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兆先手持火神槍向叛軍射擊，掩護新婚妻子王氏試圖向汝箕溝的方向撤退。
朱當沍拖着疲憊不堪的身子，與兩名東廠番子、王家來送親的王家大哥等人在後面斷後。太子府本就沒在平虜城留多少人手，李東陽等人撤離之後，平虜城隻剩下他一人幫想入籍的異族登記。今天原本李兆先和新婚妻子來向他辭行，他們即将回京師，然後去泉州上任。此後天涯海角，再難一見。
他們在破舊的城門口依依惜别，竟然有一股叛軍揮舞着刀劍、端着被工部淘汰下來的火铳向他們攻來。
北地布政使司打算把平虜城打造成商貿之城，仿造大甯城不建城牆。他們指望不了破舊的城門能抵擋來勢洶洶的叛軍。
他們一開始甚至不知道叛軍從何而來。每一張都是漢人的臉，不可能是鞑靼人。如果是漢人，他們又如何通過甯夏衛到達黃河對岸的平虜城？
“是白蓮教嗎？”李兆先扔掉了火神槍和身上挂着的子彈、火藥罐。沒了子彈的火槍不如燒火棍。
朱當沍苦中作樂：“真是白蓮教的話，不知道本郡王這個身份是能保下你們還是會害死你們。”
王恕的嫡長孫王鴻羲道：“我們逃不掉的。我賭白蓮教不會拿我們幾個怎麽樣。”一個宗室郡王，一個李東陽之子，他是王恕之孫。白蓮教瘋了才會殺他們激怒太子。
他們幾人用僅存的幾支火槍堅持到天黑已屬不易。叛軍已經包圍了平虜城。城中的商人和百姓閉門不出，連蠟燭、煤油燈都不敢點。
李兆先擡頭看了看黑下來的天色，扯開逃命時從行禮中取下來、一直挂在身上的小包袱，“我留了一個套信号彈想留個念。沒想到會在此時派上用場。希望劉學成他們不是以爲我臨走前想放了一炮。”
“你們倆找機會離開。”朱當沍對跟着他和長時間的兩位東廠番子道，“叛軍未必會殺本郡王，但一定會殺你們。你們先撤，留着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郡王！”高個子微微動容。
李兆先把紅色信号彈交給了東廠兩人：“你們身手矯捷，盡快甩開叛軍向汝箕溝示警。”
汝箕溝在賀蘭山深山之中，建在此處隻因爲裏面有品質非常高的無煙煤。雖然不至于有匪類敢到此地來搶劫，爲數不多的太子府護衛軍還是做好了守衛工作。汝箕溝進出山的道路隻有一條，還是用雷管炸出來的路。站在山路的高處，視野遼闊。
“信号彈？紅色的！出事了！”昏暗的天色中，紅色信号彈的光亮極爲亮眼。
有個守衛猜測：“小李大人今日啓程回京，是不是他臨走前放的？”
“小李大人在太子府多年，豈能不知道紅色信号彈不能亂放的道理！快去報信。”資曆更長一些的守衛瞬間警覺起來。
當初他們到青土城的時候，連一件像樣的房子都沒有。周圍有好幾個鞑靼人小部落在附近放牧。很多規矩是在吃了虧、流了血之後立下的。經曆過那段艱難日子的人不可能會無故打破規矩。
汝箕溝派出人手查探，正好碰到了千辛萬苦逃出來的兩名東廠番子，得知平虜城的異狀。劉學成和謝亘立刻組織人轉移。由于他們不知道叛軍的真實情況，保險起見，他們向中軍駐紮的後套平原撤去。路上有弘仁殿基建隊和做苦力的中軍将士，大家一起撤離更加安全。
在賀蘭山太子府發出求援信号之前，京師已經收到甯夏衛被叛軍占據，慶藩的安化郡王率領叛軍出關攻擊平虜城，掃蕩賀蘭山的消息。
朱厚照在集義殿緊急召開午朝。
兵部尚書劉大夏上報：“甘肅安化郡王反。率叛軍殺甯夏總兵姜漢、鎮守太監李增，又殺害了巡撫安惟學、甯夏鎮諸多将領。并且釋放獄囚、強拉壯丁參軍，壯大叛軍規模。據最新消息，安化郡王占據了黃河兩岸的甯夏衛、平虜城，扣押無數商隊。脅迫慶藩一系諸王資助軍資。“
朱厚照露出弘治帝的招牌笑容：“宗人令怎麽看？”
“此獠當誅！”剛被太醫掐人中掐醒的蔡震恨聲道。
安化郡王接到朝廷命其進京的消息，對太子和朝廷出言不遜。行人司小官質問，安化郡王欲要當場殺人。行人司小官在錦衣衛的掩護下逃入甯夏城。安化郡王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舉白旗造反了。
白旗上寫着“撥亂”。又出了一篇傳檄“朱佑樘父不明，朱厚照亂祖法，太祖孝陵裂，傳國玉玺出……今特舉義兵，撥亂反正，凡我朱姓子孫，并宜響應，傳布邊鎮。”
這不是把整治宗室的借口送到太子手上！
“誅不誅的先放一邊，諸位愛卿誰告訴本王，叛軍哪裏來的？他們因何而反？”朱厚照突然一聲爆呵，“朱甯！你這個錦衣衛指揮使來回答本王！”
“甯夏指揮周昂、千戶何錦、千戶丁廣等人得知太子欲要裁軍，而他們都在被裁之列。故響應安化郡王一起反了。此前白蓮教派出道士給安化郡王相面，說他有真龍之相，命格極貴。”朱甯一五一十把事先收集到的情報一股腦抛了出來。
朱甯抓破腦袋都沒想到，安化郡王會因爲一則召去京師的聖旨造反！
“太子想要裁軍？”一無所知的兵部尚書劉大夏愕然。
蔡震找起了朱甯的麻煩：“你明知道安化郡王有反心，爲何不上報！”
“本指揮使已經上報，宗人令不信而已。”朱甯笑眯眯地說，“若不是錦衣衛潛伏在安化等着白蓮教露出更過的馬腳，如何能及時得知叛軍動向，如何給甯夏城示警，如何讓行人司一行人逃脫？”
謝遷語氣生硬：“若錦衣衛提早通知，總兵、鎮守太監、巡撫等官員就不會遭了毒手。”
朱甯謙遜一笑，承認自己的不足，“安化郡王起兵，的确讓我們措手不及。可同樣也讓白蓮教猝不及防。有一半的人手去追查白蓮教露出的馬腳，沒有足夠的人通知到各處。此事是本指揮使的失誤。”
這時，段聰給朱厚照送來了最新情報。
“念出來。”朱厚照颔首示意。
“叛軍抓了歸善郡王，李兆先大人夫婦，還有王老尚書的孫子王鴻羲。叛軍要三日後見到太子爺，晚一日殺一人。”
朱厚照把玩着手上的元帝國玉玺笑道：“癞蛤蟆口氣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