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裏的日子過得是挺慢的,可她還是想念以前的日子。
不知不覺,餘溪走到了街上。
她沒想到在這裏見到程野,要是她知道的話,肯定不挑這條路走。
此時此刻,時辰尚早。
空蕩蕩的兩條街隻有幾家當鋪開了門,路上行人寥寥,偶有店家往門前灑水打掃,她和程野面對面走着,兩人對視一眼,彼此都心照不宣地當成陌生人。餘溪和韓冰冰又去到王家,跟昨天一樣做着體力活。今天還剩一點事情要做,所以并不忙,也沒有人來這裏監視她們。
餘溪和他擦肩而過,雖然距離隔得有點遠,但能看清他的表情。
這家夥好像心情不怎麽好,黝黑的臉沒有一點表情,就連眼神也是空洞的,走起路來就像沒有靈魂的軀體。
這人攤上大事了?
爲名?爲利?還是爲情?
餘溪瞥一眼韓冰冰,欲言又止。她腦子好着呢,身體也健康着呢?她是一個冒名頂替别人的人,又怎麽知曉别人的人生如何呢?餘溪停下來,盯了他的背影,等回過神來,才發現這跟她有什麽關系,别說一個程野,哪怕是餘家,整個塢城的人,乃至這個時代的人,都與她無關。
她隻是個無足輕重的旁觀者,顧得上自己就成。
餘溪快步走到石拱橋的樹底下,沒等多久,韓冰冰氣喘籲籲跑來:“讓姐姐久等了。”
“久等什麽啊?我才剛到不久,小心别摔了。”
韓冰冰抹掉臉上的汗珠,輕輕笑道:“做人要講信用,約好了這個時辰,自然不能食言。”
餘溪和韓冰冰又去到王家,跟昨天一樣做着體力活。今天還剩一點事情要做,所以并不忙,也沒有人來這裏監視她們。
餘溪注意到韓冰冰的動作比昨天慢很多,她都已經洗完了,韓冰冰的盆裏還有一堆東西沒洗。
她伸手進韓冰冰的盆裏,兩人的手不小心撞到,韓冰冰倒抽一聲冷氣。
“怎麽了?”餘溪看着韓冰冰的異樣,感覺到不對勁,韓冰冰搖搖頭,餘溪抓過她的手,卷起一截袖子,一條條青紫色的布滿韓冰冰的手臂。
按照這個傷勢的痕迹,估摸是比尾指還要小的鞭子抽的,鞭子越小,受力越大,打人越疼。
“這是誰打的?”
韓冰冰吸了一下鼻子,一臉平靜:“姐姐,我們不說這個了。剛才你不是想說下午想去哪裏,我帶你去,反正時間多的是。”
餘溪見韓冰冰沒說話,又拉起她的另一邊手,那隻手同樣也是布滿傷痕,有新的,有舊的。
韓冰冰已經不小了,還被人打成這樣,又一聲不吭地,十有八九是被家裏人打的。
“你爸媽打你的?對不對?”
“打了也不是一次兩次,打小便習慣了。你别生氣,等我以後嫁了人,我就能擺脫他們了。”“你去找你哥要錢,他沒有給你?然後你爹媽就把你打了一頓?”餘溪猜想後面的劇情,韓冰冰沒有說話,餘溪聽了心裏窩火,在這裏幹了一天活才掙兩百文錢,五兩銀子就是五千文錢,說偷走就偷走了,親兄弟還明算賬呢。“你哥這樣,都是你爹媽慣的。換做是我,我就報官,把事情鬧大,讓他拿走的錢通通吐出來。要是沒有錢,那就坐牢。”
“隻是五兩銀子,報官了,官老爺也未必會管一家子的亂事。算了吧,我現在隻盼着能再攢點錢,将來嫁了人,我就能擺脫這個家了。”
餘溪看着韓冰冰哭的帶雨梨花,把所有的怨氣往肚子裏吞,完全沒有報官的意思。
清官難斷家務事。
韓冰冰都沒有反抗的想法,她再沖動又有什麽用呢?更何況她現在自己都被餘家那堆事情弄得焦頭爛額,麻煩事少管一件是一件。
“行了,别哭了,待會兒姐姐我請你吃東西。”
餘溪拍拍韓冰冰後背,安撫了一下。韓冰冰委屈地又掉兩滴眼淚,才轉悲爲喜。
兩人忙到下午兩點左右的時間,跟王家的負責任結完賬,餘溪開心地拽着韓冰冰四處亂竄。
餘溪本來想着不要花太多錢,可是看着滿大街的小吃,價錢也沒有貴到哪裏去,再一想自己可能不久以後就要遠走高飛,怎麽着也不能白來一趟,咬咬牙又花了點錢,吃飽喝足以後,她和韓冰冰兩人坐在别人當鋪門前的石階上,看街上人來人往。
“這種感覺真好。”餘溪撐着腦袋,吃飽以後,人開始犯困了。這會兒要是有鋪床擺在她面前,怕是能睡着。
“姐姐,你真的病了嗎?從前的事情都不記得了?”韓冰冰盯着餘溪若無其事的臉,不禁問道。清晨,山間田野雲霧缭繞,明明沒下雨,餘溪走在外邊頭發很快就有濕漉漉的感覺。
去集市的路上行人不少,大部分是挑着簸箕,裝着一籮筐番薯、蔬菜的村民趕集市。
一個月以前,她這會估計才剛被五六個鬧鍾震醒,灰頭土臉洗漱完,再以百米沖刺的速度趕上最快的一班地鐵。
而現在同樣是上班,她卻在慢悠悠地走着,跟早上去菜市場買菜的老太太老大爺一樣悠閑。
餘溪蹙起眉頭,“他們爲什麽打你啊?”
韓冰冰掉下一滴眼淚,飛快抹掉,憤懑不平:“我辛辛苦苦積攢下來的五兩銀子,被我哥偷偷拿去賭了,一文錢都沒有給我留下。”
精神沒有崩潰已經不錯了。
韓冰冰見餘溪沒說話,懊惱自己問了不該問的事情,趕緊抓起餘溪的手,“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餘溪動都不想動,“去哪啊?”
“姐姐去了就知道了。”
餘溪被韓冰冰抓着一路奔跑,穿過熱鬧人群之後,慢慢走進一條僻靜小巷子裏。
餘溪警惕起來,心想自己是不是看走眼,沒發現韓冰冰是個壞人。她正眼糾結撒腿就跑時,聽見一陣女人的嬉笑聲,眼前的景色也豁然開朗起來。
聲音哪裏傳來的?
韓冰冰搬了一堆墊腳的石頭,丢到牆角底下,弄好這一切好,朝餘溪伸手:“餘溪姐,你過來。”
好家夥。
偷窺呢?
餘溪本不想這麽鬼鬼祟祟,實在又受不了韓冰冰的引誘,于是走近韓冰冰,學着她的動作,往牆壁伸出個腦袋。
“看什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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