挂吊瓶的功夫,寫了兩張支票。
一張兩千萬,捐給整個眉州醫療衛生系統的,一張五百萬,捐給醫院。
黎落眨巴着眼道:“用得着麽,哪有人家生孩子這麽貴的?”
“我喜歡。”陳遠笑,再度在病床邊坐下,上手捧起黎落的手:“怎麽樣,好些了沒?”
“嗯,好多了,寶寶呢,我想看看。”黎落笑了笑,看着還是那麽的虛弱,憔悴。
陳遠便起身把孩子抱了過來。
也怪,本來哇哇大哭,整棟樓都能聽見的,一到黎落手裏,就安靜了,兩顆烏溜溜的眼珠子,黑寶石一樣。
再看那小鼻子,小嘴,似乎,也不那麽難看了。
然而好景不長,某一刻,忽然“哇”的一聲,又大哭起來,怎麽哄都哄不住。
不明就裏,當媽媽的便也跟着哭,後來才知道,是餓了,要吃了。
可小丫頭氣人,喂她她又不吃。
都塞嘴裏了,她還不啜。
越是不啜,就越是沒得吃,越是哭得厲害。
這會,都出去了,就陳遠一人在病房。
瞅着眼饞,吞着口水道:“要不,我來試試?”
黎落臉一紅,抱着側過身去,“不要,不關你的事,你出去。”
“怎麽就不關我的事呢?再說了,這種事,我拿手,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不知道,我也不要知道,我……嗚,幹嘛,魂淡,你要幹嘛,走開,走開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