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回到位子上之後,雷雲擡眼望了望二人,繼而問道:“你二人今日來此所謂何事?總不會是專程到此來蹭茶喝罷?”
無外人在場的時候,他與眼前的二人很多時候都是以朋友的身份相處的,因此在言詞方面便不那麽講究了。
從私人感情上來說,賈诩和李儒可算得上是他最親近的謀士和朋友了。
他的幾個重要謀士之中,田豐是很有才能和謀略,也很能幹,但怎奈性子太過剛直和正派,凡大事上意見不一是常常會當面同他争吵,因此他心中便難免不會落下一些芥蒂,畢竟他也不是什麽聖賢,很難做到每一次産生矛盾之後都心無挂礙……
還有沮授和崔琰,這二人都是才幹出衆且忠心耿耿,但此二人出身世家,爲人處事皆有自己的一套道德标準,如果觸及到其底線二人還是會從心底抵觸的。就比如上一回在處置河北大族的事情上,崔琰雖然也贊成大舉打壓和削弱河北大族的勢力和影響力,但當他準備對那些大族們祭起屠刀之時,崔琰嘴上雖然沒有激烈反對,但心裏顯然是很不贊同此事的。
與上面的三個人相比,賈诩和李儒就不同了。這二人不但謀略過人,而且很能洞察和體諒他的心思,爲人處事上心思缜密且又很懂得權變之道,因此無論于公于私都很得他的歡心。
除此之外,還有一點也是至關重要,那就是這二人在爲他出謀劃策之時從來都是隻從他的角度去考慮,也從來沒有什麽道德下線,唯一的準則便是能爲他這個主子謀利,這一點是他身邊的其他謀士所做不到的。
“主公……而今蹋頓将軍已将最後一批糧草軍械運至,我們是否應将起兵的日期定下了?”聽聞雷雲提及正事,賈诩慢慢地将手中的香茗擱下,而後略略地揖手道。
“……二位以爲如何?”雷雲若有所思地端起面前的茶杯輕輕地吹了吹,而後慢慢地啜了一口。
“在下與賈大人均以爲應及早動兵爲妥,還望主公明斷……”聞得他之言,另一側的李儒也開口道。
“……如此便定在十日之後,如何?”雷雲擡頭望了二人一眼,淡淡地道。
“甚妥……”
賈诩、李儒略略對視了一眼,齊聲表示贊同。
“……直到今日,我心中其實仍舊有些憂慮。”雷雲輕舒了一口氣,而後随手放下手中的茶杯,“此番西征你們建議我攻心爲上,然而西涼軍剽悍頑固,馬騰、韓遂等人又深得軍心,想要其真心降服隻怕不易……一旦弄成個降而不服,不但我們的意圖會盡數落空,日後還會有不少的麻煩。”
就在他決定西征不久之後,軍部總參謀處便按照規定制定出了一份初步的作戰方案,其中賈诩等人便建議他收服馬、韓等部爲己用,這一點他當然也十分的贊同,畢竟他現在最大的對手不是馬韓而是曹操。
可是馬騰、韓遂是那麽好收服的嗎?
曆史上曹操平定西涼以前,西涼的馬、韓等部表面上雖然服從朝廷,但是實際上一有機會他們便會興兵進犯關中等地,最後弄得曹操忍無可忍,終于借著二部再次進犯的時機發大軍平了涼州!
曹操雖然最終收複了涼州,但其自身的實力損耗也相當之大,以至于後來的數年間其基本便未再有什麽大的動作。
有了這個前車之鑒,雷雲又豈能重蹈覆轍?在他看來,還是直接打下來的東西更加實在!
直接動手雖然代價會更重一些,但卻能夠一勞永逸。
“……主公所慮極是。”聞得雷雲之言,賈诩不禁微微颔首,“令馬、韓等部誠心歸降雖非易事,卻是一條上善之策。事在人爲,主公隻需耐心等待時機,而後相機行事即可……主公,凡事不可操之過急啊。”
“嗯……先生所言極是,也隻能如此了。”雷雲點了點頭,情态若有所思。
西征是件大事,而這件大事卻是他突然之間做出的決定,事先并未同手下人的衆人商議……
如此,此番若能幹淨利落地取了西涼自然皆大歡喜,衆人亦會交口稱頌,然而萬一戰事不利或是不幸失敗,幽州内部的一些人即便嘴上不說,心裏也必然頗有微詞,這可不是他這個主子所希望的。因此盡管此番征戰的勝算很大,但是出于上述的原因他此時心中還是難免生出了一絲焦慮。
還是慢慢來罷……
思慮了片刻之後,雷雲不禁輕歎了一口氣。
此番西涼之役他雖然信心十足,但凡事太過心急的話結果往往會事與願違,這一點曆史上赤壁之戰時的曹操便是前車之鑒。
若非曹操太過心急,八十三萬曹軍豈能在一夜之間折戟沉沙,葬身赤壁?
而今馬、韓二部兵馬合在一起不下二十萬衆,又有關中和周邊各路人馬相助,實力可謂可謂遠遠超過赤壁之戰時的孫劉聯軍;至于馬騰和韓遂,這二人雖然無法同孫權、劉備相提并論,但也是飽經世事滄桑的老狐狸,想要對付他們也不是那麽容易……
“近來幽州可還安好?遷都之事進展得如何了?”抛開心頭的憂慮,雷雲的心态又恢複了平和,繼而随口謂正悠然品茗的李儒道。
“主公放心,幽州一切安好……近來正值麥收之際,各地百姓同官府一樣均忙得不可開交。依照往例,軍部與官府已派官軍襄助百姓收糧,各方百姓皆一片稱頌……至于遷都之事,目下各級官衙與半數以上官民百姓已經入遷新都,且已安置妥當,餘下諸事尚需二三月方可全部完成……”
“唔……裴大人他們辦事果真是雷厲風行,出乎我之預料。如此看來,這一仗打完我們便能搬入新居了。”
“遷都上京,主公大業亦将辟以新章,天下一統在望。在下預祝主公早日掃清四海,鼎定乾坤!”李儒略整衣袍,而後恭然揖了一禮。
“呵呵……就承文優吉言了。”雷雲聞言笑了笑,“這一回我一定掃平雍涼……”
這一回若是能平了雍州和涼州,整個大漢王朝的北域便盡在他的掌控之中,屆時他也将成爲黃河以北這片廣袤大地的唯一主人,這距離他心中的那個向往又将更進一步!
閑坐了片刻之後,賈诩二人即起身向他告辭。此時正有一群嬌妻美妾在後園相侯,雷雲哪裏舍得耽擱,當即便準備離開。
他這才剛一擡腿,便見早已經出了廳堂的的李儒又笑眯眯地折返回來。
“文優還有何事?”
“無甚要事,一件小事而已……”
“哦?”雷雲有些奇怪地望了他一眼,靜靜等待著下文。
“在下隻是忍不住想稱贊一句,主公府上的茶可真是人間絕品啊!幾盅香茶入腹,在下此刻隻覺肌骨清徹,上下通透,恍如魂遊天外一般舒悅,回味無窮啊……可惜,可惜啊,出了府門便再也喝不到這等的好茶了……”李儒先是繪聲繪色、好不吝惜溢美之詞地将他家的茶一同誇贊,而後又略帶惋惜和期盼地望著他道。
“……”
“唉……飲慣了主公這裏的好茶,等閑的香片真是難以入口了啊,今後一段時日在下怕是又要朝思暮想、食不甘味了……”
“李大人,你怎麽也……”雷雲擡起手輕輕地按了按額頭,心中卻是感到有些好笑。
眼前情況讓他想起了遠在幽州的祢衡……
在民間,他的府上有四樣東西最爲世人所稱道,一是美人,二是美食,三是美酒,四便是茶葉。後三者之中,美食已經在民間廣爲流傳開來,美酒和茶葉卻是因爲受限于工藝和工具的原因尚未普及開來。
畢竟,他雖然對後世釀酒和制茶的工藝粗知一些,但是想要将之還原成一項成熟的工藝卻需要反複的嘗試和改進,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完成的。因此目前他府上的酒和茶葉也不過是工藝改進過程中的産物而已……
然而即便是這樣,此二者依然受到了達官顯貴們的熱切追捧,成了重金難求的稀罕之物。
事實上,美食也好,美酒、茶葉也罷,當初他擺弄出這些東西隻是因爲懷念過去和飲食上習慣上的不适應而已,然而這些日常之物的影響力之大、影響範圍之廣卻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見李儒有些不好意思,雷雲也未再多說什麽,當即令王亢取來幾斤茶葉分贈于李儒和在廳堂外袖手而立的賈诩。
接過夢寐以求的茶葉之後,一向陰沉著臉色的李儒立時喜上眉梢,旋即笑著道:“主公,這茶在下可不白喝,日後必有回報。”
“行了……我也不指望你能回報,你倆日後少來敲詐我幾回就行了。”雷雲聞言不禁笑了笑,微微擺手道。
……
出兵的日子已經定下,雷雲當即也迅速做了一番精心的安排。
對内,他将鎮守并州的裴行調至冀州主持軍務,并叮囑其與裴貞密切留意新進在河邊各地安家落戶的匈奴和鮮卑人的動靜,一經發現異動則可及時出兵鎮壓,以免讓剛剛穩定下來的河邊局勢再生波瀾。
此時,這些原系呼廚泉和蒲頭的舊部和子民雖然已被官府分拆開來安置,基本已經掀不起什麽風浪,但是防備的工作還是十分必要的。
對内,他則令許昌、洛陽一帶活動的神機衛和内衛時刻監視曹操的一舉一動,并令裴行、田渙沿黃河嚴密布防,對來往兩岸的行人客商加緊盤查,不給南面以任何可乘之機,盡管他也清楚曹操此時再向河北動兵的可能性基本爲零……
凡事無絕對,任何事情都會有萬一!
安排好善後的事宜,他便經全部的精力都集中在西征的事情上。
十日之後的一個正午,雷雲在城外的大營之中舉行了一場面盛大的誓師大會,而後即率領著二十餘萬大軍浩浩蕩蕩地開往并州!
這個時候,作爲先鋒的晏明早已率先起行,率領著六萬大軍悄然撲向雍州的邊鎮月支城!
月支城爲雍州北部的一座邊城,隸屬于雍州九郡(即京兆郡、馮翊郡、安定郡、新平郡、扶風郡、廣魏郡、天水郡、南安郡和隴西郡)之一的安定郡;東面和北面與并州新設的河西郡接壤,西面爲涼州,是向西通往涼州的必經路徑之一。此時的雍州、涼州及其周邊的地盤兒在名義上雖然歸朝廷所管轄,但實際上早已被張橫、梁興、楊秋、成誼十幾個地方豪強所瓜分,對曹操所代表的朝廷的号令不怎麽當一回事。
幽州軍突襲月支城,頓時令割據軍閥成誼和正在城中與之商讨對抗幽州軍的石城守将馬玩一下子慌了手腳,一面急急忙忙地号集兵馬抵禦已經兵臨城下的幽州軍,一面派飛騎向安定的楊秋和新平的梁興求援……
二人的反應也算是十分迅速,但是那匆匆聚集起來的兩萬兵馬又哪裏是人多勢衆、裝備精良的幽州軍的對手,不到半日整座城池便被攻破,成誼、馬玩二人也在混戰中被殺,餘衆皆降。
攻下月支城之後,晏明進僅令大軍修整了半日,第二日拂曉便又引大軍氣勢洶洶地撲向了下一個目标——安定。
安定是此番西征大軍的必經之地,是阻擋大軍西進的障礙之一,先鋒大軍的首個任務便是将這塊攔路石給搬開,爲後方的西征大軍打開通往西涼的道路!