膽小的石頭人坐立不安,方形的眼睛裏閃着慌亂焦灼的目光。</p>
徐衍很快收起驚訝。</p>
亡者殿這種詭異的東西都存在,召喚來個石頭人自然不算稀奇。</p>
徐衍道:“我是亡者,是與你一樣徘徊于生死之外的存在,别害怕,這裏是亡者殿,你可以當這裏是另一個家。”</p>
石頭人:“你是亡者?亡者殿?難道俺死了嗎?這裏是地府?俺沒做過壞事呀,你可不能讓俺下油鍋!”</p>
徐衍沉默了一下。</p>
石頭人不僅在害怕,還在裝傻充愣,這家夥的心機很深,不好糊弄。</p>
到底是個什麽東西呢,石頭妖怪?</p>
徐衍猜測着對方的真身,沉吟良久,道:“亡者殿并非地府,這裏沒有油鍋,隻有朋友。”</p>
石頭人:“真的?你沒騙俺?俺腦子可不太好使,總被人騙。”</p>
徐衍道:“爲什麽要騙你呢,俗話說多個朋友多條路,我不喜歡四處結仇,五湖四海皆朋友比較暢快。”</p>
石頭人:“俺相信你!你這人一看就是個實在人,你這亡者殿有啥用呢,這麽多空位子,難道還有别人嗎?”</p>
石頭人憨憨的四處看着,還不斷撓頭,它随口問的都是關乎亡者殿真相的消息。</p>
徐衍道:“亡者殿的用處,自然是用來召集天下亡者,畢竟是上古遺留下來的東西,神威通天,至于其他位置有沒有别人,你以後會慢慢知道的。”</p>
石頭人:“你真運氣!這亡者殿肯定是某個大家族的傳承寶貝!你自己得到的還是長輩賜予的?你肯定是個修爲驚人的大修士,對不對!”</p>
徐衍呵呵一笑,沒說對也沒說不對。</p>
膽小的石頭人,每句話都别有用心,看着傻兮兮的,實則精明得很。</p>
石頭人見對方不答話,尴尬地撓了撓頭,道:“你該不會是妖修,或者和俺一樣是土石精怪吧!”</p>
徐衍道:“我與你不一樣,與别人也不同,我乃亡者,天地中不休的存在。”</p>
石頭人的目光慌亂起來,它示弱道:“亡者殿的主人果然與衆不同,俺服氣、服氣。”</p>
徐衍道:“服氣與否,無關緊要,天下間的奇詭非我一人,你,不也是奇詭中的一員麽。”</p>
徐衍說話間揮動了一下手臂,頭頂的迷霧翻湧,石頭人的身影逐漸消失。</p>
對于這種狡詐的家夥,無需告别,更不必客氣,隻要讓它知道自己這位亡者不好惹就行了。</p>
至少在亡者殿裏,徐衍絕不會允許自己的威嚴受到任何挑釁與質疑。</p>
“膽小的石頭人,究竟什麽來路……一身方塊,叫小方吧。”</p>
徐衍給石頭人起了個好記的别稱,随後觸動石頭人遺留的法相。</p>
一份明悟了然于心頭。</p>
石頭人法相帶來的能力比較特殊,是一種禁锢空間的能力。</p>
可以在周圍生出充滿天然壓力的磁場,令陷入這片空間的外人舉步維艱,壓力徒增。</p>
第三份能力,磁場。</p>
……</p>
皇城西門,城頭。</p>
一張棋盤兩側,分别盤坐着兩道身影。</p>
一個是司天監監正斐淺,另一個是位長發黑衣,面色蒼白的中年男子。</p>
對弈的二人都将目光落在棋盤上,專注得入迷。</p>
棋路到了最後即将分出勝負的關鍵時刻。</p>
中年男子輕擡左手,落下一子。</p>
棋盤爲之震顫了一下,竟從一個個棋子當中傳來隐約的厮殺聲。</p>
那小小的棋盤猶如一處真正的戰場,所有的棋子都在爲自家的主将拼命的厮殺着。</p>
微風拂來,吹動斐淺銀灰相間的頭發。</p>
這位坐鎮司天監數十年的老者此時無比專注的思索着棋局,他的臉上爬滿了蒼老的痕迹,但目光依舊清明幽深。</p>
城頭空曠,不見守軍的身影,隻有兩個人,一盤棋。</p>
城下,常玉春與倪秋雁一人端着茶壺,一人捧着茶杯,看似要去送茶,神色無比凝重。</p>
“大人要的這壺茶,定是破局的關鍵,不能出任何意外,我去送。”常玉春沉聲說道,有一副赴死的悲怆。</p>
“監正大人從狼口中把我救回來養大,我這條命是他的,早還晚還都一樣,我去送茶。”倪秋雁的聲音不容置疑。</p>
“我們煉屍官的體質足夠強大,即便身中奇毒也比你們尋靈使挺的時間長。”常玉春道。</p>
“是啊,尋靈使隻會尋靈物、探密地,遇上對手大多會狼狽不堪,不像你們煉屍官,是司天監最強的戰力,所以才應該我去,留下你,對付更強的敵人。”倪秋雁不容分說奪過常玉春手裏的茶壺。</p>
“一起去!大不了一起死。”常玉春抓住茶壺不放,倔脾氣上來了。</p>
“傻瓜,咱們都死了,誰還替監正大人辦事,松手。”</p>
“不松!我倒要看看五毒教的教主究竟有何本事!”</p>
兩人搶奪茶壺,又不敢太用勁怕弄碎了,外人看來就像拉拉扯扯發生什麽糾紛一樣。</p>
正巧有人經過城門,到近前把茶壺從兩人手裏捧了過去。</p>
“二位大人别争了,不就送個茶麽,交給屬下好了。”</p>
說着人家捧着茶壺拾階而上,不多時已經到了城頭。</p>
常玉春和倪秋雁醒悟過來後紛紛臉色齊變。</p>
“徐衍快回來!”</p>
“不能去城頭!”</p>
兩人不敢大聲喊,怕驚擾了城頭的棋局,刻意壓低的聲音充滿了焦急與擔憂。</p>
走上城頭的徐衍往城下瞄了一眼。</p>
“多大個人了,拍馬屁還在争來争去,真是的,再不送去茶都涼了……”</p>
徐衍口中嘀咕的與心裏所想截然不同。</p>
他聽見了常玉春說出的五毒教教主。</p>
城頭上與監正對弈的,便是五毒教真正的主人,北晉最危險的人物。</p>
徐衍是個熱心腸,見不得朋友犯險,加上辛子柔之死的愧疚,遇上這場棋局他義無反顧的奪走了茶壺,抗下了常玉春與倪秋雁本該經曆的一場生死危機。</p>
來到城頭,徐衍信步而行,捧着茶壺的雙手穩如泰山。</p>
他每走向棋盤一步,身後的影子裏便會冒出一個無聲無息的水泡。</p>
水泡裏時而現出個毒蠍的尾鈎,時而晃動着蜈蚣的百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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