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離開爹娘，一個人嫁到咱們家來，那也不是給咱們家當牛做馬的，你說這些做什麽？人家聽了得多難受？”
黃連弟盯住程毅，嗤嗤嗤笑道:“哎呦，老程啊老程？我竟不知道你還有這一面啊？我當初在家裏忙前忙後，連口水也喝不上時，你又在何處呢？你可曾關心過我？如今你倒關心起她來了？”餘溪這幾天折騰的太累了，剛才能撐到程野上床，也是因爲怕他亂來，特意等到他回來，專門提醒她一句。
等到他準确的回答後，餘溪才放心沉沉睡去。
沒了餘溪說話的聲音，整個房間徹底安靜下來，安靜到可以清楚聽見身邊女人淺淺的呼吸聲。
自他記事以來，枕畔還是頭一回有女人的酣睡聲，一種從未有過的情感從心底滋生。
這種情它無關喜樂，無關風月，隻覺得命運闖進一個陌生女子，後半生都要與她交纏在一起，因種種不可預知的羁絆而生出的怅然。
程野回想近期發生的種種，如同恍然隔世。在此之前，他萬萬沒想到原本要厮守一生之人，竟嫁作他人婦。而枕畔這位曾與他毫不相幹的女子，卻陰錯陽差與他成了秦晉之好。
若說世上無命運一說，這又如何解釋？
現在雖然已是初冬時節，但被子比較厚實。全身埋在被窩裏，隻露出個腦袋的女人，本能的抽出手，跟着斷斷續續發出夢語。
“不洗。”
“我不想洗了……”
“你不累嗎？我好累。”
“能不能不洗了啊……”
床邊的男人忍不住看過去，不經意瞥到她手掌邊沿處一直往下至手肘位置都有擦傷。
他記得昨晚還沒有的。
這才兩日不到，她就把自己弄成這樣，以後恐怕還會有更多麻煩。
程野想了想遙遠的未來，好像又覺得沒什麽可想，不過一碗白開水喝到底，平平淡淡過完一生罷了……
這一晚，餘溪這晚睡的還算舒坦，醒來時，床前有個男的正在換衣服，她煩躁地翻過身眯一會兒，又想起林翠娘同她說的話。
說女人得伺候丈夫起床洗漱穿衣一系列事情，這樣才顯得賢惠。
賢惠？
好賢惠。
她忘了，她要做個賢惠的好女人，這樣才能躲在别人的庇護之下，安安穩穩過完一生。
“說她就說她，說咱們的事情做什麽？”
“怎麽？我爲你們程家生了兩個大兒子，我爲這個家操持了半輩子，讓你們吃好，穿好，睡好，我做錯什麽了？我累了大半輩子，如今有個年輕女人來頂替我的位置，我就不能歇會兒嗎？我難道就是天生的勞碌命？你們就是欺負我是不是？”
“行了行了，别吵了，這越說越厲害了！”
“我就吵我就吵怎麽了？我爲你們家當牛做馬這麽多年？我有一兩句怨言這又怎麽了？難道這也不行？”黃連弟咄咄逼人罵回去。
“行了行了，她過來了，你這做長輩的還能讓晚輩看笑話啊！”餘溪努力睜開眼睛，撐起快要散架的身子，拿過一旁的衣服，朝程野走去。
程野錯愕地看着餘溪披頭散發的樣子，餘溪壓着自己的起床氣，淺淺一笑:“女人不是都要伺候丈夫穿衣服嗎？”
她是不是有病？
程野心裏冒出這麽個想法，看着她臉上陰陽怪氣的笑，奪過她手中衣服，“不必了，我自己來。”
餘溪看着程野飛速穿好衣服，拿着東西徑直出了門。
她盯着他健步如飛的背影，覺得有些諷刺。
這些個男的一個一個手腳健全，還要女人伺候穿衣洗漱，哪個王八蛋出的規矩？
這害慘多少女人。
餘溪站在窗邊，呆呆望着窗外蕭瑟的景色，整個人開始茫然起來。
昨天客人都送走了，東西也都洗幹淨了，所以她今天該幹嘛？
點妝閣的生意全沒了，鎮上所有當鋪都不要她。
隻要王琰還活着一天，她就沒辦法找工作掙錢。
她還能做什麽？
“哎呦，這太陽都出來了，她怎麽還沒起床？真拿這裏是自己家了？”屋外傳來黃連弟的罵聲，聲音可一點沒小。
餘溪揉揉太陽穴，是啊，有黃連弟在，她還用得着擔心今天該做什麽嗎？
黃連弟一定會給她安排的明明白白的。
算了。
如果僅僅是早起做點家務活，比如洗個衣服，做個飯、種個菜什麽的，再也不用到外面抛頭露面去打拼掙錢，伸伸手、動動嘴巴和肚子就能從丈夫那裏拿點零花錢。
這不是她夢寐以求的生活嗎？
她挺喜歡這樣的日子的，多少人羨慕不來的生活。
餘溪一次又一次麻木自己。
“你捏我幹什麽？我說的不對嘛？她一個新媳婦剛嫁到咱們家，好意思睡這麽晚？我當初嫁進來時，可是把家裏裏裏外外都收拾妥帖，若是沒有我，你們能過上這樣的好日子嗎？”
黃連弟瞪着程毅，破口罵起來。
程毅被黃連弟的高昂的嗓音吓得連連皺眉頭，“行了行了，你說這麽大聲幹什麽？讓人聽見多不好！”
“聽見怎麽了？我就是故意的，就要她聽見，看看她都是怎麽做别人家新媳婦的，我看不慣！”
程毅怒吼一句，黃連弟收住脾氣，暗暗隐忍。
程毅見餘溪走過來，随即笑了笑:“餘溪，起這麽早啊？”
餘溪看着這個中年男人，露出一口白牙，眼睛笑的眯成一條細縫，不說是個壞人，但有種專門做坑門拐騙的業務的那種人。
“叔叔早，嬸嬸早。”
程毅笑着點點頭，順道戳戳黃連弟。黃連弟沖他甩個白眼，不情不願笑道:“餘溪終于起了？”
“嗯，我起晚了。”
黃連弟正想訓斥幾句，程毅搶先一步回答:“你同程野剛成親，起晚一些不打緊，不打緊。”
餘溪看着程毅和黃連弟之間的暗自較勁，不想卷進其中，“叔叔、嬸嬸，現在太陽還不算猛。我去洗衣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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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小心點啊……”
餘溪走後，黃連弟狠狠捏一把程毅的手，“你攔着不讓我說話做什麽！”
“我有嗎？”
“你少來！程毅，你說清楚，誰才是你媳婦！她還是我！”
他身爲一個叔叔，怎可觊觎侄子的媳婦。
此事若是傳出去，他老臉往哪兒擱！
程毅徹底惱火，“黃連弟，你瞎說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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