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等她露出滿臉怒容,沈洛音便居高臨下地看着她說道:“我來告訴你,我身爲沈家嫡小姐,你不過是續房的嬷嬷,見我便應當磕頭行禮,這叫做尊卑。”
擡頭,目光又從沈玉蝶和沈月心臉上掃過,順手按住了嬷嬷打算起身的肩膀,字字铿锵道:“而你們,一個是我的繼妹,一個隻是外家的表親,見我應該颔首行禮,不可直呼名諱,這才叫教養。”
“你算個什麽東西!”沈月心憋了半天,沒忍住破口大罵起來:“讓我跟我姐姐對你行禮?你不過一個沒了娘的臭魚爛蝦,竟然敢如此口出狂言,信不信我把你趕出去!”
雖是怒罵,但是沈洛音卻不氣,仍舊口吻淡淡:“你們不認,可以。我沈洛音雖然沒了娘,但是卻還有個爹。你們說我是臭魚爛蝦地位低下沒關系,可若是傳出去讓人說爹爹連自個兒的嫡女都護不住,寵妾滅妻虧待原配嫡女,你們說……丢的是誰的臉呢?”
沈洛音沒看沈玉蝶姐妹,隻是似笑非笑地俯身沖着嬷嬷一笑,登時使得她臉色煞白。
“嬷嬷,你說呢?”
“這、我……大小姐,奴婢錯了!”
擺出了沈舊,沈洛音知道總會有用。
府裏人人都知道沈舊不喜沈洛音,卻總是要面子的,若是這樣的說法傳出去,隻怕要引得府裏一番波瀾了。
不過嬷嬷和蓮兒雖然禁了聲,卻總有不服氣的:“你們不動手,我親自來打死她!”
沈洛音眼疾手快,身子一閃擡手便抓住了沈玉蝶打向她的手,沒猶豫,反手便抽了回去,打得沈玉蝶登時兩眼淚光。
“表姐!”
當着下人被打,沈玉蝶看向沈洛音的眼睛除了怒還有恨:“你!你竟敢打我!爹都舍不得碰我,你給我等着,我不會放過你的!”
“請便。”
沈洛音甚至連個眼神都懶得給她。
沈月心自然不會久留,隻是臨出門前,沖着芸兒陰森森地說道:“芸兒,你也很好。”
待到人走光了,沈洛音才重新回到梳妝台前坐下,将方才弄亂了些的頭發散開再次搭理了一番:“芸兒,去幫我拿一件新的衣服來,這件髒了。”
可是芸兒哪兒還有心思給她拿衣服,蒼白的一張小臉兒焦灼不易,慌忙跑來拉着沈洛音說道:“小姐啊,你今天是瘋了麽?怎麽能得罪二小姐啊!咱們還是先去道歉吧,不然主母不會放過咱們的啊!”
從鏡子中,沈洛音将芸兒的神色盡收眼底,默默地放下了手中的梳子:“你先去把門窗全關上。”
芸兒還想說什麽,但對上了沈洛音的一對冷眼,還是連忙去關上了門窗。
“多久了?”
她剛回來,便聽到沈洛音冷不丁問了這麽一句,眼有疑惑:“什麽多久了?”
沈洛音回身,看向芸兒時面無表情,森冷之氣猶如鬼魅附與她身,叫人擡不起頭來:“我是問你,效命于沈玉蝶,幫着她們陷害我……”
“有多久了?”
房間裏一時靜極,在沈洛音極冷的目光下,芸兒的身體晃了晃,終是沒承受住這份壓力,跪倒在沈洛音面前,聲音在心虛之下隐隐發顫。
“小,小姐……”似是想要辯解一二,卻不知說什麽,最終隻能咬着嘴唇止住。
沈洛音開口,聲音沉靜如玉石,冷靜之至,“從一開始,你急着教我跑路,看似是爲我好,實則是想将罪名坐實到我頭上。”
芸兒跪着的身體抖了抖,将頭埋在地上,不敢去看沈洛音。
“後來去探查屍體,也是你,打着害怕的幌子将我丢下。”若那日出現的不是顧辭淵是别人,又或者是,那日沈洛音沒有成功的說服顧辭淵,今日都不可能有命站在這說話。
“再加上那些傳言……我是真的好奇,沈玉蝶給了你什麽好處,讓你爲她做了這麽多事?”
“不是的!”芸兒用帶着哭腔的聲音解釋道:“我也不想害你的,可是我隻是一個丫鬟,就算我不同意,二小姐也會找到其他人,我隻是想活着!”
沈洛音的眸光依舊清冷,可臉上的表情卻有了細微的松動,她這會倒覺得芸兒沒有撒謊。
畢竟在原主的記憶裏,對芸兒的印象很好。最起碼在這次被逼着背叛自己之前,從未像其他下人那樣輕視欺負過原主。
等到芸兒啜泣的聲音漸漸平息,沈洛音才開口道:“起來吧。”
芸兒不敢起身,看向沈洛音的眼神帶着一絲絲懼怕,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從前脾氣很好甚至好到有些窩囊的小姐像變了一個人一般,讓人不自覺的對她起了敬畏之心。
沈洛音走到芸兒面前,竟然親自彎腰扶起了芸兒。芸兒似乎被她這一舉動吓着了,手腳都不知如何安放,緊張的看着沈洛音。
“若非今日聽到沈月心的點撥,我依舊不會懷疑你。”
想到今日表小姐離開前留下的那句話,以及那種别有深意的表情,芸兒就有些暗惱。
沈洛音正是觀察到這點,趁熱打鐵的握住了芸兒的手,用真誠的語氣繼續說道,“你可知偌大的沈府中,你是我心裏唯一相信的人。”
“小姐我錯了!”芸兒的臉上又是自責又是感動,恨不得原地起誓,“我以後就算是死也不會背叛小姐……”
“不。”沈洛音卻露出了一個極淺的笑,看着一臉詫異的芸兒,吩咐道:“我要你一如既往的爲她所用,沈玉蝶問你什麽,你就說什麽,而且還要如實禀報。”
芸兒一臉詫異,可是擡頭去觀察沈洛音的臉色,卻發現沈洛音像是認真的。
而沈玉蝶被打後怎麽可能會善罷甘休,她本就睚眦必報,更何況身邊還跟着一個慣會煽風點火的沈月心,兩人從沈洛音的房間離開,腳步一轉就去見了沈夫人。
“主母,沈洛音在我們面前處處以嫡長女的身份自居,竟然還對二姐姐動手,您看二姐姐的臉上……”
沈夫人如今也已經三十多歲了,因爲保養的好,瞧着更年輕些。容貌上更是無可挑剔,眉眼中都和明豔的沈玉蝶有着相似之處,隻是多了一些沈玉蝶沒有的精明和威儀。
聞言,沈夫人一臉緊張的去看沈玉蝶的臉,好在隻是輕微的腫脹,但饒是如此,她亦不打算放過沈洛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