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厚照多次在朱甯面前感歎手頭的銀子不足。最會揣摩上意、拍馬屁的朱甯提高了打擊各地貪官污吏的力度。
在錦衣衛一旁虎視眈眈的前提下,官員俸祿翻倍是件大喜事。再者,也不是所有的官位都是肥差,有些官員哪怕想貪也沒條件貪。
至少有六成以上的官員滿意國資部的成立,其中大部分是地方官員。
而朱厚照要的就是地方官員的支持!
因爲朝臣明裏暗裏的抵觸,朱厚照把國資部的牌匾挂在《京報》報社隔壁。三層的報社騰出一半給國資部。隔壁是順天府。
朱厚照把密雲小鎮内的所有作坊、勞動營劃入國資部,順天府尹韓重馬上給國資部送上賀禮。
隻有地方官才能深切體會到國資部在提高百姓收入、安置無家可歸的流民上的作用。在朱厚照的撺掇下,以上兩項早就加入吏部考核官員的内容中。
随着清丈田畝、人口普查的進行,流民的問題被徹底暴露。若當地官府無法安頓好出現的流民,區域内的地方官考核成績定然是下等。别說升官,能把官位保住就算後台硬了。
在這種情況下,地方官員可比朝臣歡迎國資部!
朱厚照找陳雲之單獨談話:“你把國資部當作一個超大型的商行,一個專爲朝廷賺銀子的商行!南北直隸土地緊張,地價又高,根本不适合開辦作坊。你也不用去看他們的臭臉。”
“國資部要走下層路線。”
“防雨雪披風市場反饋很好,尤其是北方。幹脆把石蠟廠作爲打響國資部的第一炮。你幹脆去陝西找個窮鄉僻壤建石蠟廠。猛火油出自西北,陝西也将成爲孟買商路的起始點之一。如果能帶着當地百姓過上好日子,民間對國資部肯定會追捧。”
陳雲之忙不疊點頭。别說朱厚照隻是讓他去窮鄉僻壤建石蠟廠,哪怕讓他去鞑靼他都願意。
穿上七品官服的陳雲之精神抖擻、整個人起碼年輕了十歲。在跪下接旨換上七品官袍瞬間,他當場痛哭流涕。不但是他,司禮監的大太監們摸着他身上的官服同樣眼中泛起淚花。
論能力,宦官不會比官員差。他們才是死心塌地維護皇權的忠仆。可宦官遭到全天下的鄙視。陳雲之穿上官袍,是太子對宦官群體的肯定。
“太子爺,去南京的官員們都回來了。”聽完朱厚照的交代,陳雲之笑眯眯說了件趣事。
朱厚照眼皮子微擡:“父皇罵了他們?”
朝臣們除了在投票同意成立國資部時有點用,還能幫國資部做什麽?!如果朝臣們有本事,大明國庫也不會接連空虛幾十年。
“皇爺仁厚,怎會爲了些小事罵人呢!”陳雲之笑道,“皇爺聽完那些人對您的聲讨,提到了太常寺卿崔志端。皇爺準備提拔崔志端爲禮部尚書。”
朱厚照樂的眉飛色舞。這個禮部尚書是虛職,并不是說崔志端取代張升掌管禮部。崔志端的禮部尚書,就像首輔劉健兼職吏部尚書一樣。
朝臣說他把宦官弄成七品官不像話,哪怕是虛職他們也無法接受。皇帝爹幹脆把道士崔志端提拔成正二品,還不經過廷推。
七品隻是小官,正二品官一共沒幾位。皇帝随意任命高品級官員,這可捅了馬蜂窩。
都察院禦史、六科言官輪番上奏彈劾,把矛頭指向留在南京的弘治帝。弘治帝把朝臣們的怒火吸引了過去,低調成立的國資部被人爲遺忘。
文淵閣内,劉健正在反複打量手裏的帆布衣。
顧名思義,衣服的材質用的是海船上的帆布。帆布浸泡在一種名爲石蠟的不名物質中,能使帆布衣防水、防風。加上帆布的結實耐用,帆布衣非常實用。爲慶祝國資部的成立,囚牛商行給商行所有人發了一套帆布衣。
帆布衣和防雨雪披風一樣,隻能用囚牛寶鈔購買。現在還沒開售,要等到二月初一。劉健手上的,是過年放假回家的孫子劉學成得到的年禮。賀蘭山汝萁溝煤礦與囚牛商行常有業務往來,囚牛商行送了他們一套帆布衣。
“多領一個月的俸祿,老夫準備用來購買帆布衣,給家中的下人每人來一套。也讓下人們高興高興,更加忠心。”劉健一語雙關。
弘治帝違例賜予一個道士禮部尚書的虛職,此事登上了《京報》和《大明報》和朝廷邸報。可除了在京的禦史鋪天蓋地彈劾,地方官沒有任何動靜。寥寥無幾符合的,言辭委婉并不激烈。在民間也鬧出不良的影響。喜歡談論國家大事的士子們對此事興緻缺缺。
究其原因,還是民間力量大力支持國資部的成立。
年輕氣盛的士子們直白地說:“與其被奸商們賺去銀子,更願意被國資部賺了去。國資部賺了就是朝廷賺了。哪裏有災難能及時救援。”
去年江南遭遇水災,糧食減産。百姓們還沒有開始搶糧,已經有一批又一批的糧食運抵,糧價始終保持在2石1兩,江南的糧倉被裝的滿滿的。
太子利用囚牛商行、一體黨的影響力打出“國家資本爲國爲民”的宣傳口号,獲得大批百姓的支持。朝臣們一開始就被太子挖坑算計。
謝遷有氣無力地問:“就這樣讓崔道士領禮部尚書銜?”
謝遷還是小看了朱厚照。他以爲放棄銀礦私有後能從國資部分到一部分權利,結果兩頭空!江南有把國資部視爲洪水猛獸的,也有一心想跟着太子發财的,人心已然不齊。
“皇上與太子父子同心、其利斷金。我等還能如何?”劉健看的很開。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英宗年少,方有“三楊内閣”一展雄圖、推高内閣的契機。憲宗強勢,才會出現“萬歲相公”萬安、“劉棉花”劉吉等人。在太子當政時期,内閣收斂勢力聽話爲上。
謝遷搖頭苦笑:“很多人在背後罵我們無能!”
垂頭喪氣地蔡震乍一下跳起來:“是不是和太子掰手腕才叫有能?誰自認爲有才能到,我把閣老的位置讓給他!”
“太子愚弄了我們,拿到我們的贊同票成立國資部。陳雲之跑去陝西打算開設國資部的第一家大型作坊。我們鞭長莫及,能插手的事情有限。事已至此,還是讨論一下安南的事。”保國公很急。
國資部成立,裁軍很快就要開始。如果這時候安南局勢又變,說不定能讓太子減少裁軍人數。軍隊人數少了,武官人數也會驟減。
防風防雨雪的布料發到了北伐軍中的小部分人手裏。陳雲之在确定被裁的名單中挑選陝西籍兵卒加入新成立的作坊,報名要去的兵卒很多。将士們從一開始對裁軍從抵觸,慢慢轉變爲接受。
太子的煽動能力實在太強。
謝遷沒精打采:“安南有什麽可讨論的。太子連我等都算計成功,安南豈能逃出太子掌心。别忘了送上門的長河西魚通甯遠宣慰司,人和地收入太子囊中。”
保國公張口結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