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老太太看着無精打采的餘溪,坐到床邊笑道:“方才被你嬸嬸說了,吃不下飯吧?”
餘溪知道稱病這個理由瞞不過老太太,索性就不裝了:“奶奶,你别管我了,讓我自己一個人待着吧。”
“怎麽能讓你一個人待着呢?走,她不高興是她的,咱們吃咱們的飯。萬事有奶奶在,不管怎樣,都得吃點東西墊墊肚子。你要是不出去,奶奶我可不高興了?”
老太太嚴厲警告。
餘溪也不好意思叫老人家爲難,隻好跟老太太一起進客廳吃飯。
飯桌上,黃連弟依舊沒有給她好臉色看,把好的東西全部放在自個兒跟前,連程毅和老太太也無可奈何。
幾個大人各自有各自的心思。
唯有程楓這個傻憨憨說話,才不讓這頓飯過于冷清。
吃完飯,黃連弟拉着程楓,兩人點燃一根竹子串門去。
程毅翻看醫術入了迷,一個勁兒埋在房間裏。
餘溪洗完澡,披着濕哒哒的頭發,陪老太太坐在炭火盆旁邊烤火,老太太開導起來:“餘溪啊,你可有生嬸嬸的氣?”
生黃連弟的氣?
餘溪仔細想了想,犯不着爲别人生氣,反正也沒吃多少虧。
她搖搖頭。
程老太太欣慰了一點,回憶起前塵往事:“你嬸嬸自小父母雙亡,她又是家裏的長姐。沒嫁給你叔叔之前,她一個人幹好幾份活,靠着一丁點工錢,把兩個弟弟和兩個妹妹都拉扯大了。”
什麽?
餘溪有些驚訝。
“我還從未見過有她這麽能幹的女人,就連男人也比不上。我們家程毅娶了她,是這個臭小子修來的福分。”
老太太說着說着,覺得有些愧疚:
“你叔叔是個倔脾氣,也是個好心腸。他爲了行醫治病,愣是不顧你嬸嬸的同意,把掙的錢大都給了那些窮苦人家。你嬸嬸爲這事兒,跟他鬧了很長的矛盾。”
餘溪靜靜聽着老太太講話。
“這些年,咱們家對你嬸嬸虧欠了許多。”老太太和藹地看向餘溪,“她心裏委屈,把氣撒出來就好。她脾氣是沖了些,人不壞。”
餘溪轉轉手裏燒紅的鐵鉗,老太太都已經把話說的這麽明白,她就是不答應也得答應。
餘溪聽老太太說話的間隙,又聽見外頭傳來狗叫聲,不一會兒,有人推門進來。
老太太眼睛亮了起來,“程野回來了。”
餘溪看見程野走進來,拍掉身上的灰塵,喊了聲:“奶奶。”
“可曾用過晚飯了?”程楓疼得哇哇叫。
餘溪把這對母子兩的舉動都看在眼裏,也就是在程楓的身上,她才能感受到黃連弟流露出一點溫和的氣息。
而且黃連弟和程毅剛才大吵一架,陣仗有點大,可還沒到晚飯的時間,兩人立馬又重歸于好,一家子有說有笑的喊着上桌吃飯,好像大家都把她給忘記了,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餘溪看着他們一家子親密的樣子,撐起下巴歎了一聲,腦海裏不禁想起餘老頭的冷臉和餘田溫柔的表情。
這要是在餘家,哪怕她跟餘老頭吵個天翻地覆,餘田都會記得給她留點晚飯。
這會子,餘溪突然有點想餘家了。
“餘溪,餘溪,快點出來吃飯了。”
老太太在門外喊了兩聲。
餘溪一想到黃連弟的臉,胃口全無。她回到床上躺下,“奶奶,你們吃吧,我身體有點不舒服,吃不下。”
“身子不舒服?你這是怎麽了?我讓你程毅叔叔替你瞧瞧?”
“奶奶,沒事,我躺會兒睡一覺就好。”
“睡一覺怎麽能好呢?”老太太推門而入,借着微弱的光亮走進來,“好孩子,起來吃飯了。”
“奶奶,我不餓。”
“跟弟兄們吃過了。”程野看着老太太和餘溪坐在一起,碳火的光亮把年輕女人的臉照的通紅。
他走進來,把手放在碳火上。餘溪碰到他的手,冷冰冰的跟冰塊一樣。
程野道:“這麽晚了,您怎麽還不睡?”
程老太太揉揉腿腳,“睡了睡了,你這麽晚沒回來,奶奶怕餘溪沒人說話,便跟她多說了幾句。”
說完沒多久,老太太便直接回房休息了。
餘溪回到房間,頭發滴滴答答滴着水,沒有吹風筒,隻能依靠她自制的毛巾不停擦拭。
她的頭發沒幹,不能躺在床上,隻好坐在梳妝台前,時不時看看鏡子裏的人,時不時又看看靜悄悄的院子,陷入無盡的沉思中。
程野洗漱完,擦着濕哒哒的額前碎發進房,看見餘溪披着一塊毛毯子,整個人裹得嚴嚴實實地縮在椅子上,往日盤起的頭發散落在肩頭。
她頭發又黑又亮,看着很柔順,讓人忍不住想摸一摸。
程野走進屋子後,她沒個動靜,看起來呆呆的,不知道在想什麽。
程野徑直走到櫃子旁,打開拿出一袋東西放到餘溪面前。
餘溪回過神來,看着他,“這是什麽?”
程野靠到床邊,“這個月的家用。”
家用?
餘溪打開一看,裏面都是錢,應該有十幾二十兩左右。
這是要上交工資的意思?
還有這等事?
餘溪眨眨眼,有些難以置信。
“嬸嬸那裏我已經留了一部分,這裏的我們自己用,想買什麽便買什麽。”
買什麽?
這些天待在程家,吃的用的幾乎都是自給自足。
她也用不着化妝和買金銀首飾。
餘溪想不到還有什麽地方能花錢,挺想把錢還給他,讓他自己保管。
可看着程野無欲無求的神情,這些錢興許還比不上讓他早點休息來得重要。
不管怎樣,他能把錢上交給她,這是她萬萬沒有想到的事情。
程野擦拭完頭發,把弄濕的帕子随手放在床上,被餘溪看見。
“你别把那東西放在床上,那是睡覺的地方。”
餘溪冷漠無情的一句話,讓原本若無其事的程野臉上多了點不耐煩。
他坐起來,餘溪見他不悅的神情,走過去,“給我吧。”
“做什麽?”
“我幫你放到那邊,隻要你别把睡覺以外的東西放在床上。”
“你怎麽這麽事多?”
“這叫講衛生,愛幹淨有錯嗎?”
程野把濕帕遞給餘溪,又說一句:“先前在戍邊,我們這些大老爺們幾個月不洗澡也是常有的事。這又怎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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