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王島位于淺海,距離岸邊十餘裏。</p>
島嶼範圍極大,島上竹林遍布,郁郁蔥蔥,亭台樓宇錯落有緻,古香古色。</p>
岸邊設有簡易的木質埠頭,整齊的停靠着一拍小船,登島之人可自行取用。</p>
“這一路好遠呐,整整十天才到地方。”</p>
齊遠矚從破舊的馬車上跳下來,到岸邊對照一番地圖,道:“沒錯,正對面的就是藥王島了。”</p>
徐衍抻了個懶腰,望向海面。</p>
薄霧籠罩的島嶼如海外仙山,飄渺神秘,隐于竹林裏的飛檐與炊煙多添了幾分煙火氣。</p>
徐衍登上一隻小船,道:“一别半載,不知洛兄可好,走,登島。”</p>
齊遠矚幫着劃槳,不解道:“咱們一路颠簸十天才到這裏,爲啥不用飛行法器呢?徐哥的雷舟若是全力飛行,一兩天就能到了啊。”</p>
“動動腦子遠矚,你再仔細想想,我因何不用飛行法器。”</p>
“雷舟太招搖怕被别人觊觎?”</p>
見徐衍搖頭,齊遠矚冥思苦想,終于靈機一動,道:“知道了徐哥!咱們這次任務的時限是一年,從出發開始算,路上耽擱的時間越長,留在島上的時間相應越短!”</p>
見徐衍點頭,齊遠矚嘿嘿傻笑,對自己的腦子還算滿意。</p>
徐衍則在心頭一歎。</p>
傻兄弟,但凡哥哥能擠出駕馭雷舟的靈氣,誰願意坐那破馬車呀……</p>
轉靈訣轉化的一絲靈氣,點燃靈符勉勉強強,催動法器是真不夠,齊遠矚的煉氣境更不夠用。</p>
雷舟雖好,留在徐衍手裏半點用都沒有。</p>
要不當初那麽痛快借人呢。</p>
小船行于海面,不久後抵達一塊平坦的礁石。</p>
這塊焦石距離海島幾十丈遠,其上修着一條精緻的竹橋與藥王島相連,是一處天然的落腳地,用來收攏小船。</p>
但凡有客人登門,必然先在礁石等候,竹橋可不是随便能上的,設有特殊的陣法機關。</p>
礁石上早有人在等候。</p>
兩夥人,爲首的均爲年輕女子,一個穿彩衣,一個穿白襖,模樣都很秀美。</p>
徐衍的到來,未能驚動礁石上的人馬。</p>
這兩夥人不是迎客的,而是面朝藥王島的方向,明顯也是客人。</p>
徐衍正想打聽打聽如何通報,就聽兩個女子高聲喝罵。</p>
彩衣女子:“姓洛的!是男人你給我出來!壞了我的身子你打算賴賬不成!那晚你與我溫存的時候可沒這麽縮頭烏龜。”</p>
白襖女子:“亦雲你給我聽好!本郡主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這一生非你不嫁!”</p>
彩衣女子:“姓洛的你要對我負責!”</p>
白襖女子:“亦雲你莫要負我可好。”</p>
徐衍聽得有趣,也沒打擾人家,在旁邊看熱鬧。</p>
從兩女的稱呼來看,她們要找的必然是藥王島的洛亦雲了。</p>
徐衍暗暗咂舌。</p>
洛亦雲瘦瘦弱弱的像個娘娘腔,沒想到還是個情場高手,在外面沒少惹桃花債,人家這都追上門來了。</p>
兩女喊得累了,變得有氣無力。</p>
彩衣女子:“姓洛的你混蛋,睡了老娘就不認賬,你個禽獸!”</p>
白襖女子:“給你身子你偏偏不要,禽獸不如!”</p>
徐衍這個看熱鬧的都替那位洛兄尴尬不已。</p>
堂堂藥王島弟子被人堵家門口罵,還不敢露面,真給藥王長臉呐。</p>
岸邊又有小船駛來,一個挺着孕肚的長裙女子登上礁石,舉止典雅,氣質高貴。</p>
看肚子的型号已經快生了。</p>
徐衍和齊遠矚都看呆了,眼睛裏全是崇拜之色。</p>
這已經不是情場高手,這是情聖啊。</p>
長裙女子遙望島嶼,長吟道:“苦海無涯,回頭是岸,當年洛兄的忠告小妹永記于心,若非洛兄那一吻,小妹如今恐怕早已遁入魔道……與洛兄闊别三載,我們母子甚是想念,今日特來相認。”</p>
齊遠矚在一邊羨慕得自嘀咕:“好家夥,三個都是大美人呐,洛兄真乃好手段,尤其有身孕的這個,眼看着快生了吧,平白多個大兒子,洛兄肯定驚喜。”</p>
徐衍點頭道:“喜嘛未必會喜,不過肯定會驚的,闊别三載都能懷上,洛兄還有這種本事。”</p>
齊遠矚回過味兒,瞪着眼睛說不出話來。</p>
這位是帶着誰的兒子來相見?</p>
彩衣與白襖二女都不喊了,看向孕肚女子,齊齊喝罵:</p>
“不要臉的東西!懷了野種也敢找來藥王島?你不怕姓洛的把你沉了豬籠。”</p>
“下賤!休要羞辱我家亦雲!”</p>
孕肚女子不爲所動,瞥着兩女道:“怎麽,隻允許你們來找情人,不許我來找相公麽,洛亦雲潇灑不羁,乃是天下間的奇公子,才不會在乎我肚子裏的是不是他的種呢,兩情若是久長時,管甚何人骨肉。”</p>
一邊看熱鬧的徐衍和齊遠矚差點噴出來。</p>
世上果然什麽奇葩都有哇。</p>
徐衍很納悶一點,藥王有這麽個上進的徒弟,怎麽沒被氣死呢。</p>
島上人影晃動,沿着竹橋走來一個中年人,穿着長衫大褂,裝扮得體。</p>
這人對着諸女拱了拱手,道:“諸位,回吧,我家公子不會見你們的,累壞了身子,吃虧的終是自己。”</p>
幾個女子齊聲道:“他可曾說了什麽?”</p>
“公子說了一句話,命我講給諸位聽。”那人颔首道:“無情當作有情緣,幾夜交蘆話不眠,送到江頭惆怅盡,歸時重上去時船。”</p>
三位女子聽聞後各自沉吟,一個搖頭歎息,一個抹起眼淚,一個凄然一笑。</p>
三女相繼乘船離去,走的時候頻頻回首,滿眼不甘。</p>
帶的這番話絕對不止一次了。</p>
自從來到礁石,這位就像背課文一樣,語調基本不變,說的又快又順,尤其最後那首小詩背得滾瓜爛熟。</p>
這份送客的說辭也不知對多少人說過。</p>
“總這麽多女人來尋夫,望夫礁的名号怕是改不掉喽。”</p>
中年人踩了踩腳下被稱爲望夫礁的礁石,一扭頭看向徐衍和齊遠矚。</p>
他的目光變得猶豫起來,嘀咕道。</p>
“公子的口味怎麽越來越重了,男人都找上門來……”</p>
齊遠矚急忙解釋道:“大叔别誤會,我們不找男人,我們是來試藥的。”</p>
“大叔?老兄你胡子都快白了,叫錯人了吧。”中年人略微不喜。</p>
齊遠矚這才想起來自己早已不是二十歲的外表,而是中年模樣,比對方沒差多少。</p>
徐衍取出信物遞上。</p>
接過書信辨認一番,中年人恍然道:“原來是靈劍宗來的試藥者,你們跟我走吧,藥王島的規矩比較多,路上給你們詳細說明,我叫秦浒,是島上的管事之一。”</p>
來到竹橋前,秦浒打出一道靈力,隻見雲霧翻滾間現出一條金光大道。</p>
那竹橋竟是假象,真正連接礁石與海島的是一條金碧輝煌的奢華大橋。</p>
橋身如拱,鋪就着方形的金磚,極其寬敞,每隔一步便有一根琉璃打造的望柱,雕龍刻鳳,欄闆上鑲嵌着密密麻麻的珍珠翡翠。</p>
走在這條橋上,給人一種走在金銮寶殿的錯覺。</p>
一條橋而已,比皇宮都要華貴。</p>
徐衍大緻數了數,橋上龍眼大的珍珠足有上萬顆,其中珍珠裏含有一滴海水的特品就有成千之多。</p>
難怪海魂珠世面上罕見,原來都按這來了。</p>
走過寶石橋,徐衍給藥王定了個别号。</p>
真,土豪。</p>
一踏上島嶼,濃郁的藥香撲面而來。</p>
齊遠矚不斷抽着鼻子,直呼好香。</p>
“少言少語,少聞少看。”</p>
秦浒一邊帶路一邊警告道:“别說我沒提醒二位,這藥香可不是什麽人都能聞的,島上藥香包含着成百上千種不同的丹藥氣息,有的可延年益壽,有的則含有劇毒,混合起來糾纏成特殊的毒香,聞得多了會渾身無力,直至修爲盡失。”</p>
齊遠矚聽完狠狠的咳嗽,恨不得把剛才聞到的藥香全噴出去。</p>
“藥香即可自成大陣,藥王島名不虛傳。”徐衍贊道。</p>
“的确如此,若有宵小之輩膽敢摸上島來,用不着我們出手,這藥香即可要了他們的命。”秦浒自豪道,語氣中不無警告的意味。</p>
“不知試藥任務幾時開始。”徐衍道。</p>
“最快明天,到了,這裏是丹堂,你們今後就住在這,不可亂走,如果不守規矩觸動了島上的機關,死也白死,沒人會管。”</p>
秦浒将徐衍和齊遠矚領到一處寬敞的院落。</p>
四周是連排的屋舍,圍有高牆,中間建着一座三層的塔狀樓宇,不少藥王島的弟子進進出出,大門裏火光隐隐,丹香陣陣。</p>
丹堂,藥王島的煉丹之處。</p>
流通在青州修行界的丹藥至少有一半出自此地。</p>
“我們不會亂走動。”徐衍抱拳道:“秦管事,不知洛亦雲洛兄可在島上。”</p>
“你們認得公子?”秦浒皺眉道。</p>
“認得認得!我們和洛兄早就相識!不僅認得洛兄,我表舅還是藥王島的弟子呢,他叫劉木橋,可惜去年被人毒殺而亡,洛兄爲了給我表舅報仇才來的大商。”齊遠矚插話道。</p>
秦浒的眉頭皺得更深,眼神怪異的看了看兩人,道:“既然你們認得公子和劉木橋,何必來當藥奴?”</p>
齊遠矚歎氣道:“這不爲了減刑期嘛,我們是靈劍宗的沙奴,隻要來試藥一年就能将剩餘的刑期抵消。”</p>
秦浒歎了口氣,搖着頭嘀嘀咕咕道:“多想不開來當藥奴,一年試藥,不被毒死也得被毒傻,一年後能走出藥王島都算你們命大……”</p>
分配了兩間相鄰的瓦房,秦浒詳細講了藥王島的規矩與藥奴的任務。</p>
身爲藥奴,每個月會有固定數量的丹藥服用,大緻三天一粒,每月在十粒上下,其餘時間則可自行分配。</p>
屋子裏有做工精細的書冊,用來記載服下丹藥後的一系列改變,包括五感六覺的變化,靈氣的變化,甚至身體與元神的變化,都要一樣不落的記載下來。</p>
試藥的任務免不了給人家當小白鼠。</p>
齊遠矚聽得心驚肉跳,徐衍則心平氣和,聽得仔細,頻頻點頭。</p>
說完規矩與任務詳情,秦浒道:“公子就在島上,二位若想見,我去代爲通禀一聲。”</p>
“有勞秦管事。”</p>
秦浒點點頭轉身要走,丹堂走出個小十多歲的童子,喊道:“秦管事,有兩味藥材不夠了……呀!徐叔!”</p>
童子幾步跑了過來,拉住徐衍歡喜道:“徐叔你怎麽來藥王島了!”</p>
童子不是旁人,正是劉木橋的寶貝孫子,劉醫人。</p>
劉木橋臨死之際留下遺言,讓齊家送劉醫人去藥王島,如今故人相見,徐衍不免唏噓幾分。</p>
簡單叙了叙舊,徐衍道出此行的目的。</p>
聽聞是來試丹的,劉醫人眼睛瞪得老大,一個勁的勸說徐衍不要試丹,太危險了。</p>
徐衍自然不會被勸走,胸有成竹的說明自己有把握。</p>
劉醫人見勸不動,這才作罷。</p>
“醫人,你不認得我了嗎,我是你表叔齊遠矚啊。”齊遠矚在一邊被晾了半晌,實在忍不住說道。</p>
“啊?你是表叔?”劉醫人不可置信道:“你、你怎麽老了這麽多!”</p>
“哎,還不是可惡的大商皇帝。”齊遠矚唉聲歎氣。</p>
秦浒在一旁見徐衍和齊遠矚果然沒說謊,認得劉木橋的孫子,态度變得更好了一些,道:</p>
“大商慘劇我們藥王島也有所耳聞,一國子民憑空蒸發了四十多載壽元,死者不下百萬,大商皇帝真夠狠的。”</p>
齊遠矚義憤填膺道:“商無極那妖人作惡多端,乃是青州毒瘤!藥王島可得小心,最好大家合力将其鏟除才是上策!”</p>
秦浒道:“我們島主閉關多年,早已不問世事,青州毒瘤自當留給你們青州修士去鏟除,我們藥王島不屬于三洲之地,這裏是靜海。”</p>
齊遠矚尴尬地笑了笑,他忘了藥王島特殊的地理位置與超然的地位。</p>
劉醫人熱情道:“徐叔,表叔,你們安心住下,有什麽需要找我就成,我雖然隻是個煉丹童子,但島主說我天賦尚可,今後會成爲真正的弟子,繼承我爺爺的衣缽。”</p>
“好。”徐衍揉了揉醫人的小腦瓜,道:“咱們醫人也長大了,學好本領,替你爺爺報仇雪恨。”</p>
劉醫人重重的點頭,道:“爺爺屍體上的毒已經驗明,出自五毒教的木屬奇毒,一定是那木毒使下的毒手!隻要他還活着,我早晚會與他一較高低!”</p>
“徐傲那家夥應該沒那麽容易死掉,到時候咱們一起弄死他。”徐衍道。</p>
“加上我一個!我也要替表舅報仇!”齊遠矚憤憤道。</p>
“來新人了這是?該不會有人蠢到來藥王島當藥奴吧。”</p>
一道輕佻又欠揍的聲音從一側飄來。</p>
幾人循聲望去。</p>
丹堂大門外走進個浪蕩公子,嘴裏叼着草根,腳下邁着方步,眼皮朝天,目空一切。</p>
“公子。”</p>
秦浒與劉醫人見到此人立刻躬身施禮,态度恭敬。</p>
在藥王島能被稱之爲公子,隻有一人,藥王島島主洛九蒼的兒子,洛亦雲。</p>
徐衍與齊遠矚才知道洛亦雲的真正身份。</p>
怪不得人家姓洛呢。</p>
徐衍本來是面帶微笑的。</p>
洛亦雲與他可謂過命的交情,毒酒大戰的時候兩人是并肩的戰友。</p>
當徐衍看清了來人之後,臉上的笑容頓時凝固。</p>
這人與徐衍印象中的洛亦雲,不大一樣。</p>
徐衍認得的洛亦雲身形瘦小,白狐臉柳葉眉,男身女貌,生得比較陰柔。</p>
眼前的這個洛亦雲體型挺拔,星眉劍目,玉樹臨風,除了一雙桃花眼看着比較欠抽之外,生得很陽剛。</p>
兩個洛亦雲模樣有些相似之處,但絕非同一個人。</p>
“洛兄?”徐衍試探道。</p>
“你誰呀。”洛亦雲上下看了看徐衍。</p>
齊遠矚搶先道:“他是徐衍呐,我是齊遠矚啊,洛兄你怎麽變壯實了?吃了什麽強身健體的靈丹了嗎。”</p>
“我吃什麽靈丹,本公子一直這般強壯偉岸!”</p>
洛亦雲吐出嘴裏的草根,撸起袖子展現一番自己健碩的肌肉,随後才反應過來,道:“你們倆到底哪來的,什麽時候見過我?”</p>
齊遠矚道:“在大商皇城啊!洛兄替我表舅劉木橋報仇而來,你還和徐兄一起去赴毒酒宴呢,你們倆可是過命之交啊。”</p>
齊遠矚怕對方不信,解釋道:“我現在的樣子因爲大商皇帝的法陣而蒼老了幾十年,徐兄的模樣可沒變,你看看他,沒印象了嗎?”</p>
“大商?毒酒宴?過命之交?”</p>
洛亦雲皺着眉打量徐衍,上上下下看了半晌,他的表情越來越古怪,最後捧腹大笑。</p>
“我知道了哈哈!那家夥去大商居然還多了個過命之交,哈哈哈哈!”</p>
洛亦雲一把摟住徐衍,怪笑道:“既然你們倆一起去赴宴,一定一起中了朽木之毒,那毒必須洗透才行,說說,你們是不是一起洗過了?”</p>
事到如今,徐衍恍然大悟。</p>
眼前的這個洛亦雲才是真正的洛亦雲,當初出現在大商的洛亦雲是假的,頂了洛亦雲的名字而已。</p>
既然洛亦雲知道那冒牌貨去過大商,說明二者關系匪淺。</p>
徐衍把頭搖成了撥浪鼓,一口咬定各洗各的,一人一個澡堂子,一個在城東一個在城西,相隔八十裏,貼上清目符都看不着的那種。</p>
洛亦雲笑容古怪道:“是麽,她回來的時候可氣得不輕呐,一個人發了半個月的脾氣,啧啧啧,我都不敢吱聲。”</p>
“洛兄莫非還有同胞兄弟。”徐衍笑呵呵的問道。</p>
“同胞兄弟沒有,倒是有個同胞的妹子,她叫洛亦雨,出門的時候不僅愛女扮男裝,還喜歡冒充我的名号。”洛亦雲挑了挑眉毛。</p>
“是嗎,那可太巧了,呵,呵呵呵。”徐衍的笑聲變成了一個聲調。</p>
齊遠矚驚呼道:“原來大商的洛兄是女人!難怪看着那麽陰柔呢,我就說男人怎麽可能長得那麽好看嘛,是吧徐哥。”</p>
“是呀,呵,呵呵呵。”</p>
徐衍保持着虛假而凝固着笑容,麻木的轉向秦浒道:“秦管事,試藥毀約需要賠償多少靈石,方便的話我們想今天就走。”</p>
“往哪走!來了就得呆滿一年才行。”洛亦雲壞笑道:“想走,門兒都沒有哦,老秦呐,去把護島大陣多開幾道,再多派點弟子日夜巡邏,誰敢溜走腿先打折。”</p>
徐衍道:“洛公子在外流連花叢,紅顔無數,想必是個溫柔公子,怎能落井下石呢。”</p>
洛亦雲搖頭道:“因爲你不是女人呀,本公子對男人沒興趣,憐香惜玉也得有香有玉才行,你有嘛,哦對了忘記告訴你,我那妹子小心眼,尤其見不得别人讨論她的身材,有次在水潭裏洗澡發現一隻青蛙瞪着她看,你猜後來那青蛙怎麽樣了?”</p>
“呵,怎麽樣了。”</p>
洛亦雲擠眉弄眼一臉壞笑道:“被那家夥給煮熟後,挂在屋頂暴曬了半年,現在她的屋頂上還有那隻青蛙幹兒呢。”</p>
“呵呵,呵呵。”徐衍面無表情的幹笑。</p>
洛亦雲心情大好,吩咐道:“老秦去準備酒菜,今天我高興,宴請這兩位。”</p>
秦浒答應一聲。</p>
洛亦雲随口道:“記得多加鹽。”</p>
徐衍還以爲這位藥王島的少島主打算戲耍自己一番,不料洛亦雲說的多加鹽真就是字面意思。</p>
菜很鹹,而且極其昂貴。</p>
看着擺在面前的八種菜肴,齊遠矚的眼睛都直了。</p>
菜的做法不同,有的紅燒有的清蒸,不過菜的原料都一樣,全是靈丹。</p>
八盤子各種口味的靈丹!</p>
齊遠矚也算豪門大戶,山珍海味全都吃過,可是論盤子吃靈丹的主兒,他這輩子頭一遭見識。</p>
“來嘗嘗,這是鹽爆烏龍丹,清火氣的。”</p>
洛亦雲嚼着一顆靈丹,戲谑道:“本公子請客的時候可不多,過這村可沒這店了。”</p>
齊遠矚看了看徐衍,見這位徐哥還在眼睛發直,于是也不客氣了,夾起一顆烏龍丹就吃。</p>
還别說,過油的,嘎嘣脆,比花生米的口感還好,就是……太鹹了!</p>
嘔了一聲,齊遠矚就要吐出去。</p>
洛亦雲在一邊不鹹不淡的道:“吃我的菜,可沒有吐的道理。”</p>
齊遠矚龇牙咧嘴,強忍着不适将丹藥咽了下去。</p>
靈丹什麽味沒吃出來,感覺就是吞了個鹽球子。</p>
齊遠矚老實的放下筷子,他明白這頓飯他根本吃不了,人家哪裏是請客,分明是戲耍人呢。</p>
可要說耍人,對面的洛亦雲卻一口一個,吃得香甜可口。</p>
詭異的局面下,徐衍終于回過神兒來。</p>
“有沒有藏神丹這道菜,鹹點也沒關系。”徐衍看了看桌子上的靈丹道。</p>
“當然有,隻要你能吃得下。”洛亦雲似笑非笑道。</p>
“上兩盤,多放鹽。”徐衍道。</p>
徐衍不清楚洛亦雲爲何喜歡吃鹽,既然有機會吃到藏神丹,總不好能錯過。</p>
洛亦雲仿佛受到了挑釁的公雞,昂首挺胸的喚來下人,不多時兩盤子藏神丹端了上來。</p>
這次的烹饪手段比較簡單,沒過油也沒清蒸,隻是在藏神丹外包了一層厚厚的鹽漿。</p>
看到兩盤鹽裹藏神丹,齊遠矚的眼睛都直了。</p>
在齊遠矚看來,如果把兩盤子藏神丹外表的鹽層剔下去上秤量一量,沒有一斤也得有八兩。</p>
這要都吃了還不得齁死!</p>
在齊遠矚心驚肉跳和洛亦雲幸災樂禍的目光下,徐衍夾起一顆藏神丹扔進嘴裏。</p>
嚼了嚼,點點頭,若無其事的咽了下去。</p>
随後還吧唧吧唧嘴,意猶未盡的又來了一顆。</p>
“貴島的廚子手藝真不賴。”徐衍大爲贊賞,幾口把盤藏神丹吃光,又将另一盤挪到面前。</p>
“你能吃得下去?”洛亦雲的幸災樂禍變成了目瞪口呆。</p>
他吃的丹藥也就裹了兩層鹽而已,兩盤子藏神丹足足裹了五層鹽!</p>
如此鹹毒連他這種重口之人都未必受得了,何況一個沙田來的藥奴。</p>
“吃得下啊,還有嗎。”徐衍從盤子裏擡起頭,憨厚一笑。</p>
“再來兩盤藏神丹!多放鹽!”洛亦雲橫眉立目,也端過一盤他的靈丹,怄氣般大口吃着。</p>
很快又上來兩盤藏神丹。</p>
這次裹的鹽明顯比上次還多出一倍,滿滿一盤子靈丹全都丸子那麽大個兒。</p>
徐衍照例一口一個,吃的眼皮都不眨。</p>
洛亦雲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有些吃不下了。</p>
身爲少島主,豈能丢了氣勢?</p>
洛亦雲哼了聲,提箸再戰。</p>
齊遠矚瞪着眼睛張着嘴巴滿臉震驚的看着兩人狼吞虎咽,一桌子靈丹很快見底兒。</p>
啪!</p>
洛亦雲将筷子拍在桌上,他艱難的咽下最後一顆靈丹後,沙啞吼道:“上鹽來!”</p>
兩個酒壇大小的鹽罐子擺在二人面前。</p>
洛亦雲用空酒杯盛滿兩杯鹽,冷笑道:“此乃飯後小吃,來徐兄弟,飲勝!”</p>
咕噜噜,徐衍二話不說先喝了一杯鹽。</p>
舉起空空的杯子示意,看得洛亦雲眼皮亂跳。</p>
他不甘示弱,一咬牙也吃了一整杯鹽,随後又盛滿兩杯。</p>
徐衍很幹脆,說了句先幹爲敬,自己連吃三杯。</p>
“你怎麽吃進去的?不鹹麽?”洛亦雲說話帶着哭腔,臉色發青。</p>
“口比較重,愛吃些有滋味的,該你了洛兄。”徐衍指了指對方的空杯子。</p>
“本公子和你拼了!”</p>
洛亦雲沙啞着公鴨嗓連吃三杯鹽,吃完後他的臉色直接變紫,一個勁幹嘔口水橫流。</p>
“來洛兄,咱們一醉方休。”</p>
徐衍嫌麻煩,舉起了鹽罐子。</p>
“差點忘了我還有一爐丹藥尚未燒好,今天到此爲止,徐兄弟海量,在下佩服,告辭!”</p>
洛亦雲頭也不回落荒而逃。</p>
沖出丹堂,洛亦雲找了個沒人的假山一頓嘔吐。</p>
好半晌才緩過這口氣來,虛弱不堪的呢喃道:“這是人嗎,這他娘的是鹽羅王吧……”</p>
屋子裏,徐衍吧唧吧唧嘴,搖搖頭。</p>
吃了那麽多鹽,說實話,真沒味兒。</p>
齊遠矚擔憂道:“徐哥你沒事吧,要不要吐一吐啊,那麽多鹽吃進去傷身啊。”</p>
“無妨,我自有辦法化解。”</p>
“徐哥真厲害!我要有你一半的能耐這輩子就知足了。”</p>
齊遠矚感慨之餘,發現徐衍始終緊鎖眉峰,不解道:“徐哥有心事?那位少島主看起來不是個壞人,應該不會來找麻煩了吧。”</p>
“我擔心的不是他,我有種預感。”徐衍皺眉道。</p>
“徐哥有什麽預感?”</p>
“我要有血光之災……”</p>
……</p>
藥王島深處一座精緻的二層小樓裏,長發白裙的女子剛剛沐浴完畢,正對鏡梳妝。</p>
鏡子裏映着一張嬌嫩白皙的俏臉,螓首蛾眉,瓊鼻如玉,流目顧盼間媚态天成。</p>
她嘴角輕挑,現出一副迷人又自信的笑容。</p>
洛亦雨很滿意自己的容貌。</p>
不說傾國傾城,也絕對是萬裏挑一的美人。</p>
目光微微下沉,越過領口之後,鏡子裏的人兒忽然就不開心了。</p>
小嘴嘟了起來,目光也變得幽怨,嬌憨的哼了一聲。</p>
哎。</p>
歎氣後她又猶豫起來,用手撐在桌上,頭兒一搖一搖的。</p>
“吃,還是不吃呢。”</p>
梳妝台上擺着一粒小巧的靈丹,散發着淡淡的藥香。</p>
“第五粒肉丹了,藥效還是無法固定,真愁人。”</p>
洛亦雨一手卷着發梢,一手把玩着靈丹,自言自語道:</p>
“第一粒豬吃了,前肘子重了十來斤,第二粒猴吃了,尾巴重了十來斤,第三粒丫鬟吃了肚子胖了十來斤,第四粒哥吃了屁股肥了十來斤……怎麽才能把藥效固定在一個地方呢。”</p>
小樓裏,女子幽幽輕歎,那幽怨的目光讓人又愛又憐……又恨。</p>
哐當!</p>
門被踢開,闖進個高大的身影,怒氣沖沖一臉殺意。</p>
“你個混球!我說怎麽睡一覺而已屁股大了一圈!吃了三天解毒丹才緩解下去,原來是你這臭丫頭搗鬼,你要毒殺親哥不成!”</p>
洛亦雨毫不示弱,起身喝道:</p>
“這是我的閨房!你不知道男女有别嗎!你個臭男人大半夜的強闖女孩子的閨房還不要臉!怪不得外面那麽多女人要找你算賬,你就是個采花賊!連自己妹妹的便宜都占的無恥采花賊!”</p>
“我呸!我占你便宜?你看看自己有便宜讓人占嗎,都用不着女扮男裝,你穿裙子出去人家都得管你叫兄弟,還以爲你有怪癖。”</p>
“你更惡心!看看你的死樣子,多大的人了說話還流口水,在外面千萬别說你認得我,我怕丢人!”</p>
“我這口水還不是吃鹽吃的……”洛亦雲收起怒容,呵呵笑道:“哥不跟你鬥口了,你猜咱們島上來了什麽客人,都是你的熟人哦。”</p>
“我的熟人?我在外面沒熟人。”洛亦雨翻了翻眼皮,冷哼道。</p>
她們是親兄妹不假,也是從小鬥到大的冤家,誰也容不得誰,誰看誰都不順眼。</p>
今天的洛亦雲顯得特别大氣,居然拿出了兄長般的寬厚,和聲細語道:</p>
“真不想知道?大商來的,聽說都是司天監裏的人。”</p>
一聽大商司天監,洛亦雨坐不住了。</p>
“大商來的與我何關!”</p>
“他們好像認得你哦,一個叫什麽遠矚,表舅是劉木橋,你上次出門專門去幫着報仇的那個記名弟子,另一個嘛模樣清清秀秀的,氣質還不錯,就是目光無神,看起來麻麻木木的呆小子,好像姓徐,叫徐什麽來着……”</p>
“徐什麽?”</p>
“哎呀你看爲兄這腦子,關鍵時刻總出問題,一定是鹽又吃多了,好妹子,把你的小培元丹給哥吃一粒我就能想起來他叫徐什麽了。”</p>
洛亦雲變成了哈巴狗,一臉讨好,就差搖尾乞憐。</p>
洛亦雨俏臉微沉,道:“從小到大你搶了我多少小培元丹,爹每月隻給我們一人一粒,你可好,又偷又搶哪一年不是你吃到的最多,愛說不說,我不認得姓徐的司天監。”</p>
“那好吧,我去問問他怎麽弄掉的朽木之毒來着,剛才說了一半,好像在什麽澡堂子……”</p>
嘭一聲。</p>
裝着小培元丹的精緻木盒砸在桌上,小樓的主人滿臉殺氣。</p>
“丹藥在這!他到底叫徐什麽!”</p>
洛亦雲一把抓走盒子,飛也般沖出小樓,留下一串壞笑道。</p>
“叫徐衍!今天剛到丹堂!”</p>
锵!</p>
甯靜的藥王島深處,有利刃出鞘。</p>
丹堂,卧房。</p>
徐衍正語重心長的叮囑着齊遠矚。</p>
“如果我被人殺了,你一定要把我的屍體帶走,無論死狀多慘千萬别落下零件,手腳耳朵什麽的都一起打包帶走。”</p>
“試丹這麽危險嗎?還能支離破碎的?”</p>
“毒丹不可怕,可怕的是女人,帶走我的屍體之後找個沒人的地方草草埋掉即可,記得别埋得太深,蓋上一層土就行。”</p>
“爲啥呢徐哥,埋得太淺容易被野獸叼走的。”</p>
“野獸不會吃我,淺點埋出去的時候容易點……”</p>
“出哪去?徐哥死了還能複活嗎?”</p>
徐衍咳嗽了一聲,道:“魂魄出去投胎的時候容易一些,我這人比較懶,埋得深了沒準我就不愛投胎了。”</p>
“那好,到時候埋淺點……呸呸呸!徐哥咱别說得這麽晦氣好不好。”</p>
徐衍歎道:“我也想不這麽晦氣,誰知道那家夥是個女人呐,失算,失算呐”</p>
徐衍心裏苦。</p>
該看的都看了,不該看的也看了,這份仇絕對無解。</p>
徐衍腹诽道。</p>
怪誰呢,那麽平還偏偏女扮男裝,不穿裙子我哪知道你是女人啊。</p>
反正來都來了,徐衍自然是不懼的,倒是齊遠矚憂心忡忡的一宿沒睡好。</p>
洛家兄妹都挺古怪。</p>
一個女扮男裝,一個嗜鹽如命。</p>
洛亦雲别看與徐衍比拼吃鹽,他自己對鹽有着極深的嗜好,這一點徐衍看得出來。</p>
正常人不會吃那麽多鹽的。</p>
洛亦雲如果每頓飯都吃大量的鹽,說明這位藥王島的少島主必定有些隐疾之類,需要以鹽來抵消或者壓制。</p>
至于口重的說法,徐衍根本不信。</p>
沒人會口重到那等吃鹽的程度,洛亦雲吃鹽絕對有着不爲人知的目的。</p>
連藥王島都解決不了隐疾,到底是什麽呢。</p>
徐衍對洛亦雲不僅好奇,更大有好感。</p>
拿靈丹當菜吃的主兒,可得拉攏住喽,這種敗家子在外面太罕見了,根本遇不到哇。</p>
幾盤子藏神丹下肚,徐衍的元神直接厚實了一層。</p>
仔細體會一番,這一頓飯下來至少相當于煉神術修煉半年的功效!</p>
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p>
來到藥王島的徐衍,在一種心驚與期盼共存的糾結心情中迎來了第一個黎明。</p>
天亮後,第一份試丹任務到來。</p>
丹無名,暗青色,有一股令人神清氣爽的味道。</p>
齊遠矚好奇問道:“這什麽丹啊,主要用處是啥呢?”</p>
秦浒将兩粒丹丸放在桌上,道:“丹效爲增強目力,讓眼睛能在極端條件下看清東西,某些險地常年有瘴氣,此丹正好能克制。”</p>
秦浒比較細心,怕兩人聽不懂,又詳細解釋道:</p>
“打個比方,比如你們在澡堂裏一般是看不遠也看不清的,用了此丹,即可将霧氣彌漫的澡堂子看個通通透透,真真切切。”</p>
徐衍的眼睛都直了,驚道:“換個種類成不成,這藥效聽起來這麽危險呢。”</p>
齊遠矚忙道:“這個好,不危險啊徐哥,就是秦管事的比方打得不大好,沒事誰在澡堂子亂看,難道男澡堂子還能有大姑娘麽。”</p>
秦浒笑道:“放心,用來試藥的丹丸無論任何種類,都隻是成丹的一層藥效左右,不會給你們吃完整藥效的靈丹,要不然多少藥奴也不夠試藥的,早都毒死了。”</p>
見齊遠矚躍躍欲試,徐衍拿起一粒丹藥吞下,道:“我先試試藥效如何,他修爲低容易扛不住,等會再吃好了。”</p>
秦浒點點頭,表示可以通融。</p>
隻要他看到一個人吃了丹藥就行,另一個晚點吃也沒什麽。</p>
秦浒走後,齊遠矚正要問問徐衍有沒有不适的感覺,就見人家拿起另一粒丹藥一口吞下。</p>
“連着吃不會出事吧徐哥,你可别逞強呀。”</p>
“我自有把握。”</p>
齊遠矚連連點頭,他都想對這位徐兄頂禮膜拜了。</p>
人家在商無極籠罩一國之地的大陣裏都能毫發無損,幾粒小小丹藥自然不在話下。</p>
試丹這種小事,徐衍确實不在乎。</p>
毒丹還是解毒丹對他來說沒區别。</p>
即便吃了化屍散,徐衍也可以用白僵的冰寒天賦将藥效逼出來。</p>
本該三天試丹一次的規矩,不料剛剛開始便被打破。</p>
中午的時候,秦浒再次找來,身後跟着一個年紀不大的丫鬟。</p>
丫鬟捧着個小盒子,裏面不知裝着什麽。</p>
秦浒的神色有些尴尬,見到徐衍和齊遠矚先苦笑一聲,道:“二位對不住,今天要加一粒試丹。”</p>
齊遠矚覺得意外,徐衍可不覺得。</p>
報應還是來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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