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驚春清谷天,夏滿芒夏暑相連。秋處露秋寒霜降,冬雪雪冬寒又寒。</p>
二十四節氣流轉是天道規律,不以任何事情爲轉移,哪怕天機混沌,大劫降臨,二十四節氣也沒有任何變化。</p>
陣法以“春生、夏榮、秋枯、冬滅”爲核心的四季變化爲主,若是融合“日作、夜息”,則多一倍循環。</p>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配合四時之氣,一共有一千四百六十種變化,再加上日夜更替,則是兩千九百二十種變化。</p>
攻守兼備,變化無窮。</p>
若是不知其中規律,強如白起也會活活困死在陣法之中。</p>
“春蠶不念秋絲,夏蟬不知冬雪,枯榮不爲人命,盛衰不由王權,白起死在此陣法之中,你們也不會例外。”</p>
張良眼珠一轉,道:“傳聞農家六大長老各有所長,何不介紹一下,讓我們死個明白!”</p>
六大長老隐居多年,卻還保留着江湖氣,又自信此戰必勝,竟然真的順着張良的話頭接話。</p>
“也罷,就讓你們死個明白。”</p>
“老夫蚩尤堂兵主,凝聚兵殺之術創霸道劍術。”</p>
“老夫烈山堂曆師,推算曆法、觀察星象運轉領悟輕功身法。”</p>
“老夫神農堂藥王,嘗遍百草,通曉藥理,擁有百毒不侵的體質。”</p>
“老夫魁隗堂谷神,用鐮刀收割谷物時領悟出迅疾刀法。”</p>
“老夫共工堂禹徒,水滴石穿,無孔不入,由此創出不周斷掌。”</p>
“老夫四嶽堂弦宗,五弦琴中,參悟指法而創點穴絕技。”</p>
兵主持一把寬厚重劍,劍法如狂風暴雨,氣勢如虹,殺氣十足。</p>
曆師赤手空拳,身法靈敏,總能找到張良和扶蘇移動的落腳點,并加以阻攔。</p>
藥王持一把造型詭異的尺子,功力爲六大長老之最,勁力排山倒海。</p>
谷神持一把長長的鐮刀,刀勢如疾風迅雷,出手角度更是奇詭無比,讓人防不勝防。</p>
禹徒掌力連綿不絕,又如水銀瀉地,無孔不入,和内家綿掌頗有幾分相似。</p>
弦宗持一張五弦琴,每一次撥動琴弦,都能發出利刃一般的聲波,亦或是精純凝練的指力。</p>
六人心思相通,武功相輔相成,再加上陣法輔助,四時變化流轉不休,壓得扶蘇和張良喘不過氣來。</p>
以春之生機增強己方功力,以夏之熱烈增強己方攻擊力,以秋之肅殺削弱敵人,以冬之寂滅完成絕殺。</p>
如若不成,又有“瑞雪兆豐年”,雪飄人間、冰天雪地,卻又蘊含勃勃生機,能重新化爲春之生機。</p>
一次次流轉,一次次增強,哪怕張良把功力彙入扶蘇體内,合力施展萬劍歸宗,面對陣法越來越強的威能,也有些抵擋不住了。</p>
别的時候打不過還能跑,可身處陣法之中,被曆師連連幹擾身法,想跑也跑不掉。</p>
四時變化已經三次,陣法的壓力越來越大,扶蘇張良過度鼓催真氣,經脈已經受到損傷。</p>
不過兩人并沒有感到絕望,更别說束手就縛。</p>
尤其是張良。</p>
張良精通兵法,對于戰陣極有研究,更懂得“天下沒有完美陣法,找到陣法規律,便能一擊破敵”。</p>
表面上看,兩人是無計可施,隻能以聯法勉強抵抗。</p>
實際上,扶蘇是在爲張良創造觀摩陣法的時間。</p>
就在陣法第四次變爲“春生”的時候,張良雙目一亮,喝道:“我找到破綻了!”</p>
兵主最是剛烈,聞言怒罵道:“我農家陣法天下無敵,白起都敵不過,更何況你這黃口小兒,休要抵抗,乖乖受死吧!”</p>
張良此言不爲拖延時間,而爲提醒扶蘇。</p>
扶蘇心有所感,斷開了“劍沖廢穴”,爲張良創造蓄力出手的機會。</p>
天下萬物均有破綻,沒有絕對的完美無缺。</p>
地澤二十四陣法,依天時,合天數,四季八風二十四節氣七十二候,循環不斷,變幻無窮。</p>
兩人可用,十人可用,百人可用,千人可用,萬人亦可用,既是武鬥之陣,又是沙場軍陣,堪稱完美。</p>
但這“完美”,就是最大的破綻。</p>
地澤二十四陣法每一次變化都必須依照天時,絕不可能更改。</p>
“春生”之後必須接“夏榮”,“驚蟄”之後必須接“春分”,“桃始華”必須接“倉庚鳴”。</p>
“枯榮不爲人命”,這句話不止針對入陣的人,還針對布陣的六大長老。</p>
就在陣法從“芒種”變爲“夏至”的時候,洞悉陣法奧秘的張良一劍刺向身法最強的曆師。</p>
夏至并非一年中最熱的一天,卻是白日最長、陽氣最重的一天。</p>
陣法運轉到“夏至”的時候,“夏榮”的威能發揮到極限,攻擊力增幅最強,相對而言,移動速度變得最慢。</p>
在張良看來,就算能破陣,也勝不過六大長老,破陣之後第一件事就是逃跑。</p>
曆師身法最強,是威脅最大的敵人,必須最先除掉。</p>
此爲出奇制勝,因此,這一招是:</p>
莫名劍法——擊奇!</p>
善出奇者,無窮如天地,不竭如江河,營而離之,并而擊之。</p>
千變萬化的劍氣巧妙地順着陣法變化的空隙刺到了曆師身前,扶蘇手一伸,把餘下的穿天箭盡數拿出,全數以真氣激發。</p>
孔雀開屏、金光萬道的群發,追風逐電、電閃雷鳴的單發。</p>
陣法被破,氣機牽連之下,六大長老都受了不輕的傷,隻能勉力抵禦。</p>
待到金光散去,扶蘇和張良已經逃入到了蒙毅的軍陣之中。</p>
有了破陣之法,蒙毅指揮大秦鐵騎突破重圍,約有八百鐵騎逃離。</p>
兵主讓人清點損失,差點被氣吐血。</p>
布陣對戰大秦士卒的兩千四百弟子損失過半,餘下不足一千人。</p>
曆師先被張良的劍氣破了護體真氣,又被穿天箭射中心髒,身死當場。</p>
扶蘇、張良、蒙毅盡數逃脫,隻俘虜了五百左右的秦兵。</p>
農家做事以俠義爲先,殺扶蘇張良是任務,可以毫不猶豫的下手,殺俘卻絕對不行。</p>
不能殺,更不能放,秦兵精銳,需要重兵看守,是一個大累贅。</p>
“兵主,咱們現在該怎麽辦?”</p>
兵主歎道:“我有一種預感,此次若是不能除去扶蘇,日後便再無機會,給俠魁傳信,增派人手,一切後果,由我負責。”</p>
當斷不斷,必受其亂。</p>
既然已經出手,且蒙受了如此損失,那就一定要把事情做絕,否則就虧得太大了。</p>
……</p>
狄光磊和東皇太一、鬼谷子分别後,獨自返回鹹陽,剛到渤海之濱,便停下了腳步。</p>
一葉輕舟橫在浪濤洶湧的大海之上,随着浪濤搖擺起伏。</p>
船上坐着一位峨冠博帶的老人,留着五縷長須,面容古雅樸素,身穿寬厚布袍,身軀偉岸如松,正凝神垂釣,頗有出塵飄逸的隐士味兒。</p>
遠遠看一眼,狄光磊便感覺到了天人合一的至高境界和至精至純的先天真氣。</p>
狄光磊飛身上了船頭,收起無雙劍,道:“你是在等我麽?”</p>
老道并未答話,而是像小孩子得到寶物般嚷道:“上鈎啦!”</p>
魚竿上提,魚竿竟吃不住牽力彎曲起來,釣絲離水,底端挂着一個直鈎,無餌食。</p>
随着釣絲出水,海水自行凝聚成一條大魚,挂在直鈎之上。</p>
大魚的形态有些類似于鲸魚,但氣機遠比鲸魚強大,有鰓,鰓邊有巨大的魚鳍,魚鳍張開,仿佛一對翅膀。</p>
這不是魚,而是鲲。</p>
狄光磊笑道:“窮發之北有冥海者,天池也。有魚焉,其廣數千裏,未有知其修者,其名曰鲲,道長這鲲,似乎小了點。”</p>
老道笑道:“人力有窮盡,苦修數年,也才隻能做到這些,傳聞道友亦精通道家玄功,不知可否指點一二。”</p>
狄光磊道:“有鳥焉,其名爲鵬,背若太山,翼若垂天之雲;抟扶搖羊角而上者九萬裏,絕雲氣,負青天,然後圖南,且适南冥也。”</p>
伸手一吸,海水被吸起,化爲一隻三丈多長的鲲,鲲出水之後,魚身化爲鳥身,魚鳍化爲雙翼,扶搖直上,不知起所至。</p>
狄光磊不僅凝水成鲲,還能鲲化鵬,鵬飛九天,境界高低不論,對于真氣的操控,顯然更勝一籌。</p>
見了這一手,老道放下魚竿,起身施了一禮,道:“貧道北冥子,見過道友。”</p>
老子騎青牛過函谷,留下五千道德箴言,也就是《道德經》,道家自此有了完整的理論和傳承。</p>
隻不過不同的人對于“道”的理解不同,道家因此分裂爲天宗和人宗。</p>
天宗和人宗每五年比武一次,勝者即可執掌祖傳寶劍“雪霁”。</p>
北冥子是天宗輩分最高的長老,也是整個道家輩分最高、修爲最高的人。</p>
諸子百家互有争端,爲了達成自己的思想主張,即便是清心寡欲的道家,也不得不一次次與人論道、論武。</p>
這裏要強調一下,道家和道教不同。</p>
道家是諸子百家之一,是思想流派,思想主張包含治國之術。</p>
道教是宗教,創始人是張良八世孫張道陵,也就是“張天師”。</p>
秦國一統天下之勢已成,爲了自家傳承,北冥子不得不停下清修,與狄光磊論道一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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