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湯綸的提議,趙勝總是樂于聽從的,即使他覺得這次湯綸的建議,有那麽一點冒險,可義軍的戰略動員還是開始了。</p>
在湯綸的建議下,趙勝先是給馬繼先下令,讓他接納黃友才,赫臨庵,劉五,可天飛所部。</p>
随後又從舒勇麾下抽調五千騎兵,從趙武麾下抽調五千步卒,又命範進和劉希堯,在治下各征兵一萬。</p>
如此這般,趙勝麾下便有步卒五萬,騎兵一萬,再加上馬繼先的朔方軍步卒一萬,騎兵五千,孫授的環縣所部還有一萬步卒。</p>
總兵力達到了驚人的八萬五千,如果再加上黃友才,赫臨庵,劉五,可天飛的一萬多人,總兵力便達到了驚人的十萬。</p>
這還沒有算在雲中和朔方征的兩萬新卒,這兩萬新卒,是趙勝預備的後備軍。</p>
這是前所未有的大手筆,十萬大軍中的八萬五千人,都是訓練有素的,絕不是臨時拉攏的烏合之衆。</p>
湯綸之所以建議趙勝趁機奪取甘肅和甯夏二鎮,倒不是這些日子無所事事,導緻心态膨脹了。</p>
而是如今的趙勝真的是兵強馬壯了,趙勝麾下的兵士,除了最開始的老人外,全都是榆林附近的百姓。</p>
榆林附近的百姓,這是義軍的稱謂,他們這些人世代以當兵爲業,一個個的從小便練就了一身的好本事。</p>
趙勝前些日子,無論是騎兵還是步卒,都是逢單日便屯田種地,逢雙日便練兵習武。</p>
每當雙日時,這些個出身邊地之人,都是生龍活虎的,到了單日種地時,則是有氣無力的。</p>
有些人便說:“都說趙大帥如何如何,卻不敢讓我們出去打仗殺人,整日裏在這裏與鋤頭爲伍,真是無聊得緊。”</p>
他旁邊的人聽了卻是笑道:“整天就想着打仗殺人,你當時怎麽就來投了趙大帥了,你可以去當個剪徑強人呀!”</p>
那人聽了也不惱,而是笑道:“你莫要說笑了,咱當時手裏沒刀又沒箭的,還去當剪徑強人。</p>
你又不是不知道咱們這裏民風的彪悍,随便一個老太太,都能拎着她家的鋤頭來跟咱拼命。”</p>
在無定河邊之時,湯綸爲趙勝定了北上之計,爲的是收河套之地利,得邊地之人。</p>
這兩個目标,如今的趙勝都實現了,有河套之地爲其糧倉,有邊地之人爲其驅使,正是大丈夫有所爲之時。</p>
就在趙勝緊鑼密鼓的準備之際,遠在朔方的劉希堯卻送來了一封勸谏趙勝息兵的書信。</p>
劉希堯在書信中,提出了三不該四不能,一共七個勸谏趙勝息兵的理由。</p>
兵備未足,是一不能也。</p>
兵馬未能精練,是二不能也。</p>
糧食未曾滿倉,是三不能也。</p>
百姓未曾歸心,是四不能也。</p>
以一隅對一國,區區二府之地,對煌煌大明,勝不能久,敗則元氣大傷,是一不該也。</p>
後金陳兵要沖,對草原虎視眈眈,此可謂後患未除,是二不該也。</p>
以一時之利,廢長久之策,隻看奪取甯夏和甘肅所得之利,不曾想,從此成爲朝廷眼中釘,失去暗自發展之良機的長遠之害,是三不該也。</p>
趙勝看罷劉希堯的書信,沉默良久,然後遞給湯綸道:“湯先生,你看看吧!”</p>
湯綸接過趙勝遞來的書信,卻并不立刻去看,隻是在手裏把玩着,如同把玩珠玉寶器。</p>
“湯先生,你不看看這裏面寫的什麽嘛?”趙勝好奇的問道。</p>
“在下不用看,也知道劉先生信裏寫的什麽。”湯綸平靜的回答道。</p>
“哦,那先生不妨猜一猜這信裏到底寫了些什麽。”趙勝指着那封書信說道。</p>
“大帥且容禀,以我之見,這信裏隻有四個字,不能出兵。”當說到不能出兵時,湯綸已是加強了語氣,他的聲音回蕩在他們所處的房間裏。</p>
“哈哈,不愧是湯先生,信裏雖然說了很多理由,可的确是在勸谏本帥不要出兵。”趙勝笑着說道,湯綸的判斷,大部分時候都挺準。</p>
“劉先生能有此言,是再也正常不過的,若是他不送來這封勸谏的書信,也就不是他劉希堯了。”湯綸說到這裏,突然很是感慨。</p>
劉希堯本就話不太多,劉景岩死後,劉希堯的話就更少了,甚至可以說都沒什麽話了,隻是悶頭做事。</p>
朔方府的事務繁雜,趙勝要他去主持那裏的事務,劉希堯沒有二話,便直接去了那裏,從未向趙勝提過任何條件。</p>
所有人都以爲劉希堯已經變了,變成了一個隻知低頭拉車,卻不擡頭看天的老黃牛。</p>
可湯綸卻知道,劉希堯沒有變,他還是那個正直,有擔當,敢于直言的劉希堯。</p>
以前他的沉默,隻是覺得無話可說而已,一旦他覺得需要他出言時,他會毫不猶豫的。</p>
如同湯綸手上的這封書信一樣,劉希堯毫不猶豫的向趙勝表達了自己的想法。</p>
湯綸知道自己給趙勝提的方略有些冒險,而以如今趙勝的實力,似乎不需要再去那樣冒險了。</p>
如今趙勝麾下擁有河套平原這處天下糧倉,也網絡了十餘萬的敢戰之士,隻需要暗自發展。</p>
待天下有變,即可擁大軍入邊牆,向南可取陝西、河南,向東可以揮師取大明京師。</p>
湯綸并不是覺得這種方略有什麽不對,隻是他覺得時間耗得太久了,與其等待時機,不如創造時機。</p>
眼下便是創造時機最好的時候,官軍先是肅清了三邊和陝西之地除趙勝外所有的義軍。</p>
又在山西殺了義軍名義上的頭領王嘉胤,此刻曹文昭帶着三千多關甯鐵騎殺得二十萬義軍狼奔虎突。</p>
不久前,更是逼得義軍們不得不采取詐降之計,才勉強帶着少量餘部逃出官軍的包圍圈。</p>
此刻王自用一夥人,已經兵分兩路了,王自用領人繼續在山西境内周旋。</p>
高迎祥領着李自成,羅汝才,張獻忠等逃到了勳陽的大山之中去了。</p>
官軍此刻正是志得意滿,隻要操作得當,湯綸有把握将官軍圍剿義軍的這幾萬生力軍全部打殘,甚至是打廢。</p>
如此一來,便可改變天下局勢,沒有了這幾萬到處滅火的明軍,各處義軍必然蜂蛹而起,這便是創造時機了。</p>
大明的天下如同大樹,葉雖不茂了,卻是根深蒂固,不是趙勝一家便能推到的。</p>
需要團結天下間活不下去,敢于反抗的百姓共同出力,唯獨如此趙勝才有問鼎之輕重的機會,否則不過是割據之勢。</p>
“我們真有把握?”趙勝聽過湯綸的全盤打算,此刻還是疑惑的問道。</p>
“那有什麽把握,不過是事在人爲而已。</p>
可即使不能完全達成目标,将洪承疇和曹文昭吸引過來,也能使其他義軍喘一口氣。”湯綸說出了他認爲的最壞的情況。</p>
“唉,真沒想到,王自用他們坑本帥一把,本帥還要幫他們,二十萬人被幾千人追得走投無路,真是無能得很。</p>
本帥這次到要會一會這個曹文昭到底有多大的本事,居然能讓義軍望風而逃。”趙勝看着屋外的天空輕聲說道。</p>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