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溪見叔叔程毅無端被罵一頓,非但沒有不高興,還反倒笑的很開心。
“娘,程毅還不是關心您嘛?您說他做什麽?”
“好了好了,大喜日子吵什麽?隻要我娘高興,什麽都好。娘,你說是吧?”程毅笑眯眯地看着老太太,黃連弟看着此情此景,咬住牙關忍着。
餘溪把黃連弟的反應都看在眼裏,估計是受委屈了。
這裏的女人能活着算不錯了,受點委屈算得了什麽呢?
餘溪懶得反抗、懶得鬥争,眼裏的溫度漸漸冷卻。她煩躁地移開視線,看見人群讓開一條路,一個老态龍鍾的老太太走進來,程老太太看見之後,趕緊迎上去:
“老姐姐,可算把你給盼來了。”
“好妹妹,我來了。”
兩個年過花甲的老人含淚握手,“我還以爲你不來了呢?”
“我怎麽不來?我的幹孫子娶新媳婦,我就算爬也要爬來啊!”老太太看程野一眼,開始四處找人:“孫媳婦呢?人在哪兒呢?也不出來讓我看看?”
“在這,在這呢,老太太,新娘子在這兒呢!”
餘溪被黃連弟推出來,她無奈喊一聲:“奶奶好。”
老太太揉揉眼睛,視線清晰後,上下打量餘溪:“你就是我幹孫子的媳婦?叫叫什麽來着?”
“我叫餘溪,餘下的餘,溪水的溪。”
“餘溪,這名字好記,我記住了。”老太太繞餘溪走一圈,笑着點點頭,“這孩子真不錯啊。”
餘溪先是被她摸摸手,再是捏捏臉,最後還看了一眼屁股:“這孩子還真不錯,臉色紅潤、身體結實,看着是好生養,沒準過個幾年就能生幾個大胖孫子。好妹妹,咱們家好福氣啊!”餘溪緊跟在程野身後,到了一處幽靜的房間裏。這會子,黃連弟正幫老太太穿衣服,老太太看見餘溪和程野來了,本能地伸出手要拉她們:“你們來啦?天還早呢,你們起這麽早做什麽啊?怎麽不多休息休息呢?”
黃連弟罵罵咧咧地,“娘,您慢點,别把自個兒摔了。”
老太太像個孩子似的,伸出手:“我這不是着急看我這孫媳婦嗎?我雖然一把老骨頭,能走能吃,你不用看我看的這麽緊。”
“人就在您跟前,急什麽?”程野走上前,扶住老太太。
餘溪看着她們忙活,仿佛像一個外人,不知道怎麽融進去。“是啊是啊!長得可真不錯啊。”
“那可不。你們忘了,十幾年前咱們這兒有名的漂亮媳婦,不正是餘家的媳婦嗎?龍生龍,鳳生鳳,這美人兒生出的女兒果真也是美人一個啊。”
餘溪看着這些人你一言我一句說個不停,她們臉上笑着,心裏也不知道在想什麽,這些話誰知道有幾分真假呢?
餘溪微微揚起唇角,笑的有點累。
“娘,大家都在誇餘溪長得漂亮呢?跟咱們程野可登對了。”黃連弟低下身子,跟老太太說。
老太太拍拍餘溪手背,“我看中的孫媳婦,那自然是漂亮的。”
“知道了知道了,您老人家慧眼識珠,會挑媳婦兒。”
黃連弟和餘溪扶着老太太往主位上坐去,一路上,黃連弟把見過的人都給餘溪介紹個遍,餘溪看着這些人,不但樣子沒記住,名字也是左耳進右耳出。
因爲人太多了,名字也很相近,所以記了幾個很快就忘記了。
“娘,慢點慢點,坐這兒。”
程毅接過老太太的手,小心翼翼扶到位置那坐下。
老太太坐下以後,推開程毅的手,像個小孩子似的置氣起來:“你怎麽這麽啰嗦,我有眼睛,自個兒能看見,聽你說話,老婆子我繭子都起來了?”
“昨晚睡得可還好啊?”
老太太朝她笑道。
餘溪對别人可能無感,但是對老太太卻很感激。那時,老太太要不是出面幫她,她和整個餘家可能就毀了。
她扯了扯嘴角,“奶奶,我睡的挺好的,您别擔心。”
老太太旁邊的男人擡眸,瞥她一眼。
餘溪神情平靜,沒有任何異常。
“好就好,好就好。我老婆子年紀大了,不知道你們年輕人喜歡什麽,還怕你在我們家住不慣呢?”老太太牽住餘溪的手,放在腿邊,再抓過程野的手,疊放在一起:“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咱們一家人都要好好地,都要好好地。”
程野的手很粗糙,蓋在餘溪的手背上,像刺一樣紮人。
她抽回手,淡淡應一句:“嗯,孫媳知道了。”
餘溪見程野蹲下來,反握住老太太的手,像哄小孩似的:“奶奶又再說什麽胡話?孫子不是都在這嗎?不是答應過我,不說這些了嗎?”
“你爹你娘老早就不在世,我這個做奶奶的自然得看着你。如今你娶了媳婦,我就不管了,以後不管了。你們夫婦兩自個過,我讨些清閑。”
“是是是,早該如此。”程野跪坐在地上,拿起一旁的鞋,“腿擡高點。”
她第一次見他說話這麽溫柔……
“娘,大家夥都在等您出去呢。您趕緊穿上衣服出去吧!”黃連弟打斷她們的話,拿着衣服過來,對程野說:“你就先出去吧。”
程野看着一屋子女人,關門出去。
“好好,我們大家一起出去熱鬧熱鬧。咱們家好久沒這麽熱鬧了。”
餘溪幫着黃連弟替老太太收拾齊整,兩人再扶着老太太出門。
“哎哎哎,新娘子來了新娘子來啦!”
餘溪前腳剛踏出去,聽見有人喊了起來。她看過去,密密麻麻一群青年老少的女人坐在屋子裏頭,用無數雙眼睛看着自己。
餘溪看着這陣仗,有種被觀猴的感覺,昨天她被程野背進門,不是已經看過一遍了嗎?
怎麽今天還來?
“哎呦,新娘子長得可真漂亮啊!臉白的跟雞蛋似的,竟一點也不像咱們這些鄉下人家,倒像是千金大小姐似的。”
圍觀的親戚也紛紛發出認同的話語。
“若真三年抱兩,那也拖姐姐的福。”
“不,應該這麽說,既不是你的福氣,也不是我的福氣,是我兩的福,哈哈哈哈哈哈。”
臉色紅潤、身體結實,看着是好生養。
豬不就這樣嗎?
餘溪聽着她們的歡聲笑語,一點也笑不出來,手腳像被無數根線拉扯住,要她往裏走,她就得往裏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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