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野豬依然在使力,後腿在地上不斷地刨地,但也不能讓任義後腿分毫。
就在任義的手上,不斷地有仿佛血絲一樣的東西爬出來,不斷地在他的手上蠕動着,幾乎要講他的兩隻手都染成血紅色。
不,應該是,任義的手上,像是被密密麻麻的紅線纏繞住了一般,但是這紅線看上去仿若活物,有些駭人,如同有意識似的不斷扭動着,不時還仿佛真正的蟲子似的,探出頭來,像是辨認方向。
而任義的身體周圍,也在不斷地冒着熱氣,他的身體仿佛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火爐,甚至就連身上的衣服,都被烤得發焦了起來,散發出難聞的氣味。
詭異的是,就在任義背後的小秋卻沒有一點感覺,她甚至還沒有擡起腦袋,依然縮着身體,等待着審判的到來。
身體,仿佛變成了一座火山,像是正劇烈地活動着,似乎随時都要爆發。
任義感覺到了中毒似的熱量,他整個身體簡直發生了劇烈的反應一樣,血液也變成了岩漿,那種仿佛要灼傷的熱感,甚至讓任義沒有辦法好好思考。
所以他才在擋住了巨型野豬之後,遲遲沒有動作。
任義之所以沒有閃開,一方面是不想要讓小秋就這麽死去,再者,他也感覺自己就算是沒有閃開,也不會有事。
事實也證明了他的猜測。
隻是任義猜中了開始,卻沒有猜中結局。
驚人的血氣,不斷地爆發着,卻找不到一個宣洩的地方,或者說,現在的任義,還不知道要如何利用這種力量。
對于體内的這個東西,任義唯一知道的,就是它自己剛剛見到它的時候,它就像是一隻紅色的毛毛蟲,更多的,哪怕一點點,任義都不知道了。
理所當然地,任義也不知道白将那種東西放入自己體内的用意。
但就算是不知道,可心中的本能,依然會将他拉回到原本應該回到的正軌。
‘那家夥,究竟在猶豫什麽?’
雖然計劃沒有按照自己想象的那樣順利進行,但類似的結果,白也不是沒有考慮過。
妖噬本來就是被獵妖人所制造出來的,更加被獵妖人們持有了那麽久,想要一朝一夕之間,就完全消弭他們施加在上面的影響,也是有些不現實。
但這并不意味着,其中就沒有漏洞。
妖噬出了對妖物本能地憎惡之後,也從來沒有格外寬待過制造并且持有他的人類。
否則的話,如此強大的力量,獵妖人也不會将其當成秘寶,始終秘而不宣,幾乎沒有用過幾次,将其當做禁器。
隻要想想,也就能夠明白,這其實是理所當然的。
妖噬可是用那些妖物身上的材料制造出來的,其中還包含了它們的血脈,哪怕本來就是用來制作出來獵殺妖物的,但也不可能由這種東西制造出來的妖噬,反而對于那些殺死它們的兇手,有多麽地善解人意。
所以,妖噬才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一方面其中蘊含了對妖物的憎惡,仇恨,另外一方面,則是對于人類的守護,還有怨恨之心。
守護與怨恨,似乎有些奇怪,但兩者并不矛盾。
灌輸在妖噬之中的,那些獵妖人的影響,當然就是守護人類,持有妖噬的人,也會受到類似的影響,關鍵時候會站出來力挽狂瀾。
但是妖噬對于它的主人,卻從來不會有守護的想法。
兩者同時存在,雖然顯得有些割裂,但各種時候的表現,也就看它們哪一方面占據上風了。
或者,從某種意義上,這也是人與妖的博弈。
妖噬,本來就是人與妖一同打造出來的禁器。
妖物提供了自己的血脈還有身體,人類打造賦予它強大的能力還有傳承,兩者之間結合起來,才成爲了這件禁器。
之前的時候,雙頭蛇就是利用了其中妖的一面,成功讓自己度過了妖王的最後一道門檻,但另一方面,它也受到了裏面關于人的意志的影響,不但生活習性不斷地往人類靠近,就連本體也分裂成爲了兩個。
一個偏向于妖,一個偏向于人。
而白想要做到的,其實就是讓妖噬之中妖的部分,徹底地壓過人的部分,從人類的禁器,變成妖怪的寶物。
到了那個時候,他再利用妖噬習練血脈,應該就能夠找回迷失的本性了,屬于真正妖物的本性。
也順便将黑給糾正回來……
更加讓白擔心的是,就連他自己,似乎也在漸漸地迷失着,不再像他自己。
腦海裏閃過許多想法,白也在不知不覺地,看着任義入了迷,但就在這個時候,他卻忽然看到了任義血色的眼睛。
仿佛兩個紅點,在有些黑暗的洞穴之中亮了起來,其中蘊含的是嗜血的願望,看向自己的血瞳,充斥着無窮無盡的怨恨。
那是曆代獵妖人的怨恨,生而爲人,卻要不斷地被那些妖物吃掉,玩弄,如同牲畜一般,被不斷地宰殺放養,定時收割,任何有智慧的生物都不會想要這種處境。
爲了改變這一切,人類之中,漸漸出現了獵妖人,以獵殺妖物爲己任,他們往往隐藏在人群内部,活躍于黑暗之中,不斷地在明裏暗裏和那些妖物做鬥争,他們往往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就會殊死一搏!
妖物和人類的差距之大,難以形容,但獵妖人卻敢于和詭異莫測的妖物戰鬥,也正說明了他們的勇氣,爲了人類傳承,犧牲自己的決心,這似乎成爲了一種宿命,獵妖人與妖物間的戰争不斷延續……
感受到種種,白也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回過來神來,才下意識地感覺到不對。
‘怎麽回事?到了現在,我越來越站在人類的立場上思考了?以前的我,可不會體會到那麽多的東西,人類,也隻是食物罷了!’
白不知不覺握緊了拳頭,眼中也充滿了決意。
‘雖然現在速度已經很快了,但還是不夠快,我要盡快找回我自己,真正的我!’
可令他感到悲哀的是,就連這個想法,也已經和以往大不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