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天不但赴約了,而且是孤身一人前往的。
進入包廂後也沒多看趙青山,打了聲招呼,便自顧自脫下了厚厚的風衣,背對着趙青山将風衣挂在了衣架上。
梁天挑了個趙青山側翼的位置坐下,閑聊道:“南方的冬天真讓人受不了。”
趙青山調侃道:“那是你光顧着在床上鍛煉了,抽點時間跑跑步,南方的冬天也會對你溫暖一些。”
随着飯菜上桌。
兩人之間依舊沒有任何試探,甚至不曾提起“韓鐵”這兩個字,完全像是兩個經常見面的朋友,單純的解決一頓午餐。
梁天剛夾了一條黑骨魚,就看到趙青山把旋轉桌面轉動了幾下,把黑骨雨的盤子挪到了固定桌面上。
這種隻有暴發戶才幹的出來的事情,讓梁天忍俊不禁,揶揄道:“倒是頭一次見識你這種餐桌禮儀。”
趙青山沒有言語,把盤子裏的所有黑骨魚都夾成了兩截,一截是頭,一截是魚身。
黑骨魚是高檔酒店的必備食材,适合煎炸,其肉質緊密香嫩,尤其是骨頭以及頭部,清脆可口。
很多富豪都熱衷于吃黑骨魚的頭部。
好在是淡水魚,雖然漲價不少,好歹也能吃到。
梁天起先對趙青山這種鄉野痞夫的行爲不以爲意,反正也沒其他人,你趙老闆喜歡吃就多吃幾條,不夠再叫幾碟那也是酒店後廚的榮幸。
可是他突然眯起了眼,因爲那“屍首分離”的黑骨魚,不多不少,剛好七條。
“其實我不太喜歡吃黑骨魚,侍應生極力推薦,我才勉強點了一盤。”
趙青山一邊說着,一邊把魚頭悉數夾着丢到身前放置食物殘餘的碟子裏邊。
梁天斟酌了一番,這才笑着說道:“魚頭雖然是最珍貴的部分,趙老弟家大業大,要扔便仍,也沒什麽可惜的。”
趙青山說道:“你老梁不會說閑話,其他人看到了不得指着我的鼻子罵我暴殄天物?”
梁天道:“都不是一張桌子上吃飯的人,何必在意。”
趙青山點頭道:“好像有點道理。”
話已至此,點到即止。
梁天在此次事件中扮演什麽樣的角色,其實無關緊要,所以趙青山不會去戳破那層窗戶紙。
把話說明白了就沒意思了。
既然梁天敢孤身一人赴約,趙青山就敢繼續和他合作。
“說點正事。”
趙青山放下筷子,舉起酒杯道:“我會在安甯珠寶的廠房裏建設一個保險庫,以後你要拿多少貨,提前跟我說一聲,我會備好貨,你自己去提,記得留下黃金就可以了。”
梁天無奈的碰了一下杯,接受了這種交易方式。
交易方式的改變,意味着兩人之間的關系也發生了質變。
這不是最差的結果,甚至可以說,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不但臉面留住了。
千年古酒的生意也可以接着做。
隻是,兩個人再也不可能是朋友。
梁天自嘲道:“我們都不夠強大,但凡我們其中有一個人足夠強大,就不會有今天這樣的局面。”
趙青山笑了笑,并沒有言語。
——
徒弟兼鄰居的唐軍,臉皮不薄,蹭起飯來格外的得心應手。
好在這家夥之前是在面館打雜的,廚房的各門功課他都會做,也願意做。
唯一的缺點就是,太追求效率了,毛毛躁躁的很
不讓人放心。
趙青山剝好大蒜,彎腰檢查了一下已經返工了三次的白菜苔,又找出了幾根小草。
覺得還是杜絕這家夥進入廚房爲好。
“你出去,以後沒有我的批準不要進入廚房。”
唐軍特别的不以爲然,還給“科普”道:“我知道師娘懷孕了,但是這些菜地裏的小草,沒害沒毒,營養不比這白菜苔少。”
一再克制的趙青山終于忍不住毒舌道:“難怪你長成這樣。”
下一秒唐軍便喊道:“師娘,師父嫌棄我醜!”
隻聽何晴說道:“不醜啊,氣質方面和你師父還挺像的。”
趙青山可不樂意了:“不要太高看他,他會驕傲的。”
唐軍哈哈笑道:“師父你要點臉吧,師娘明明就是在說你和我一樣醜……”
有這種和師父站在對立面,玩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徒弟,是真的很煩。
這方面還是馮雲煜比較可愛。
趙青山開工炒菜的時候,唐軍這家夥又進來了,手肘碰了碰趙青山,腆着臉問道:“師父,平日裏我左右閑着沒事,你派我出去做點事呗?”
趙廚師随口問道:“你能做什麽?”
“能做什麽?”
唐軍義憤填膺道:“做徒弟的當然是要幫師父排憂解難,譬如,師父有沒有什麽仇人需要教訓的?”
趙青山瞥了一眼,語氣不善道:“暴力因子無處安放了是吧?”
“不是不是。”
唐軍連連擺手道:“我的心思很單純,就是想爲師父大人排憂解難。”
這種讓人耳根子軟的話,他的同齡人或許會上當。
可聽在趙青山耳中,就完全不是那麽回事了。
“說吧,你是缺錢花想借此訛我一筆,還是急着試試自己的身手?你就死了這條心吧,你沒有外出執行任務的機會。”
唐軍真想把飛劍放出來把廚房給改裝一下,怎麽碰上這麽個油鹽不進的師父。
“實話跟你說了吧。”
唐軍沮喪着小聲道:“我肚子裏的飛劍要喝人精血,再不給它喂血,它就得飛出來瞎搞了。”
趙青山偏過頭下意識的看了一下廚房通往餐廳的玻璃門,沒有看到妻子的身影,這才盯着唐軍說道:“晚點再說!雞湯好了,洗手端出去。”
一個自己打不過的人,嚴厲起來還是很有威懾力的,唐軍不敢多言,洗了手老老實實的準備端菜剩飯。
餐桌上,何晴笑着問道:“小軍,你平時都有什麽愛好?”
唐軍擡頭說道:“以前喜歡打籃球,不過越長大我就感覺自己越矮,後來就沒什麽興趣了,誰都不喜歡受虐不是,辍學後在餐館打雜,想要成爲大廚,所以空閑時間也不多,畢竟能多學一點是一點嘛,隻有心情不好的時候,我才會去網咖裏打遊戲。”
何晴道:“全球聯盟?”
“嗯?”
唐軍驚訝道:“師娘也玩嗎?”
如果是其他長相在八十分以上的年輕女性,唐軍肯定還會補上一句“有時間一起開黑啊”,可是眼前這位,是自己的師娘,邀請“開黑”這種事是不是有點冒犯了?
在面館打雜的時候,成天人來人往的,也算是近距離欣賞過不少美女,他也沒有和美女說話就臉紅的毛病。
可是自從遇到了這位師娘,每每說話,就跟考試作答一樣,沒有自信渾身不得勁,一闆一眼生怕說錯什麽。
也不敢
多看,一句話說完,視線保準在自己的碗裏頭。
何晴笑着看向自家老公,說道:“明天就讓你師父帶你去網咖開黑,我記得小區裏就有網咖的。”
她向來喜歡照顧他人的情緒和感受,尤其是比她小的,更何況眼前這個,還隻是個半大的孩子。
她不知道自家老公爲什麽要收這麽一個徒弟,隻是既然收下了,她就把會他當成自家人看待,會主動去拉近關系,消除相處時的尴尬。
讓這個孩子覺得親切,覺得這裏就是他的家。
所以在措辭方面沒有半點敷衍,沒有說“有時間就讓你師父帶你去開黑”,而是說“明天”。
趙青山配合道:“剛好明天是周日,就給青青煜子和韓老師她們集體放一天假,讓他們兩個也放松一下。”
談到遊戲,唐軍還是有點興趣的,馬上就放飛自我了,從氣勢上居高臨下的看着趙青山,道:“我可不帶菜鳥。”
趙青山呵呵道:“不談技術不談意識,我這個人穩的一批。”
唐軍差點就被唬住了,愣愣道:“傳說中的‘穩住等凱瑞’?”
何晴優雅補刀道:“打人不打臉。”
飯後吃了點何晴洗的水果,師徒倆就到對門去了。
趙青山也不會擔心妻子的安全,隔着這麽點距離,有任何風吹草動他都聽得見。
坐在新添置的沙發上,趙青山點上一根煙,沒有多餘的廢話,直接說道:“你的飛劍,詳細跟我說一下。”
唐軍坐在一旁,認真道:“飛劍在我肚子裏出現的第二天,它就主動飛出來在廚房裏殺了一隻雞,幾次下來我就猜出來,它是需要吸血,所以我會定期買雞喂它。有一天深夜,我從網咖回宿舍,它居然飛出來傷人了,當時把我給吓壞了,聽到那人喊救命,我才敢裝成路人上前去查看,好在那人隻是手臂被劃了一道口子,送到醫院後輸點血就沒事了。”
趙青山好奇道:“你把人送到醫院,人家沒找你麻煩?”
唐軍傻笑道:“說起來其實挺慚愧的,我非但沒有承認是自己惹的事,反而收了人家一個紅包,我都不敢還給他,生怕他會因此懷疑我。”
趙青山點點頭,在那樣的情況下,碰到心眼壞的,可能就直接滅口了。
由此可見,唐軍不但心眼不算壞,處理事情也算得當。
難怪面試時,唐軍不輕易亮出飛劍,原來除了殺傷力大,飛劍還有這麽邪性的一面。
别說是在現代社會,就算是古代,誰是嗜血飛劍的主人,誰就是武林公敵,妥妥的反面人物,天地不容的那一類。
見師父沒有責備自己,唐軍的心理壓力小了不少,拍着胸口說道:“今天我又有當時那種感覺,就是飛劍即将出來作亂的感覺,它會在我的五髒六腑興風作浪,像是氣流一樣,不會痛但感覺怪怪的。”
趙青山琢磨道:“隻有鮮血能讓它平靜?隻是單純的血還是活物身上流動的血?”
唐軍爲難道:“得活物才行,而且如果沒有人血,大概一個星期它就得作亂,顯然是要傷人。”
這種德性的飛劍,不想個辦法穩住它肯定是不行的。
幸好唐軍沒跟警方報備,否則就不是強制安排他進入第二安全局或者軍隊那麽順利了,估摸着直接會把他的飛劍毀掉。
絕不可能讓他自由行走在社會上。
人是可控的,但一把威脅性巨大而又不可控的飛劍,簡直就是不容于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