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秋莫名開始懷念之前的生活,明明是和那些擇人而噬的妖怪在一起,但因爲和少爺在一起,就多了許多平常完全找不到的安全感。
可是如今,離開了那個人,她又變得不知所措了起來,不知道如何處理眼前的情況,無論是看上去有些恐怖的弟弟和母親,還有那些沉默不語,但冷酷往自己看來的過去的那些同鄉,她都不知道怎麽應對。
被妖圈養的人,還真的是人嗎?
過去的小秋,一直都在爲溫飽發愁,從來沒有想過這種問題,可是如今,她卻突然思考起來了這些東西。
如果沒有打算回來,如果那個時候,依然選擇留在那個漆黑的洞穴之中,路上就不會被妖怪襲擊,也就不會落到現在的下場了吧。
在這種時候,小秋突然就開始思考起這些問題。
然而可悲的是,在很長一段時間裏,或者說,就在幾個時辰之前,小秋還以爲這是自己人生的歸宿,而從來沒有放棄過回到這裏。
……
就在不遠處的樹叢之中,任義正在有些高的枝條上,看着這些事情的發生。
癞蛤蟆也不知道怎麽爬上來的,它就在任義不遠處,也瞪大了眼睛,呆呆地看着那裏發生一切。
“呱!呱!”
它突然這麽叫了幾聲,然後腦袋轉了一圈,看向了任義,似乎在詢問他究竟要不要出手。
“要出手嗎?”
任義不想和别的人或者事情有太多的牽扯,想要送小秋回來,也隻是打着觀察一下周圍情況的心思,看看自己下一步要如何做。
隻是,他沒有想到的是,本以爲能夠将小秋平安地送到家就算沒有事,可結果,現在災難才剛剛開始。
也是,任義總覺得自己很容易就忽略周圍的情況,忽略了小秋所處的環境,退一步說,哪怕是小秋被送回去了,但既然她能夠被抓來一次,那第二次第三次也是理所當然地,甚至直接被吃掉,下一次不被抓來,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這麽一來,任義所想的送回去就是好好安頓的想法,無疑也就是錯的離譜了。
再者,身旁的這頭癞蛤蟆,明明也是一個妖物,甚至還擁有着不菲的實力乃至非同一般的智慧,但任義卻常常忘記這些,将它當成是一隻小小的癞蛤蟆而看待着。
這點倒也不能完全怪任義,過去的時候,這頭癞蛤蟆完全是扮演着一個飯桶和傳聲筒的角色,每當要吃飯的時候,它就駝着大桶的妖怪血肉過來,雖然在之後任義的強烈建議之下,換成了熟的。
但也就可以明顯看得出來,它的第二個作用,就是傳達任義的要求,也就是傳聲筒了。
過去的時候,任義還特别懷疑過,自己爲什麽要吃那些東西,但身處這麽古怪的環境之下,食物有些奇怪雖然有些難以讓人接受,但也已經算不上大問題。
實際上,到了現在,任義也已經對于這些有了一定的差距,那應該是爲了自己體内的那個東西,才做出來的那些在自己看來有些奇怪的行爲吧。
“走吧。”
罕見地,這回任義招呼了一聲癞蛤蟆,然後一下子輕飄飄地落地,到了樹上。
癞蛤蟆也呆滞了一下,但也很快反應過來,同樣往樹下一跳,跟在了任義的身後。
……
小秋已經被那些逼到了牆上,她似乎有些無助的模樣,分毫沒有減弱周圍那些人的逼迫,他們都用餓狼一樣的眼神看着她,不殺死小秋就不罷休似的。
這其實也是一種狩獵,小秋對于此并不算非常陌生,但也僅限于聽說過這樣的事情,并沒有親自參與過。
偶爾在陰暗的地方,她依稀聽說過,如果有陌生人到了這裏,他們将會如何如何對待。當時的小秋隻當是鬼故事一樣的東西,因爲那些都是很多年前的事情,到了現在,周圍的人煙愈發稀少。
童年的時候,小秋還有一些玩伴,可以在有些荒涼的村子裏捉迷藏,但後來的形勢就逐漸地惡化,那些玩伴,到了如今,哪怕隻是這麽小的一個村子裏,也已經很難得找得到他們了。
但到了現在,小秋終于明白,那些其實不單單是對陌生人才采用的策略,對于她這種離開這裏一段時間又回來的人,也許同樣算得上是陌生人了,因此同樣有效。
不過這種擔心沒有持續多久,小秋很快就見到了外面的人群仿佛是見到了什麽恐怖的事物似的,開始轟然消散。
疑問沒有持續多久,人群散開之後,小秋輕而易舉地就看到了一頭紅發,慢慢往這裏走來的任義。
“少爺……”
小秋也不知道自己要說什麽,隻有松了口氣的樣子。
而任義,他本來還想要多看一會兒的,想要知道接下來要發生什麽,但又趕緊似乎不用看下去,就能夠猜得到結局,于是終于很快就走了出來。
當然,那些見到了任義的人,都和見到鬼沒有兩樣地,紛紛避開了他,也讓任義省下了一番口舌的功夫。
還有旁邊的癞蛤蟆,它反倒是見到了那些四處奔跑的人,有些興奮起來的迹象,甚至連身體都開始膨脹了起來,想要去追逐蟲子一樣地,去追逐那些人。
但最後在任義的眼神之下,還是停止了這種行爲,老老實實地跟在了他的身後。
不過,在任義到來之後,固然那些四處奔跑的人多得是,但也有完全無動于衷的存在。
疑似是小秋媽媽的女人,在見到了任義的一瞬間,就驚恐地大叫一聲,躲到了房間裏去,但是那個手裏帶着依然不斷地滴着血的尖銳骨頭的小男孩,似乎是小秋的弟弟,卻滿含希冀地看着任義說道:“我也想吃飽,我也想做妖怪,你可以收留我嗎?”
說完這些,他極爲生澀地跪下,上身完全不合适的衣服,破破爛爛地,将他排骨一樣的身軀顯露出來了一點。
任義也沒有料到這種陣仗,或者說,他也沒有猜到眼前的這種情況的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