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田的來源多種多樣,總之官田屬于朝廷。官田自然需要百姓耕種,官田征收的稅糧包括佃租,自然比民田要高很多。每個地方的官田田畝數有明确的記載。戶部會特别核查各地官田數量。
核查田畝數方便,核查官田具體所在就費時費力了。因此,朝廷無緣無故不會核對官田位于何處。這就給了當地官府鑽空子的機會。要知道官田肯定比民田肥沃。各地權貴們喜歡把别處的民田和官田對調。心黑的,更改百姓手裏的魚鱗冊,把屬于他們的民田變更爲官田。讓他們不知不覺中喪失了家傳的土地。
土地是百姓立身之本。喪失了土地就是要了他們的命。能不反嗎?
明朝立國一百三十年。土地差不多都被分配完畢。朝堂上沒什麽大事,沒了遭難的勳貴、官員貢獻土地,誰家都沒法大量買地。以前還能趁着天災的時候買入遭難的百姓之地。自從有太子從海外購來的糧支撐、如雨後春筍般冒出來的作坊,隻要人勤快些,總能熬過天災活下去。賣地的百姓銳減。
大明百姓的生活好了,民田變官田的現象反而多了起來。
北直隸因爲地緣政治的原因,官田數量不多。南直隸因爲官田衆多,糧稅過重,被前任首輔徐溥死前鬧大,情況好轉許多。兩地都沒在清丈田畝上暴露此事。
其他地方的百姓可就沒那麽幸運。以前的瓊州還算好,畢竟和陸地隔着海,往來不便,很多人甚至都不知道有瓊州這個地方。自從朱厚照在瓊州大肆買田,推廣棉花、三季稻種植,瓊州成了很多人眼中的香馍馍。民田在不知不覺中一點點變爲官田。
當瓊州每日有十多艘囚牛商行的海船往來時,權貴們有所顧忌都收着手。朱厚照突然抛出瓊州土地,大批人撤出瓊州後,權貴們再也按耐不住了。儋州有大量的黎族。少數民族讀書人少,牽連的勢力少,所以更好控制。于是儋州黎族便成了犧牲品。
“人心不足蛇吞象。本宮是無辜的。”朱厚照幹巴巴地叫屈。
儋州起義鬧大的原因不止如此。朱厚照門清,劉健也心知肚明。可他們誰都不能宣之于口。
在太子之位待久了,哪怕朱厚照不想插手朝政,身邊人總會打探朝堂動向然後想着法子告訴他。
弱勢的黎族爲何能短時間内攻占半個瓊州?毋庸置疑,背後肯定有人支持。放眼整個大明,但膽敢站出來幹這種事情的,隻有一個興王一人。興王連續夭折了幾個兒子,年近三十還沒有一個後,小動作越來越大。
恨不得把整個東廠派到興王身邊監視的弘治帝,又怎麽可能不知道興王在背後做的這些小動作?隻是弘治帝爲了面子和聲譽,鐵了心要抓到興王的把柄才會處置他。儋州成了兩方勢力的角逐之地。
爲了要拿到興王的把柄,在弘治帝的放任之下,儋州的事越鬧越大。
跟在興王背後興風作浪的權貴們目的也很明确,他們要育種技術、要賺錢的機會、要朝廷撤銷清丈田畝的改革……要維護已經到手的利益。讓他們陪着興王造反肯定是不敢的。讓黎族出面鬧事,正和他們的心意。
指點黎族攻占縣城的那群“謀士”就更不用提了。被奪走世襲的官位,誰對朝廷、對弘治帝、對朱厚照沒點意見?他們背後有權貴們撐腰,前面有黎族頂着,一旦事情敗露馬上遁走不牽連家人。如果成功,權貴們會保他們的後代繼續當上武官。
身爲首輔的劉健有過猜測,所以才讓李東陽去瓊州打探情況。劉健今日找來,怕是李東陽在瓊州已經看清了局勢。之所以今日沒邀謝遷同來,是因爲劉健猜測瓊州的事謝遷也插了一腳。否則内閣不會在儋州被占後才發覺瓊州有變。
謝家早就采購好了足夠的棉花,不會耽誤家中的織布作坊賺銀子。至于謝遷是因爲不滿太子行事,還是因爲弘治帝的秘密交代,隻怕隻有謝遷自己知道了。
在劉健任期内鞑靼人安分了,怎麽能讓黎族鬧事壞了他執政期間的政績。弘治帝爲了抓住興王把柄明顯已經放棄瓊州。劉健和戶部尚書侶鍾面聖,詳細說明瓊州棉花對紡織業的影響。可弘治帝依然我行我素。想要安定瓊州,内閣無能爲力。所以劉健找到了朱厚照。
要瓦解興王背後的力量其實很簡單。就像讓南北直隸的權貴放棄手中的土地一樣。隻要朱厚照肯出讓部分利益,那些人馬上會離開興王。
可惜劉健對朱厚照的了解不夠徹底。朱厚照願意主動讓出利益,因爲那是他提出的利益交換。别人想逼着他讓步,絕對不可能!
在兩個月亮世界因爲勢弱處處讓步、忍氣吞聲。成了大明皇太子還要讓步,他還不如回兩個月亮世界還房貸呢!一樣都是受氣,一樣都是宅家裏,那邊的生活條件更好。
“想讓本宮低頭?”朱厚照嘿嘿直笑,“與天鬥其樂無窮,與地鬥其樂無窮,與人鬥其樂無窮!”
不過是一個瓊州,有什麽搞不定的!
還是那句話,道理掌握在拳頭大的人手裏。太宗搶了侄子的皇位,英宗廢了景泰帝。虱子多了不癢,老朱家多一個醜聞還能讓名聲變得更壞?
朱厚照當場寫了封信,讓黃獻親自送出宮。
古裏傳來了好消息,朱厚照去了最大的一個心病。在他一系列的改革、發展中,确保海外貿易暢通是重中之重、支撐一切的心髒。其他的都在可以随意折騰的範圍之内。
劉健一臉戒備:“殿下有何打算?”
朱厚照把手指放在嘴唇上偷偷地道:“本宮養了一支私軍。派他們去瓊州免費幫忙。”
劉健眼皮子一跳。
除了太子府護衛軍和遠征軍、太子還有其他私軍?養在那?爲何他沒有收到一點風聲?
“殿下說笑了。大明境内絕沒有超過5000人的不明武裝。”劉健這點自信還是有的。各地的衛所也不是擺設。遠征軍很多屬于臨時雇用,回到大明必須就地解散,哪怕是太子也不能觸及護衛人數的底線。
朱厚照翹着二郎腿嘚瑟:“本宮養在東番,不在大明境内。”
東番又是哪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