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決戰鹹陽城



黑袍人看着躺在床上,昏沉而睡的胡亥,目光明滅了幾下。

随即,他不知是喃喃自語還是說給睡在床上的胡亥聽的。

“讓你多活了這麽些時日,你也該知足了,這天下,想取你性命的人那麽多,可是,能下得去手,而且又能接近你的人,當真沒有幾個。”

“所以,你的命隻是我寄存在這裏的,現在,是時候還給我了。”

說到這裏,黑袍人看了看門後。

“他已經太老了,耳朵當真有些不了好使了,要不然,怎麽會連我進來都沒有聽到。”

話音落下,他輕輕歎了口氣。

下一刻,他緩緩拔出腰間的一把短刀。

短刀弗一出鞘,便泛着刺眼的寒光。

一瞬間,就連周圍的空氣,似乎在那一刻都冰冷了下來。

“能死在這把刀下,也算是你的造化了,唉……”

一道寒芒閃過,鮮血淋漓在了床上。

望夷宮中生命的氣息,從此又少了一縷。

從生到死,這位大秦的二世,一直在睡夢之中。

甚至,他連哼都沒哼一聲。

這樣的死法,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

黑袍人離開了,至始至終,沒有人幹擾到他。

不過,就在他離開前,他的目光若有若無地向不遠處的另一個房間掃視了一下。

然而,最終他目光閃動了數息,還是沒有選擇向那裏靠近。

幾乎就在黑袍人離開的那一刹那,一陣風吹滅了望夷宮中的一盞長明燈。

長明燈的一旁,此時正坐着一個人。

這個人面容枯槁,眼窩深陷,一雙瘦得皮包骨頭的手一直在顫抖個不停。

他的眼神混濁而呆滞,就像兩潭即将枯竭的死水一般。

燈火滅掉後,一縷青煙冉冉飄散在空氣中。

燒焦的味道,殘留在鼻翼。

這個看着油盡燈枯的人,正是那個一直保護着二世胡亥的老太監。

望着眼前的昏暗光亮,他蒼白的嘴唇嗫嚅了幾下。

最終,他什麽也沒有說,隻是留下了一聲歎息。

一行混濁的淚水從眼角留下,他的生命定格在了這一刻。

他離開了這個世界,離開了他守了一輩子的望夷宮。

最終,他沒能留住一個注定要死去的人。

當然,他也無法抗衡那個人的的宿命。

他所能做的,隻是随他而去,至死,做一個忠仆。

這一切,發生在極短的時間内,迅若電光火石。

天光漸漸黯淡下去,望夷宮中除了嬴陰嫚,再無一人。

此時的她,依舊立身在窗前,望着紛繁喧嚣的窗外。

待天色完全暗下去,喊殺聲,戰鼓聲,慘叫聲,刀兵撞擊聲……才終于慢慢走向沉寂。

她的心裏很清楚,不管怎樣,這片江山都将會迎來一個新的主人。

因爲,這應該是最後的一次大戰了。

從今往後,大局安定的前提下,打打殺殺依舊會有。

不過,已經不會是這個世道的主流了。

這場曠日持久的仗,已經打了太長時間了,百姓太企盼安甯的生活了。

……

事情的發展,與嬴陰嫚想像的差不多。

經曆了一輪又一輪的攻守之戰後,匈奴人選擇了撤退。

不過,雙方的損失都很慘重,傷亡都接近半數。

也就是說,此時的鹹陽守軍,也就不到五萬人。

這樣的兵力,對于偌大的大秦帝都來說,實在有些少。

然而,如今放眼這天下,能夠有實力撼動這座城池的力量,也隻有一人。

這個人,就是南越之王,趙佗。

天下的兵馬,幾乎都拼得差不多了,隻有他的四十萬雄兵依舊鎮守在百越之地。

此時此刻,隻要他願意,這大秦江山就是他的囊中之物。

鹹陽城在曆經了無數的炮火之後,終于安靜了下來。

李戰天拖着疲憊的身體,行走在這座巨大的城池之内。

匈奴人的撤退,無疑是件天大的好事。

活下來的将士們,甚至已經在開始準備慶祝這場來之不易的勝利。

可是,此時的李戰天卻怎麽也高興不起來。

他感覺自己肩上的壓力,實在太大了。

這種壓力,來源于多方面,而其中,最大的壓力,就是兵力不足的問題。

不到五萬人的兵力,卻要鎮守如此巨大的城池。

而且,更讓人心憂的是,如果要徹底掌控這萬裏江山的話,需要的兵力遠遠不是以萬人計的。

沒有個七八十萬大軍,根本鎮不住這麽大的疆域。

當然,這是立足現有武器裝備的情況下。

如果對手的兵器有較大程度的突破,那麽,這個數字還得再往上增加。

要不然,必然兵禍不斷,蒼生不甯。

一想到這個問題,李戰天就感覺有些頭大。

此時此刻,他的心裏突然冒出了一個念頭。

這個鬼叟的目的,好像就是在消耗這天下各方勢力的力量。

之前的秦軍,即便不算趙佗的兵馬,原本也有數十萬之衆。

後來的項羽,接收了章邯的降卒之後,兵力也在二十多萬。

眼下剛剛留下一堆屍體撤走的匈奴人,他們未攻打鹹陽城時的兵力,也在十萬之上。

可是現在呢?這些兵力幾乎都被消耗殆盡。

除了偏安一隅,一家獨大的南越王趙佗。

放眼這普天之下,幾乎已經沒有哪一股力量超過五萬人的。

李戰天越想越覺得自己的推斷應該是正确的,越想越覺得心裏害怕。

現在的情形下,除了趙佗,誰也不能絕對掌控這天下。

如果這個時候,趙佗突然領兵而至,那麽,這萬裏大秦是不是就成了他的了?

這樣想着,李戰天甚至産生了一個大膽的推斷,鬼叟,就是趙佗。

而且,這個想法在他的腦子裏愈發清晰,愈發揮之不去。

因爲,除了趙佗之外,他壓根想不出,這樣的局面對誰而言是有利的。

李戰天有些慌了,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該怎麽辦了。

望着不遠處的望夷宮,他的心緒越來越不平靜。

他甚至産生了一種沖動,現在就帶着嬴陰嫚遠走高飛,永遠不過問這朝堂之事。

不過,當他想到嬴陰嫚最初把自己交給他時說的那番話後,他又很快否掉了自己的這個不切實際的想法。

拖着沉重的步子,他終于來到了望夷宮外。

抱拳對着大門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禮,他朗聲開口道:“前輩,大事已了,我來接陰嫚回去了,多謝前輩照拂。”

自己的聲音在空氣中回蕩,不過,迎接他的隻有無邊的甯靜。

又等了片刻,終于發現有些不對勁的他,擡起腳跨進了望夷宮中。

這并不是他第一次進入這裏,不過,此時的他,心裏卻有些忐忑。

老太監是什麽樣的存在,李戰天的心裏清楚得很。

然而,自己這麽大的聲音,對方竟然都沒有回應。

那麽,隻能說明一個問題,他被某個人或者某件事牽制住了。

可是,這普天之下,可以牽制住他的人,那肯定是鳳毛麟角的存在。

如果這樣的存在此時出現在這裏的話,那麽,嬴陰嫚的安危還能得到保證嗎?

念及此處,李戰天手裏從匈奴人那裏順過來的那把長刀已經悄悄地拔出了刀鞘。

他原本有些低落的心情,頓時被焦慮所取代。

“夫人!”

“陰嫚!”

他不停地喊着夫人嬴陰嫚的名字,眼眶裏的淚花直打轉。

終于,在一間屋子的門口,他見到了那個讓自己牽挂的人。

四目相對,無語凝噎。

飛奔相擁的二人,身體在不住地顫抖。

嬴陰嫚帶着哭腔,不停抽泣着道:“他死了,他們都死了,我好害怕。”

李戰天撫摸着她的臉頰,吸吮着她的淚水道:“我們不哭,好不好,我這就帶你走。”

一邊說着,他攬着對方的腰向門外走去。

不過,剛剛走了幾步,李戰天便回過神來。

他看着嬴陰嫚,面露不解之色地問道:“陰嫚,你剛剛說誰死了?”

嬴陰嫚擦了擦眼淚的淚水,道:“胡亥死了,那個老人家也死了。”

李戰天一聽這話,内心頓時猛然一震。

下一秒,他扶着嬴陰嫚又往回走去。

胡亥的眼睛緊緊地閉着,臉色慘白如紙。

嬴陰嫚站在門口,眼睛裏滿是冷漠。

對于這麽一個弟弟,她着實是恨透了。

他殺了幾乎所有的兄弟姐妹,就爲了自己所謂的皇權穩固。

可是,當初他造了那麽多孽,就沒有想到這一天嗎?

事到臨頭,他卻一個人躲了起來。

這樣的人,縱然活着,又有什麽意義?

所以,死亡對他來說,是最好的選擇。

誰也沒有說話,沉默了片刻之後,李戰天帶着嬴陰嫚離開了這裏。

在一盞熄滅的青燈旁,他見到了那個讓他又敬又畏的人。

看着已經沒有了呼吸的老太監,李戰天忽然發現,自己好像還不知道他的名字。

記得第一次見到他,他就說自己已經忘掉了叫什麽。

不過,李戰天知道,他肯定不是忘掉了,而是壓根不願意向外人透露。

如今,人死燈滅,自己依舊不知道他姓甚名誰。

盡管如此,對于這樣一位一生都在履行自己職責的老人,李戰天的心裏充滿了無限的敬意。

甚至,就在今天,他還爲自己保護了嬴陰嫚的周全。

到底是誰殺了胡亥,李戰天現在還不知道。

不過,這個人沒有對嬴陰嫚動手,或多或少,肯定有老太監的因素在裏面。

這種因素,或是震懾,或是對對方的尊重。

總之,不管怎樣,是他的存在,讓那個人選擇了殺掉胡亥後,立刻就撤離。

念及此處,李戰天感覺自己肩上的責任和壓力更大了。

如今鹹陽初定,自己要保護的人到底能不能保護得了。

那個人既然能悄無聲息地在老太監的眼皮底下殺掉胡亥,那麽,他的武學造詣,絕對不在老太監之下。

而這樣的高手就在自己的身邊,怎能不讓自己寝食難安?

李戰天和嬴陰嫚一起離開了望夷宮。

然而,當他們走出去沒多遠,便遇到了韓信率領的衆将。

搖曳的火把下,爲首的韓信,手裏高舉着一物。

“如今大局已定,百姓思安,請驸馬爺上順天意,下應民心,早登大寶,威化四海。”

此言一出,下面的衆将皆随聲附和。

“請驸馬爺早登大寶,威化四海。”

這一幕,出乎了李戰天的意料。

他沒有想到,這些人會在這個時候推自己上位。

因此,面對這樣的情形,李戰天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倒是嬴陰嫚,臉上一副欣喜之色地看着自己。

“夫君,這是衆将士的心願,也是天下蒼生的心願,你就不要拒絕了吧。”

李戰天聞言,嘴巴嗫嚅了幾下,道:“我做這個皇帝,恐怕不合适吧?”

嬴陰嫚見狀,笑了笑道:“我知道你的心意,不過,如今這大秦皇族的血脈,已經凋零了,你總不能讓我腹中未出世的孩兒做皇帝吧?”

見嬴陰嫚都這麽說了,下面的諸将立馬是紛紛開口。

“驸馬爺,公主殿下說得對,現在隻有你可以擔得起這麽重的擔子。”

“是啊,驸馬爺,你就算是爲了公主殿下着想,爲了大秦江山的傳承,也得接下這副擔子啊!”

“驸馬爺,隻有你早日登基,這天下才能安定呐,要不然,老百姓還得苦下去啊!”

……

一時間,各種勸說的話,充斥在李戰天的耳邊。

李戰天見此情形,扭頭看着夫人嬴陰嫚,道:“這個皇帝我不能做,要做的話,也得你來做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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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這番話,頓時讓麾下的衆将一愣。

就連韓信,也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嬴陰嫚見狀,看着李戰天道:“你的心意我領了,不過,這自古沒有女子爲帝的先河,我如果做了這皇帝,天下肯定不得安甯。”

“還有一點,我如今有孕在身,根本操心不了那麽繁重的事情,我一個女人,能夠爲大秦皇族延續血脈,就已經很不容易了,你就别再難爲我了。”

李戰天聽了這番話,沉默了半晌,最終點了點頭道:“既然如此,我就先暫時做了這個皇帝,不過,待到來日孩子出世,我便退位還政。”

嬴陰嫚聞言,點了點頭道:“那樣也好,不過,你要保證我能生下一個男孩兒噢。”

此言一出,韓信諸将皆哄堂大笑。

一時間,君臣之間的氣氛融洽無比。

就這樣,李戰天在衆人的擁戴之下,接受了登基稱帝的建議。

大秦江山,至此終于迎來了新主。

不過,李戰天知道,這隻是又一輪鬥争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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