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還是不打,這是一個問題。</p>
多爾衮思考着,他每次看到韓胤領着人出現,心裏都惱火得很。</p>
但是,除了第一夜,他所領的正白旗也好,豪格所領的正藍旗也好,是一兵一卒也沒有動用過。</p>
在第一夜後,多爾衮和豪格叔侄二人聚在一起,作出了一個決定。</p>
便是任由韓胤救出舒勇,也就是說他們放棄了以舒勇引義軍上鈎的打算。</p>
韓胤來得很快,至少比他們預料的要快上兩天。</p>
這便說明了義軍打算在西拉沐淪河與他們再來一次對決。</p>
多爾衮和豪格擔心,他們一旦将韓胤所部滅了,趙勝就不敢領着人繼續上了。</p>
舒勇若是被就出去,不僅不會吓跑趙勝,還會給義軍一個錯覺,覺得後金很弱。</p>
這樣的錯誤認知,到了真的兩軍決戰之時,便是緻命的錯誤。</p>
基于這樣的考量,他們一直在放縱韓胤的試探。</p>
其實,韓胤發現的那處漏洞,也是多爾衮故意留下的。</p>
要不然,憑借多爾衮的戰術素養,這樣大的漏洞,早就被堵上了,那裏會被韓胤發現。</p>
決定早就做了,可是看着韓胤一副小心翼翼,生怕被他發現的樣子,多爾衮真的按耐不住殺機。</p>
“算了,來日方長!”多爾衮說完這話,便回帳去了。</p>
…………</p>
黑夜已經降臨,義軍早已吃過了飯,馬匹也喂了,身上的刀劍早就磨得鋒利了。</p>
“韓将軍,你就下令吧,俺沖第一個!”孫授叫嚷着。</p>
“孫将軍,騎兵作戰可沒這麽簡單,沖鋒陷陣的事,還是交給我們來做吧!”趙亮笑着說道,他也想做第一個沖鋒的人。</p>
如今義軍的風氣是向上的,是積極的,都是悍不畏死的,遇到沖鋒陷陣的事,都搶着要去做。</p>
“嘿嘿!趙亮你才當了幾天騎兵,不要動不動就是我們騎兵怎麽樣,沖鋒的事還是要俺來才合适!”孫授說完這話,卻是看向了韓胤。</p>
韓胤皺眉道:“都不要争了,今夜之戰很關鍵,講究的便是一鼓作氣!</p>
孫授,趙亮,惠登相,你們全都要在前沖鋒,一定要做到一往無前!</p>
若是那個拖了後腿,此戰過後,即使你還活着,本将也要斬了你!”</p>
形勢很嚴峻,機會很難得,義軍隻有用盡全力,去尋求那一絲勝利的可能性。</p>
沖鋒即将開始,韓胤穿戴着盔甲,騎着戰馬來到了孫授和趙亮與惠登相三人中間。</p>
“韓将軍,你怎麽能來這裏,你還要負責全軍的指揮!”趙亮看着韓胤,驚訝的說道。</p>
韓胤聽了這話,咧開嘴一笑,然後道:“當我們開始沖鋒,便不需要指揮了,每個人隻需要往舒将軍處沖就是了。</p>
這個過程裏,任何人阻擋都是一刀殺之,即使我死了,你們也要繼續,不能停下來!”</p>
毫無保留,這是韓胤想的辦法,也是趙勝想的辦法,所以才把孫授這個猛人派來了。</p>
随後,韓胤又看向了趙贲,叮囑道:“趙統領,你們的任務最關鍵,也是最難的。</p>
沖進去,你們不需要動一刀,開一铳,可沖出來時,你們這一千人便是全軍先鋒,沒有人能幫你們!”</p>
“韓将軍,你就放心吧,兄弟們都沒打算活着回去,即使是死,也要拉後金人墊背!”</p>
趙贲語氣沉痛的說道,他和所有的親衛營将士,已經做好了犧牲性命的準備。</p>
韓胤聽了這話,卻是不高興了,他說道:“這說的什麽話,你們是全軍突圍的希望,你們完了,那我們又怎麽辦!</p>
若不是大戰将起,沖你這番話,我非要軍法伺候!”</p>
“在下失言了,此戰之後,任憑将軍處置!”</p>
聽了韓胤的話,趙贲也知道自己的話,說得不是那麽恰當,他願意接受懲罰,隻是要到戰後了。</p>
其實,從韓胤到普通的士卒,都充滿了破釜沉舟的悲壯氣氛。</p>
韓胤終究隻是一員戰将,而不是一名帥才,他的多次試探,雖說是謹慎,卻也讓全軍有了如臨大敵的感覺。</p>
若是馬繼先領兵,絕對不會去做一個沖鋒陷陣者,他會安坐在指揮者的位置上,讓全軍看到的自信。</p>
爲将者,能示之不能,不能卻要示之能,這才是一個将帥之才做的事情。</p>
義軍隻有一個馬繼先,環縣也是離不開他的,所以眼下與後金對峙,便隻有依靠韓胤了。</p>
火把亮起了!</p>
戰馬開始了狂奔!</p>
韓胤的刀終于飲血!</p>
韓胤不愧是義軍的戰力第一,他手持雙刀,不斷的揮舞,射向他的箭矢全都擋住了。</p>
韓胤身前出現的人,無論是蒙古人,還是漢軍旗,無論是一個,還是一雙,全都被他斬殺。</p>
韓胤不停的舞刀,他的刀已經卷刃了,他已經不記得他殺了多少人,他的胳膊開始隐隐作痛了。</p>
終于,韓胤殺穿了後金人的層層阻擋,他縱馬沖上了舒勇堅守的山丘。</p>
“你們怎麽才來!”迎接韓胤的是舒勇滿是幽怨的聲音。</p>
舒勇以爲,第一夜隻是試探,第二天一定會接應他們突圍。</p>
結果過去了五天,他把糧食吃完了,把戰馬也全殺了,如今吃的草根樹葉,怎一個慘字了得。</p>
韓胤喘勻了氣,看着舒勇所部東倒西歪的,全都無力的癱在地上,覺得很意外。</p>
不過韓胤沒有理會爲何會這樣,他也沒有解釋爲何今日才來救援。</p>
韓胤隻是說道:“你們有一柱香的時間,一柱香後,咱們就殺下山去!”</p>
一柱香,舒勇所部殘兵,不僅要進食物補充體力,而且還要處理掉不能突圍的人。</p>
這是一件非常殘酷的事,朝夕相伴,共同殺敵的夥伴,因爲受了傷,不能随同一起突圍,便要被處理掉。</p>
義軍沒有放棄過一個兄弟,因爲放棄的兄弟,都提前幫他們了結了。</p>
這不是義軍獨有的現象,甚至不是這個時代所獨有的現象,在這個時代,甚至在以後很長一段時間,這種殘酷的事情都會繼續。</p>
從古至今,大家都崇尚忠義,而身與名俱滅才是忠,鄙視背叛,即使身陷絕境,别無生路,不死也叫背叛。</p>
更何況,戰場又是一個更加殘酷的環境,做出種種殘酷的事來,他們早已習以爲常。</p>
一柱香過去了,所有人都準備好突圍了,隻是從上到下,全然沒了開始的那份悲壯。</p>
血腥的厮殺已經讓他們麻木,除了揮刀,其他什麽也沒有去想,也不能去想,因爲一走神,便是身死當場。</p>
又要走進厮殺場,不過又是揮刀,揮刀,再揮刀而已,不需要再悲壯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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