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池戰場上,林成正猶豫不決。
忽聞身後,傳來堅定有力的陣陣馬蹄聲。
林成回頭望,漫漫黃沙中,是齊冰伶孤身一人策馬趕來,無盔無甲,輕裝上陣。
林成大驚,高呼一聲:“保護公主!”
身後衆将士聽令緊緊圍繞齊冰伶左右,簇擁她到兩軍陣前。
巧兒看到齊冰伶,一雙淚眼逐漸模糊。淚水湧進嗓子裏,讓她說不出話。她唯一能做的隻有默默看着齊冰伶,顫抖着張大了嘴。
四周蕭瑟而靜默。
萬三保定睛一看,站在面前的一男一女就是那日以朝暮字訣橫掃千軍的二位。
而這位男子就喚女子“公主”……
萬三保仔細一想,這公主也不會是琉璃的。
陛下膝下隻有蝴蝶公主一個女兒,額間生有蝴蝶胎記。面前這女子,顯然不是。
那麽就是前朝公主了?
能自昌池城内出來,手持兵權,受萬軍擁戴的前朝公主,隻有齊冰伶。
萬三保再看一眼巧兒,忽然沒來由樂起來。
“看來綁你個小婢子還綁對了!”
先前本隻是想着用這小婢子探探城内虛實,看到底掌兵的是太子妃還是太子。
現在來看,也無需再探。
人家自己送上門了。
如此這小婢子可要管大用。
萬三保前日還聽平由說,太子妃極重情義,又好心軟。這個婢子暗中幫她六年之久,她總不該全然不顧這份恩情。
有這份恩情,便能逼她交出太子。
隻要太子平安離開昌池,城中便盡是逆賊,也無需再多顧及,就算是大軍鐵騎踏平了這昌池城都無妨。
果然不出所料,齊冰伶策馬向前數步,先于萬三保道:“放了她。”
萬三保仰天一笑,“太子妃,現在昌池四面都是海宮的兵。你手下區區幾千人毫無勝算。你不該與我提要求。”
齊冰伶懂了,他是要對自己提要求。于是反問:“你想要我做什麽?是交出太子嗎?”
“太子妃果然聰明人!”萬三保道,“若太子妃順利交出太子殿下,再叫你的将士們束手就擒,此事上奏陛下,或可保你手下将士的命。”
他說着讓巧兒的脖子離劍又近了些。
巧兒對齊冰伶來說是自己人,身後的将士們也是自己人。
萬三保威脅巧兒性命,實則是在以齊冰伶身後數千将士們的性命相威脅。
孰輕孰重,齊冰伶心裏有數。
如若手上無兵,她便與一傀儡無異。
“我答應你。”齊冰伶坦然道,轉身喚林成,“去把太子請來。”
她說罷與林成眨了一下眼。
林成細忖片刻,大概明白了她的用意。
她需要上官朔來救急,帶來的上官朔顯然不能是一具死屍。
林成自馬上探下身,朝身後的将士們掃一眼,目光緩緩落在一位小卒身上。招招手,喚他過來,輕聲吩咐道:“你到城中府内柴房裏,去換上太子的衣服,乘馬車再過來。”
那位小卒身高樣貌和上官朔最爲相近,喬裝一番,自遠觀應不易辨認。再加上馬車的隔擋,更爲安全。
林成囑咐完小卒,又朝鍾和輕聲道了一句,讓他與那小卒同去。
既是去接應太子,肯定不能隻派一個小卒。
鍾和與那小卒來去匆匆,動作十分麻利。
不過片刻一輛馬車已經駛來。
對面的萬三保盯着那馬車許久,心裏有些不安穩。
聽聞上官朔打仗确有乘馬車的先例,不過那是在他受傷之時。
難道他們将太子打傷了?
萬三保不敢細想下去。
“來人可是殿下?”萬三保問。
林成朝坐在馬車裏戰戰兢兢的小卒使了眼色。小卒自内推開了車門。遠遠望去,衣着樣貌确實與太子無異。
萬三保當即比手勢下令,先讓身後軍隊後撤十步遠,害怕形勢激化,敵方再傷及殿下。
齊冰伶高聲道:“請元帥遵照承諾放過巧兒姑娘。太子由你帶走。”
她朝馬車車夫一聲令,車夫趕着馬車行到兩軍正中。鍾和也跟到那裏。
萬三保放下巧兒,叫身邊副将将她也帶到中央。
鍾和和那名副将互相交換了手中的人。
巧兒踉跄撲過來,齊冰伶下馬抱住她,撫着她的頭,“無事了。”
馬車徐徐駛向對面,萬三保下馬上前,親自打開車門,一句“殿下”還未出口,先看到車内那個渾身發抖害怕不已的人不是上官朔。
上當了!
萬三保當即拔出劍就朝那小卒砍去。
就在此時,馬車内忽然鑽出兩羽箭,一支插在萬三保心口,另一隻則插在他執劍的右手上。
想不到這馬車内還有暗器。
萬三保捂着心口緩緩倒下。衆将士連忙上前來看。二位将軍立刻下令圍住馬車,但是爲時已晚。
馬車與馬相連的繩蓦地斷開,單獨的車體朝後退去,愈退愈遠。
李魚在那小卒座下的暗格内操縱一切,整玩得津津有味。
林成下令爲那馬車讓開一條道。剛剛撕開的一條口子,在馬車順利通過後慢慢合上了。
萬三保手下的人已經亂作一團。
林成卻不疾不徐下令道:“撤兵回城。”
大軍退回了昌池。
萬三保也被擡回大營内。來勢洶洶的兩箭雖暫不緻命,卻也是萬分兇險。
萬三保找人去叫平由,可找了許久都未見其蹤影。
直到半個時辰後,平由自己回來了。
見到萬三保,痛哭流涕悲情難抑。
“殿下薨了。”
“你說什麽?”萬三保不敢相信。
齊冰伶今日用一個假殿下來騙他,在萬三保看來不過是爲了隐藏城内的真殿下。隻有太子在城内,大軍才不敢輕易攻入城。
但平由搖搖頭,“适才兩軍對戰,我趁機派人扮成反抗軍,入城打探了一番。殿下薨逝了。”
怎麽會這樣?
何時死了爲何而死?
萬三保的手抖起來。
陛下雖然是以平太子謀反爲由讓他發兵,但就算是太子真的謀反,也不該在三司會審定罪前,于戰場丢了性命。
萬三保拿不出有關太子死因的任何證據。上官近台随時可治他失職,再以軍法處置。
萬三保害怕地看向平由,平由卻揩揩淚勸道:“現在隻有一條路可走。”
“攻入城!擒拿齊冰伶。隻要她一人回京承認殿下是她所殺,元帥就可脫身。至于其他人,一個都不必留。”
病榻上的萬三保忍着劇痛,咬牙攥緊了拳。
待大軍休整三日,至多三日。
三日後,就算是鐵騎踏平昌池,也要活捉了齊冰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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