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玉珠的心徹底的涼了下來，她在那一瞬間，覺得自己這輩子已經完了。

沈洛音瞧着她，神色還是有些複雜的，趙玉珠雖然可憐，但是這輩子并非是沒有其他的選擇，說來道去，都是她自己親自爲自己選下的一條路罷了。

雖可悲，卻并不值得同情。

“既然孫夫人并非自殺身亡，這事就要好好查查了。”

随着顧辭淵的話，沈洛音跟着回過神來，一雙期待滿滿的眼睛緊盯着顧辭淵看，顧辭淵卻道：“報官吧。”

報官？

報了官，這事就會有一個明确的職責劃分，簡單的來說，這事就會有個明确的指責劃分範圍，在簡單的說，沈洛音就管不着了。

沈洛音張了張嘴巴剛想抗議，身邊的南宮流叙就用力的拽了一下她的袖子，并且小聲的同她道：“我的小祖宗，你已經夠惹人記恨的了，少說兩句吧。”

的确，今日沈洛音出風頭過甚，已經成爲了旁人一樁茶前飯後的閑談，倘若再沾惹上孫家這樁案子——恐怕會很麻煩。

顧辭淵主張報官，其他人自然沒有敢異議的，唯一一個或許有意見的，這會可能正在床上躺着呢，無法站出來反對。

瞧着顧辭淵像是要離開的樣子，衆人恭敬不已又戰戰兢兢的爲他讓出一條通道來，可是顧辭淵走了幾步，又停下，用一種詢問的眼神看着沈洛音。

“你不走嗎？”

沈洛音指了指自己，有些詫異。

畢竟是在毫無商量毫無暗示的情況下和沈洛音進行的互動，沈洛音一時間沒接住也是正常的。顧辭淵面對沈洛音的時候，仿佛特别有耐心，見沈洛音呆呆傻傻的，他并沒有不耐煩，反是眼中有了一抹動人的笑意。

沈洛音當時在想，這麽好看的人，笑起來這麽好看的樣子，應該隻有自己一個人敢擡頭正視吧。

其他人自是不敢的，跪在地上垂首屏息，心裏将顧辭淵當做可怕的惡魔，巴不得這惡魔早點離開才可松快片刻。

沈洛音幾乎是毫無遲疑的向着顧辭淵走了過去，可就在她要成功的時候，身後同樣傳來了一股阻力。

南宮流叙依舊是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隻不過眼眸中出現了前所未有的認真，用一貫熟稔的語氣同顧辭淵說道：“抱歉啊攝政王大人，沈洛音畢竟是我帶來的，我得對她負責，親自将她送回去才算不失禮數。”

沈洛音好奇的去看南宮流叙，印象中這個人一直是副随心所欲的樣子，這樣固執認真的樣子，還從未見過，反正是在沈洛音的記憶裏……前所未有。

“不需要。”顧辭淵否決的聲音淡淡的，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他再次擡眼望向沈洛音，那樣深邃而冷靜自持的眉眼，幾乎是要将沈洛音整個人連人帶魂吸進去一般。“本王來對她負責就是。”

沈洛音聽的，老臉一紅。

心道這倒是一件稀罕事，自己活了兩輩子，前前後後加一起聽到男人說要對自己負責的話都沒今天的多。

雖然他們所說的負責，和自己想的都不是一回事。

隻是單純的想送她回家罷了。

按理，南宮流叙是不該和顧辭淵起争執的，不是不會，是不該。

莫說是南宮流叙，就算來的是南宮家的老大人，也斷然會退一步避讓攝政王的鋒芒。

可是今日的南宮流叙就是不退，固執的抓着沈洛音的袖子，眼瞧着氣氛愈僵，跪在地上的那些人身體都在肉眼可見的微微發顫。

在場的都是些貴人，就算是陛下的宮宴，也沒讓人跪過這麽長的時間。

南宮流叙對着沈洛音笑，很有把握的樣子，“既然王爺不肯成人之美，那就問問沈小姐好了，沈小姐，你願意讓誰送你回家呢？”

沈洛音暗罵南宮流叙禍害，你們就不能打一架，你死我活的那種，偏偏把這種難題踢皮球一樣踢給她。

她怎麽感覺自己無論怎麽選都是一件得罪人的事情呢。

可這事又不能不選，畢竟所有人都僵持着，此時此刻就等着沈洛音的一個答案，她隻需要開口說一個名字即可。

沈洛音最終給了南宮流叙一個笑，然後輕輕扯出了自己被南宮流叙拉在手裏的袖子，她道：“我選王爺好了，就不給南宮公子添麻煩了。”

畢竟賜婚的事情已經鬧得沸沸揚揚了，雖然和誰一起走都會生閑話，但沈洛音條件反射的不希望那個人是南宮流叙。

這可能是她的私心吧。

可是南宮流叙壓根沒有理解到她的私心，他看到她一步步歡快的走向顧辭淵，空落落的手心裏，第一次有一種讓人覺得心塞的感覺。

南宮流叙素來覺得自己是個感情甚少有波動的人，平日裏習慣眯眼笑的人，就像戴了一張讓人無法看透的面具，此刻他卻是頭一次感到一種異樣。

自己竟然賭輸了嗎？

那麽下一次，他要赢。

顧辭淵靜默的看着一路走向自己的沈洛音，雖面色平淡，帶着一種故作的驕矜，可沈洛音就是覺得這人現在心情不錯，所以小心的開口請求道：“那個，我能不能帶走一個人。”

沈洛音沒說是誰，可是顧辭淵已經猜到了。

顧辭淵沒有直接回答沈洛音，而是冷冷的喊了孫龜年的名字。

這位可憐的尚書府公子，此刻趴在地上肥碩身子卑微的調轉了一個方向，對着顧辭淵點頭哈腰，表示自己在聽。

“你府上的粗使婆子不錯，可願割愛？”

孫龜年還在想攝政王抽什麽風，放着美豔的小婢女不動心，卻問自己讨要一個粗使婆子，他還不知道顧辭淵要的是誰，趙玉珠已經反應過來了。

“不可以！杜姑姑是姑姑身邊的老人了，王爺您帶走了姑姑的屍體，難道連杜姑姑也要一起帶走嗎？！”

杜姑姑身子一顫，她還在心不在焉的想着在這件事結束以後，那個心狠手辣的表小姐會怎麽處罰自己。

可沒料到自己的名字會被提到，詫異的一擡眼，卻看到沈洛音正向她看過來的眼神，那眼神裏的關心，竟然像是有溫度一般灼傷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